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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所以,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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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所以,這樣就好

94

這個時代的環境特殊, 若不是很激烈的矛盾,通常不至於鬧得女方奔回娘家。

想起謝昀年每次提起婚事時,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李明朝終於敢肯定, 他們之間肯定出了什麽問題。

不過對於此事, 謝寧倒是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在這位小霸王眼裏, 她的怡墨姐姐只是回家住一陣子而已,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想來, 什麽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至少她可以繼續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不必因為大人的決定受到傷害。

當謝寧吃完最後一顆裹著白糖的山楂球後,她總算看夠了院子裏那位未來的新晉小霸王,從窗口蹦下來, 一步七八級地從樓梯上奔跳下去。

李明朝怎麽喊也喊不住, 謝寧三兩下就蹦回了一樓,得意地回喊:“太子哥哥, 你怎麽這麽慢呀?”

李明朝望著這一級臺階的高度:“……”

這身手, 將來若是從軍, 一定也是個好苗子……

就在他慢悠悠朝下走時,突然聽見小丫頭尖聲叫一聲:“啊!”

他緊張追了下來,竟看見謝昀年站在謝寧身後, 一臉壞笑地把謝寧舉到半空。

謝寧急急忙忙想掙脫, 手腳蹦跶的飛快,轉的像個小陀螺。

謝昀年舉著這個可愛的小陀螺,笑容和從前一樣燦爛。

李明朝與他在半空交換了一個眼神,剛剛還有許多想和他說的話,此時卻都忘的一幹二凈,光顧著笑了。

被放回地面後, 謝寧怒極:“我要告訴母親!”

說完,就啪嗒啪嗒跑遠了,腳步快的連影子都看不清。

李明朝和謝昀年並肩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發出一聲老長輩般的感慨:“寧寧都長這麽大了。”

想當初,寧寧剛出生時,謝昀年抱著肉嘟嘟的她,生怕自己一片指甲傷著她,那種謹小慎微的模樣,真是讓人難以忘懷。

那時的他們才多大個子?如今也這麽多年了。

李明朝轉過頭,想看一眼現在的謝昀年,卻隔著紗簾撞上了少年靜默的眼睛。

他匆匆摘下鬥笠。

看謝昀年的樣子,似乎早在看他。

他一動不動地望著李明朝,只有嘴唇輕動了動:“你這一年,好像沒怎麽變。”

李明朝一楞,幾分心虛:“是嗎。”

他在棺材裏當了一年死人,自然是變不了的。

“你當初是怎麽騙過他的?以李放的脾氣,如果你還活著,他不可能容許你出宮,我也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搜不出來。”

讓人難以面對的探究目光。

如果這裏是現代,他一定會建議謝昀年去做個刑警。

證據有沒有都無所謂,反正他只要看過幾眼,多半就能知道誰是兇手了。

好在李明朝已經在腦海裏預演過應對的情況,淡然一笑,反問:“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我……”謝昀年的眼神暗了一成,良久才緩慢開口,“我和他們一樣,以為你死了,只有這樣才能說得通一切,而且,他們都說看見過你……”

“我是死了。”李明朝也不瞞著他,“只不過,好像沒有死透。”

“這一年發生了什麽,我不太記得了,但是醒來之後,大概就是在棺材裏吧。也是花了點力氣,好不容易才從裏面逃出來……”

“你一個人?”難以置信的語氣。

“是啊。”李明朝點頭,“不算什麽棺材,就是塊爛木板,時間久了,基本也都在泥裏泡爛了。”

謝昀年聽得臉色發黑,不過如果不是那樣破的一個爛棺,李明朝不可能有機會活著回到京城。

謝昀年似乎接受了他的說辭。

依靠系統的力量重生這種事——要是說出口,說不定連謝昀年都會覺得他的腦子哪裏不對勁。於是只好真假摻半,交出一個讓他能夠接受的真相。

至於爬出墳墓後發生了什麽,就沒什麽好特意隱瞞的了,無非是他遇到玄巍,意外在李放那裏暴露了長相,又被帶回京城,成為一個無名無分的男妾。

就像以前在茶館閑聊一樣,只是現在沒有茶水也沒有點心,只有隔墻傳來的,小孩子吵鬧哭叫的喊聲。

明明就一墻之隔,謝昀年卻完全沒有轉身走入那間院子的想法,他面朝著曲折幽靜的長廊,看著餘光裏唯一一個人影。

他艱難啟唇,似乎是想說些什麽的。

李明朝的聲音卻先一步傳了過來。

“昀年,你與夫人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謝昀年一時怔住,李明朝一點點轉過頭,那雙清澈幹凈的濕潤雙眼,正略帶猶豫地看著自己。

心臟隱隱作痛。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謝昀年扯動肌肉,迫使自己彎起唇角,“這些話,方才母親也說過了,我……會好好待她的。”

只要他們沒有和離,丁怡墨就是謝景仁名正言順的母親,是謝府的夫人,做不到疼愛,也該相敬如賓。

雖然算不上圓滿,但任誰來看,這樣的生活也與煎熬二字完全搭不上邊——

堂堂謝家長公子,年紀輕輕便娶妻生子,不知道要羨煞多少人。

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李明朝死去的那段時間,謝昀年時不時爛醉在房裏,他渾渾噩噩地想,往後餘生,活成這副樣子,也就夠了。

可是李明朝卻回來了。

被他一層層擠壓折疊在心裏的某樣東西,又開始無限地躁動。

強烈的快要把他擊潰。

“倒不是想說教什麽……”

對他心中所想渾然不覺的李明朝,一副擔憂的語氣緩慢出聲:“我不知道你與夫人的感情如何,若是這日子過不去……強行捆著你們二人,對彼此也都不好。”

“只是,景仁還小。”

“往後不管發生什麽,你都是景仁的父親,你要好好待他,才不至於讓他走錯路。”

謝昀年怔楞的神情。

李明朝說完,見他這麽一副表情,心裏咯噔一下,忙補充說:“不過景仁這孩子很受大夫人疼愛,有那麽多人關照著,應當不會有什麽……”

肩膀突然一沈。

謝昀年將額頭抵在他的肩上,發絲疲憊地落在四周,還有幾根不經意落在了頸邊。

他一瞬間慌神,就連以前,自己也只是把謝昀年當朋友,從來沒有這樣親密地接近過。

但下一秒,肩膀那裏,傳來了一些……濕潤的熱量。

李明朝瞬間停下了想要推開他的雙手,沈思片刻後,還是伸手抱住了他。

以一個好友的名義。

謝昀年和妻兒究竟發生了什麽,李明朝無從探究也不好提及,但他知道這種時候,一個擁抱能讓他好受一些。

謝昀年沒有留他在謝府過夜。

但他告訴李明朝:“你的客房還在,什麽時候想寧寧了,隨時都可以過來。”

以自己的身份,在謝家常住實在有些奇怪,可是偶爾來露個面,想必也沒人會說什麽。

不過,要是下次還戴著鬥笠的話,應該會引人懷疑吧。

但他還是答應了。

回到王府時,一下馬車,就看見許嵐偏著頭坐在門口,腦袋輕輕抵在粗糙的石獅表面,呼吸格外均勻。

居然睡著了。

難得有張好看的臉,萬一被冷風吹成面癱就可惜了,李明朝好笑地伸手晃了晃他。

然而才剛碰到他不過轉瞬,許嵐就猛地睜開了眼,恍惚與他對上了視線。

連說話也沒能來得及,許嵐伸出手,緊緊抱住李明朝不放,勒的他險些沒站穩。

快要呼吸不上來時,許嵐才像大夢初醒般猛地松開了手,再對上視線時,少年明顯有幾分慌張。

他生澀地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對待朋友那樣親切但不親密。

李明朝對他的好意有幾分感動。

他默不作聲決定回宮,雖然結局是好的,但能被這麽關心,很難不為之動容。

他跟隨許嵐進去,眾人正巧在布菜倒酒,弟兄們見他回來,都是微微一楞。

李明朝有些沒讀懂他們的反應,問:“莫非今日不太方便回來……?”

幾人連連擺手:“不不不!怎麽會!不如說是正好……”

熟識的幾個朋友拉著李明朝坐下,朝身旁一看,便看見了那張披著虎皮的椅子。

……玄巍這幫小弟倒是機靈的很。

虎皮並未在他眼前出現太久,玄巍本人很快便出現了,穩穩坐了下來,那樣高大的身材即便是坐下來,也相當有壓迫力,比那張虎皮還要搶眼。

這頓飯吃的有些奇怪。

以往一直大大咧咧的朔月漢子們,今天難得都沈默起來,偶爾有刻意說話想打破安靜的,也都顯得頗為刻意,明顯藏著什麽事的別扭樣子。

還是玄巍第一個忍受不下去,將酒杯重重一砸:“……夠了,都是什麽樣子。”

郭恬無奈一嘆:“巍爺,您還未開口,我們也不敢先提……”

許嵐在角落裏默默放下了酒杯,轉身離開。

李明朝見他走了,轉頭看了一眼玄巍,不知道自己是去是留。

玄巍煩躁地“嘖”了一聲。

認識這麽久,李明朝還是第一次見玄巍如此焦躁,難以啟齒的模樣。

李明朝隱約察覺到了什麽,說失落也有點過了……但是在等待玄巍開口的那幾息時間,心臟確實有種懸浮在空中的怪異感覺。

“……明朝。”

玄巍正經起來的聲線,和平時有些不同,像是發號施令,但此刻並不是那種場合,他只是告訴他一件即將發生的事而已。

“我要走了,回朔月。”

心臟穩穩落地。

符合預期。

他比自己想象的反應平靜,問:“什麽時候?”

“明日就啟程,不會太晚。”

“是出了什麽事?”

“嗯,玄赫那小子給我找了些麻煩,父皇那邊的情況也……”

閑談一樣聊著這件事,說到一半卻又戛然而止,有些細節終究是不方便說出來,不過也並不妨礙什麽就是了。

沒有這些理由,玄巍也終究有一天要回國去,李明朝早知道有這一天。

兩人也不再說話,還是郭恬出來先敬了他一杯。

將實話說開之後,眾人好歹沒有了一開始的拘謹,酒局最後也算是熱熱鬧鬧地結束了,幾個平日裏就容易激動亢奮的更是喝的爛醉,被其他弟兄架著手臂扔回屋裏。

桌前空了下來,冷風有機可乘地鉆了進來,夏末的夜晚比白晝還要寒冷,已經不是穿單衣薄衫就能抵禦的了。

身邊突然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姓謝的小子,沒有留你過夜。”

李明朝‘啊’了一聲,隱隱約約有點明白,解釋說:“我頂著這張臉也不方便。”

玄巍輕哼,不知為何,他似乎相當不喜歡才見過幾面的謝昀年。

可惜,李明朝原本還覺得他們有幾分相似之處,沒想到同類相斥,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

李明朝正神游,聽玄巍輕聲念著:“姓謝的不行,病秧子不行……李放更是想也不要想,他只會害了你。”

玄巍沒有看他,也沒在喝酒,他沒醉,臉頰半點酡紅也沒有,眼神卻略微有些渙散。

“如果實在要選一個……就選那個姓許的吧。”

“只不過,他人微言輕,護不住你,只要李放改了主意,你遲早會被擄回那個地方。”

李明朝聽的又無奈又好笑,瞇起眼睛:“說來說去,我就一定要選一個?”

玄巍笑而不答。

“你想過從軍嗎?”

“沒有。”

“……也是,你這麽瘦的體格,倘若從軍,大抵也就是去側翼渾水摸魚。”

李明朝莫名有種被瞧不起的不爽,瞪過去一眼,卻發覺玄巍不知何時垂下了頭,徹底被長發遮住了目光。

和尋常朔月人截然不同,垂落下來如瀑一樣筆直的發絲所擋住的眼神,像懊悔也像挫敗。

無論哪種都不像玄巍,應該是他會錯意了才更合理。

不過,玄巍說的也沒錯。

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假使李明朝隨他回國,反而只會距離彼此越來越遠,遙不可及。

所以,這樣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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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巍爺要退場了,有點舍不得啊

不過最舍不得走的大概是巍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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