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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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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好久不見

90

……

謝昀年初見李明朝時, 覺得這人不僅多話,還十分好事。

“謝小公子。”這人明明比他矮上一截,卻敢喊他小公子,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

平日裏那些比父親還高的將士, 都不敢隨意拿他開什麽玩笑, 李明朝才見他沒多久, 就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臉。

他自幼在沙場長大,臉皮被風沙經年累月地摧殘, 石頭一樣結實,根本沒什麽好捏的。

李明朝有點失望地收回手,但目光還落在他這張臉上,認真道:“你總這副表情, 那些世家子弟哪有敢與你搭話的?”

彼時, 他剛從刀光劍影的沙場回到京城,對那些只知道吟詩作對, 風花雪月的世家公子哥大為不屑, 輕蔑一哼:“不需要。”

說罷, 那只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手竟又摸了上來。

不過,這一次不是捏,是用擰的。

謝昀年的臉霎時就黑了, 倘若那只手再多留一瞬, 都會被他狠狠折斷,但手的主人卻聰明地收了回去,問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問題:“你可知道剛剛你瞥過的人裏,有多少人的父親官至三品以上?又有哪些與謝家不和?”

謝昀年當然是不知道的,別說父親,就連那些公子哥的臉, 他也沒記住過一張。

“武將的地位全靠戰功累著,將是良將,君卻不一定是明君,倘若你一時輕慢,害你父親在前朝受了責難,甚至牽連家族,又該如何是好?”

謝昀年一楞,沒想到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會從李明朝這個太子口中說出。

他雖然不擅長逢場作戲,但也知道眼前的人說的不錯,沙場官場本質沒什麽不同,有人在的地方大抵都一樣,父親就是應付不了那些文官口誅筆伐,常年駐守邊疆,幾年才回一次京城。

謝昀年知道父親是希望自己不要像他一樣,一身武藝卻受盡忌憚,才將他扔回這裏。

可是這片不見血的天地,實在太過狹隘乏味。

怔楞間,那個人的手第三次觸碰到了他的臉。

這次,那只手捏住了他的嘴角,用力向外扯了扯。

“就算不提那些糟心事……你生的這麽俊氣,該多笑笑才是,賞花會這麽多姑娘,你可別嚇著哪家小姐了。”

這人明明和自己一般大,說起話來卻格外老成,一副叔叔輩逗小孩的語氣,氣得謝昀年也伸出手,狠狠擰了一把他的臉。

手感不錯,臉肉軟軟的,一摸就知道是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小公子。

裝什麽成熟呢。

看見李明朝疼的直欸欸,謝昀年的唇角總算向上揚了起來。

……

時隔多年,他再次將這張臉捏在手心裏,當日那柔軟的觸感單薄了不少,那人的骨頭長開了,也瘦了許多,只是摸上去還與當年一樣。

明明是掌心指腹感受到的觸感,卻是心臟在一遍遍地泛起麻痹的感覺。

要查到那個餅鋪對面的人後來去了哪裏,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只是,唯獨沒想到,會在這裏。

這座荒敗的王府,是朔月使團和那個朔月大皇子所在的住處,他們在京城停留了數月有餘,謝昀年早就知道這裏,卻從來沒想過——他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居然也一直在這裏。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樣一步步,一點點走至床榻前的。

李明朝曾教給他的那些禮節與辭令,在這一刻全都被拋之腦後,他只是想把床上的人拎起來,揭開他的臉皮看一看。

他將手伸過去。

皮膚下骨骼的觸感,像是細細的蠱蟲鉆入指腹,萬蟲噬心般的疼痛。

肩頭和發絲的雨水斷斷續續地滴落下來,他好像還身在這場雨裏,永遠不會停歇一般。

嘈雜而整齊的雨聲中,慘白色的雷光照亮了整間屋子,那張帶著慌亂與幾分恐懼的臉龐,如此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李明朝同樣也清楚地看見了他。

壓制在他身上的少年被浸濕了長發,不斷溢出淚的雙眸亮的驚人,視線仿佛都有了重量,泥濘地淌在他的臉上。

在那樣的註視下,連呼吸都好像變得困難。

在第一個“你”字過後,好像過了漫長的百年之久,謝昀年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李放知道你還活著。”

謝昀年望著歸於黑暗的世界裏,那張臉……那個黑暗裏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輪廓沈默幾息,輕輕點頭。

他喉間滾動,不禁發出一聲近乎嘶聲的笑。

他停在李明朝面上的手,再次動了起來。

仿佛描摹形狀般,沿著骨骼的輪廓,一遍遍摸著他的臉。

“等等……”滑膩的雨水帶著體溫的熱量流入脖頸和衣物裏,李明朝的臉色又蒼白一分,“昀、昀年?”

“除了李放還有誰?住在這個王府的外族人?他之外,還有別人嗎?”

李明朝完全無法將這雙緩慢撫摸他的手,與面前逼問的愈發激烈的逼問聯系在一起。

也無法將它們與謝昀年聯系。

身體莫名開始劇烈地戰栗,像是赤裸地暴露在風雪之中。

李明朝死死咬緊牙關,指尖死死掐住身下的被褥,拼命想要抑制住顫抖。

謝昀年是唯一一個,永遠會站在他身後的好友知己,他怎麽可能會怕他。

“昀年,我……”

李明朝想要解釋,可是一出口的音節全都支離破碎,好不容易咬緊的牙齒剛一松開,就打顫的停不下來。

軟弱的令自己都厭惡。

有什麽好害怕的,昀年怎麽可能會害他。

是昀年,又不是……

他擠著眼睛努力想要看清謝昀年的長相,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的液體卻來礙事,越模糊越慌亂。

他猜自己現在的表情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以至於謝昀年那異常至極的舉動也驟然停止了。

“明朝……?”

剛剛還低沈的像是逼供般的聲線,一瞬間恢覆成了原本的那個謝昀年。

壓制著他的雙手慌張地松開,扶著他靠向床邊。

從躺姿換成坐姿後,感覺到壓迫心臟的重量也順著呼吸消失不見了。

李明朝的指尖還是涼的,但疲憊地擡起目光時,已經能看清謝昀年擔憂的表情了。

是他認識的那個謝昀年。

“冷靜點了?要不要喝口茶緩緩?”

他本意是想開個玩笑,卻不想謝昀年的臉色更差了,嘴唇都是青紫的顏色,完全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簡直像是連自己怎麽走進這間屋子都不記得了。

……

應該,不會吧?

謝昀年雖然小時候不太正常,但和李放他們比起來,大概是最正常的一個了,家庭美滿,也沒什麽其他的……

不等李明朝細想,屋外已然響起一陣極快的,長靴踏過積水的足音。

一陣巨響過後,張開半邊的木門,就這麽被殘忍地摧毀倒地了。

抄著刀子的朔月弟兄轟轟烈烈沖進來,怒吼:“敢偷巍爺的人!!找死!!”

謝昀年剛剛柔和下來的表情,霎時又冷到了冰點。

李明朝:“……”

他實在沒想到,大半夜的,自己連覺也沒的睡,還要在謝昀年和這群彪形大漢之間疲憊勸架……

好在玄巍和許嵐也趕緊來了。

他們似乎是以為王府闖入了蒼郴以外的其他影衛,沿著謝昀年留下的蹤跡追尋許久,卻得知那個夜闖王府的人,居然還留在王府裏沒走。

……甚至還是在李明朝的房間裏找到的。

原本盼著他們二人來後,事態能夠緩解一二,沒想到幾人劍拔弩張的氛圍卻越發的恐怖了。

李明朝好不容易才拉攏了許嵐站在自己這邊,硬是把那兩尊大佛給請出了房間。

即便玄巍不同意,謝昀年還是強留在了府上。

“如果你們不同意,明朝與我同睡也無妨,我們從前結伴出游,常在一起住的。”

玄巍剛剛才收起的一點戾氣,霎時又湧了出來。

剛好出來掃一眼的系統一看就走不動了,發出一串激動的電音:【哦吼,看來我出來的正是時候!這麽精彩的修羅場怎麽不早喊我!】

李明朝:“……”

這不是添亂嗎!

修羅場是說的有點過了,但是昀年他……肯定是因為自己知情的比玄巍晚這件事,有些不滿……

想到夜裏睜開眼時,落著熱淚的黑影壓在他身上,幾乎和過去恐怖的記憶相重合的畫面,就不免感到心有餘悸。

被那樣子壓在身下的時候,連身上的人長什麽樣都看不清楚。

唯一能看見的,只有一張像深淵一樣漆黑恐怖的臉。

……

和李放不一樣,昀年他……只是一時沒有控制好情緒而已。

身體和精神都疲憊到了極點,李明朝回到房間一睡不起,再醒來時早已是日上三竿。

窗外,不遠處的院子裏,依舊像往日一樣傳來朔月弟兄們和氣笑鬧的聲音。

懸著的心也微微落下了一點。

他麻利地下床收拾,想早一點出去找謝昀年聊聊。

昀年這件事……自己做的的確不夠好。明知遲早有一天會暴露的話,就該早一點與他相認才對。

無論如何,至少也不該將他拖到最後。

帶著幾分愧疚推開了門,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一步,頭頂一截的地方忽然探出來半張臉。

李明朝忙停住腳步時,輕輕一側頭,和謝昀年的視線在半空相撞。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距離這麽近,日光下如此清晰地看著謝昀年的臉。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面孔,似乎在短短一年間沈澱的更加深邃,從前那種飄忽不定的感覺也穩穩地落了下來。

聽說成婚之後,性格都會更穩重些,看來也不是騙人的。

謝昀年長久地望著他的眼睛,用略帶苦澀的語氣道了句:“……好久不見。”

就和從前偶爾吵架後一樣,平靜地和好,仿佛昨晚什麽事也不曾發生。

他自然也回以一笑:“一年不見,你小子行啊,成家立業,連孩子都抱上了?”

像從前一樣無拘無束,什麽都不用在意的語氣。

可是謝昀年的表情卻沒有因此變得放松。

他只是低垂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看起來有點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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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兩天家裏有點事,小鴿一下,小謝別打我

溜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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