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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厭惡那條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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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厭惡那條鎖鏈

85

既然李放擺出一副予取予求的態度, 李明朝也不與他客氣什麽。

他連看也不願再看他一眼,避開少年破碎的目光,語氣冷淡:“既然陛下什麽都願意給,今晚, 便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了, 我只求個清凈。”

像是成噸的金石堆積在李放的喉嚨裏, 凝滯了無數個瞬間,終於幹澀地吐出一個“好”字。

至少他說到做到, 後半夜,李明朝如願以償得了一個清凈,除了來送浴桶的宮女,再沒有看見半個人影。

他突然想到什麽, 問:“你可知道明梔姑娘她……什麽時候從宮外回來?”

宮女納悶地眨了眨眼, 老實回答:“明梔姑娘一直在宮裏,只是最近不在這兒伺候了, 大人是要換她過來麽?”

李明朝沈默須臾。

“……不了。”

明梔到底是宮裏的人, 在那個敏感的時間點突然消失, 恐怕她知道的內情,並不比自己少。

怪不了她。

這座皇城之中,除了許嵐, 有誰肯冒死換他一條生路?

越是想到這一點, 就越是想早一點離開這裏。

帶著沈重的心情入睡後,李明朝做了無數個紛亂嘈雜的夢。

渾渾噩噩昏昏沈沈,漫長而煎熬,夢裏究竟遇到了誰,看見了什麽,已經不得而知。

醒來後唯一還記得的, 就只有一張流著血淚哭泣的臉。

觸目驚心的紅。

他在噩夢中驚醒,好不容易才平覆呼吸,眼看著周圍又是寢殿熟悉的景色,昨天的記憶霎時間全部湧了上來——

他一秒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李明朝匆忙收拾好,剛一走出殿門,就看見護龍衛統領蒼郴正站在院子一隅。

男人身材挺拔,面色肅然,腰間長劍雖然收於劍鞘,但還是隱隱透著危險的氣息。

李明朝下意識退了一步。

蒼郴註意到他的動作,不知為何,表情裏竟有幾分愧疚。

“……轎輦已經在外頭候著了,大人若是準備好了,便隨我出去吧。”

接著,便是一路無話。

不過,離開皇城的過程,倒是比李明朝預想的還要順利。

他自己怎麽也走不出的這座囚籠,只是多了蒼郴這個人,便輕而易舉通過了所有關卡,一路放行。

朱紅的宮墻外,是許久沒有聽見的,與荒涼的樺城截然不同的——遙遠而喧鬧的繁華市井。

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聽見這熱鬧的聲音了,面對蒼郴那張冷臉的沈重心情也瞬間輕松許多。

不論如何,老師和自己都出了宮,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不過多時,馬車停在了城郊一處王府外。

艷陽滾燙,馬車停在平整的石磚地前,玄巍身邊幾個眼熟的弟兄一看是皇宮裏來的馬車,立刻警惕地擋在門前。

然而,掀開車簾,從裏面走出的人,卻是李明朝。

他們霎時間喊出了聲:“小明哥?!”

李明朝長相並不算明艷,是樸素且耐看的類型,眉眼也瞧著溫柔,一搭上宮裏那些華麗縫制的衣袍,竟是幾分貴氣。

他們也弄不明白情況,只是呆呆地看了好幾眼,一人慌張轉身:“我、我去叫大哥!”

另一人開了門,將他們先請了進去。

蒼郴站在他身旁,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許嵐也在這裏,大人要見,可以一起見。”

李明朝神色微頓。

果然他們所有人的行蹤和動向,李放都是清楚的。

想到自己吃過一次虧,居然還妄圖在李放眼皮底下逃走,就覺得無奈又好笑。

“一會怕是人多,一時半會走不開,蒼大人還是先回去吧,莫耽誤了正事。”

蒼郴不動聲色:“陛下吩咐過,屬下只要想著護好您,就足夠了。”

好吧,看來李放還是打算一直這麽監視他了。

無所謂。

李明朝才被請進去,還沒等坐下來,玄巍便喊著他的名字沖了進來。

快和房門一樣高的男人險些撞了腦袋,他邊彎腰,邊抓著門檐走了進來,眼睛死死盯著李明朝。

而後,視線又越過他,定在了蒼郴身上。

一冷一熱兩股戾氣在半空撞在一起,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就在李明朝已經準備開始勸架時,玄巍竟彎了彎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對蒼郴說:“辛苦這位大人了,既然人送到了,還是趕緊去你主子那覆命吧。”

這麽短的時間被趕了兩次,蒼郴臉色微恙,又重覆了一遍差不多的措辭。

玄巍冷笑著說:“隨你。”

目光一轉,又回到了李明朝身上。

那雙鋒利的眸子裏透出的情緒,如細密的刺,輕輕紮進他的胸口。

從樺城到京城,他欠了玄巍頗多人情,即便他留在朔月,再也不牽扯自己的事,也是正常中的正常。

可他還是回來了。

要是不知道玄巍的感情,李明朝一定會欣然認他當個大哥,兩肋插刀也不為過。

可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再裝聾作啞。

不知道是否是註意到了他覆雜的表情,玄巍沈沈吐出一口氣:“你……”

話才剛起了個頭,突然又被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打亂。

兩人同時看向門口,不等李明朝反應,懷裏便多了一個人。

“明朝!”是帶著哽咽的聲音。

“許嵐?”

懷裏的少年並不說話,只是將他抱得更緊更緊。

擁抱將另一個人的溫度傳遞到心臟極近的位置,竟讓他意外的平靜下來。

他輕拍著許嵐的後背,小聲安慰:“好了好了,我沒事。”

讓自己都覺得熟悉的語氣。

曾幾何時,他從金鑾殿回來後,也會抱著一個比自己小一截的孩子,輕聲安慰他沒事。

記憶浮現的瞬間,腦海裏傳來麻痹般的輕微鈍痛。

不知不覺楞了神,當許嵐松開他時,懷裏驟然一涼,他一時有些恍惚。

玄巍明顯察覺到他狀態不大對勁,雖然不知道原因,只是趕緊拎著人往自己這兒帶了帶。

順帶用眼睛狠狠剜了一下許嵐。

許嵐只是笑笑,純良又無害。

想說點什麽的氣氛算是斷了,玄巍也沒有強行繼續的意思,帶上李明朝,先去見了一圈熟悉的朔月弟兄。

剛見面時,他們開心壞了,一口一個小明哥,甚至還有人露出想要起哄的微笑。

直到……看見蒼郴也跟在後面。

有人小聲問他:“小明哥,你還沒跟宮裏斷幹凈呢?”一臉擔憂。

李明朝也只能無奈一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他還在這裏,一切就斷不幹凈。

那弟兄還想追問,被玄巍一記眼刀打了回去,老老實實閉了嘴。

他和李放究竟發生了什麽,玄巍與許嵐並未細問,但是大體的情況,眾人心裏也多少有數。

既然李明朝能出宮,便不必太擔心。

但誰也沒想到,李明朝和所有人打了聲招呼,便說:“既然如此,我也不多打擾……”

玄巍的臉色當即沈了下去,抓住他的手臂:“那個人逼你回去?”

“倒不是。”李明朝和他解釋,“只是……老師他剛出宮,身子還不好,我擔心他府裏照顧不好……”

一旁的許嵐立刻道:“放心好了,顧太傅那邊我遣了些幫手過去,打點了不少銀子,肯定不會苛待了他。”

他這才知道,老師昨夜便被送回了府邸,許嵐很快就聽說了消息,迅速將人安頓好了。

李明朝謝過許嵐,也不好再推辭,答應他先在王府留宿一晚,明日再去顧府。

這個結果,玄巍雖然也滿意,但是悶在心裏的一口惡氣,怎麽都順不下去。

許嵐是宮裏的人,有他幫忙進出,確實提供了許多方便。

可是,顧太傅是誰?

三言兩語聽下來,這人似乎是李明朝的老師,他之所以能出宮,和這個顧太傅絕對脫不了幹系。

這麽重要的事,就被許嵐自個兒壓著了?

比他臉色更難看的是蒼郴。

他默不作聲,一直在王府裏待到了夜裏,眾人喝酒碰杯時,他也就站在旁邊,表情灰暗地盯梢著。

李明朝註意到,他偶爾會消失片刻。

影衛不吃不喝並不是問題,他之所以離開,恐怕是去給李放傳話的吧。

想到這裏,李明朝實在也沒什麽好臉色給他。

眼看著,已至深夜。

李明朝許久沒有被這麽鬧過,高興之餘也累的厲害,好在有玄巍幫忙擋著,也沒沾幾滴酒。

他出去透個風,卻見蒼郴站在夜下的陰翳裏,明顯是有什麽話要說。

李明朝不覺得有什麽聽的必要,轉身回屋時,蒼郴卻叫住了他——

“大人……時候不早了。”

李明朝知道他想說什麽,直接告訴他:“宮門已經落鎖了,現在也回不去了。”

蒼郴沈默幾秒,道:“大人在此留宿,總歸不便……”

空氣裏傳來兩聲刺耳的輕笑。

“……有什麽不便的?因為我是聖上的男妾?”

蒼郴不敢再說什麽。

他退回陰翳下,很快消失在了李明朝的視野裏。

……

不多時,王府西南方的荒敗空屋,老舊的門扉被輕輕推開。

吱呀的開門聲嘶啞尖利,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好像被弓弦勒住,寸步難行。

“陛下。”蒼郴艱難上前,跪奏:“屬下勸過那位大人,但……”

他跪的那人,這才緩慢掀起眼皮,瞳孔裏盡是紅絲。

縱然李放什麽也沒說,可他震顫捏緊的拳頭,已經令蒼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們心裏都清楚,這事情之所以辦砸,絕不是他蒼郴一人的問題。

正是因此……才最可怕。

直到聽見一聲“退下吧”,蒼郴心裏緊繃的線終於松開,他長出了一口氣,終於是退了下去。

破屋內,重新歸於死寂。

沒有蒼郴,沒有隨侍的太監宮仆,連唯一一盞燭火也不知何時熄滅。

只剩泥沼般鋪天蓋地的,快要將他逼瘋的黑色。

他明白的。

哥哥厭惡那根拴在腿上的鏈條,所以他不能再將他據為己有。

他不想再讓哥哥看著自己的眼神,比從前還要更加嫌惡。

指尖死死地嵌入肌膚,幾乎快要把這張臉,這副皮肉也一並扯下。

可他不明白,這樣的絕望,究竟還要承受到什麽地步才算足夠?

哥哥,什麽時候才會消氣?

哥哥,還會回來嗎?

他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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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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