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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如他一樣扭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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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如他一樣扭曲的人

78

……

一望無際的虛無之中, 一個背影,靜靜立在黑暗深處。

李放望著那個背影。

哥哥。

十足愚蠢的存在。

分明嗅得出他身上的殺意,卻還要與他同榻而眠,把最脆弱的喉頸, 袒露給一個隨時能擰斷它的人。

不, 不止愚蠢。

他平庸, 孱弱,除了那根怎麽也折不斷的骨頭,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配與他相爭。

哥哥最好的結局,便是成為他的東西。

受他庇護,被他圈養。

讓他的氣息一寸寸滲進去,滲進皮肉, 滲進骨血, 直到每一滴血都學會臣服,甘願雌伏於他一人之下。

哥哥是他的。

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念頭浮起時, 混沌的意識裏突然掠過什麽——

耳尖。

李放瞪著眼睛, 死死盯著那人的耳尖, 視野卻倏地模糊了。

不行。

必須看清楚。

可是。

痛。

……

身體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心跳劇烈的幾乎要撞碎胸膛,李放在榻上猛然驚醒,腥甜的氣息翻湧進口鼻, 仿佛嚼碎了滿嘴生血生肉。

蒼郴快步近前:“陛下!”

屋內藥氣刺鼻, 燭火昏黃搖曳,榻邊還擺著未來得及撤下的血布和藥碗,一片狼藉。

李放撐起身,額角青筋突突地跳。

摔下長階的痛還沒散,密密麻麻的,像無數蟲蟻鉆進骨頭縫裏, 啃咬著他的血肉,與他融成一體,分不清哪處是傷,哪處是他自己。

他按著胸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礫中碾過一遍:“……他在哪?”

“陛下放心,”蒼郴垂首,“人在東宮,禁軍守著,跑不了的。”

李放無言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踉蹌著往外走。

老太醫見狀,慌忙起身要攔:“陛下!如今實在不宜——”

話未說完,便被蒼郴一把按住肩頭。

太醫驟然噤聲。

蒼郴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和夜風裏搖動不定的燭火,良久,微微搖了搖頭。

那些沈重到讓人不願承受的,倘若可以不看不聞不信不念,便不會有任何痛苦。

倘若可以。

……

東宮。

夜色漸深,明梔替李明朝傳了太醫,卻久久不見人來,早已過了時辰。

傷倒不重,只是那白皙的耳尖留了痕跡,若不好好處置,或許會落下疤痕。

那處位置暧昧的傷,李明朝並未刻意隱藏,可明梔也不敢多看。

——李放占有一個像極了李明朝的替身,究竟是對那人的追念,還是對他……更深的折辱?

她說不清。

她寧願自己心思淺一些,幹脆便信了那人就是李明朝,也不會有這許多煩惱與煎熬。

明梔在寢殿外的院子一直坐到深夜。

屋裏的燭火已經悄然熄了,太醫還是未至。

她起身,再去傳喚。

剛走至宮門口,明梔忽然聽見一陣詭異的嗚咽聲,在寂靜的宮道中分外瘆人。

“誰!”明梔叫出了聲,壯著膽子提燈上前,“誰、誰在那裏——”

狹窄的宮門外,一片模糊的人影藏於漆黑的陰翳裏,明梔尖叫著拋下了手裏的提燈,剛要轉身逃跑,卻聽見一聲熟悉的——

“站住。”

明梔一怔,瞬間反應過來,連忙跪了下去:“陛下!”

陰翳裏,一抹冷光閃過。

細長的劍身,橫在老太醫喉前不過三寸的距離,月光將劍身映成一道冷白的細線。

猶如一道細繩,隨時可以勒死那可憐的,顫抖的老者。

他為自己哭求道:“請陛下明察!微臣……微臣真的是來為東宮那位醫病的!您若不信,問問這位明梔姑娘便是……”

不知為何,那一瞬間,明梔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說不清的……

怪誕。

她不敢擡頭看任何人,只能任由冷汗劃過脖頸,聽見陰翳裏傳出李放冷漠的聲音:“他,傷在何處?”

明梔壓著喉間的戰栗,小心翼翼答道:“那位大人傷在耳尖,並不嚴重,但若是處置的不及時,或許會落下疤痕,奴婢這才去請了趙太醫……”

半空,忽然傳來李放的一聲輕笑。

那笑聲極輕,像是徒手捏死一只蝴蝶時,柔軟的羽翼在指節折斷粉碎的聲音。

“明梔,”他聲音略帶沙啞,一個個字緩慢擠出牙縫,“你……再好好想想。”

明梔張了張嘴,想要答話,喉嚨裏卻像是灌了鉛,竟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的眼前,恍然浮現出那人耳尖的一抹血紅。

突然的,出現在那樣顯眼的位置。

明梔心頭猛地一顫。

一抹詭異的感覺,驟然掠過。

在她不在東宮的那段時間……

從長階上摔落,昏迷不醒的李放,真的來過東宮嗎?

陰翳裏,那雙目眥欲裂,漲滿紅絲的眼睛落在她的頭頂,沈重的,壓的人擡不起頭,喘不過氣。

沈默,已經讓答案昭然若揭。

李放手中的劍,不知何時,摔落在地。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響空落落地響了一下,銀花轉瞬即逝,隨即便被無盡的黑夜吞入口中。

明梔聽見,蕭瑟嘈雜,帶著潮熱濕氣的晚風中,有什麽東西,似乎在緩慢地碎裂。

太過漫長,以至於,讓人誤以為是一場盛大的腐爛。

-

蒼郴再一次見到李放時,已是翌日正午。

春日過了大半,初夏的日頭漸漸熱了起來。

那時蒼郴突然得了消息,聽說謝家那位謝小將軍人在午門,有要事在身,請求面聖。

蒼郴將這個消息帶到李放那兒,破天荒得了應允:“帶進來。”

他不敢細想李放眼底的烏青色有何含義,只是低著頭,依言照辦。

謝昀年很快到了金鑾殿。

穿玄甲披紅袍的少年將軍意氣風發,一雙劍眉星目縱然不比從前神采奕奕,但依舊炯然有神,足以讓這個死氣沈沈的金鑾殿重新煥發生機。

與之相比,遠在長階之上的那一位,緩緩投下俯視的目光。

少年的龍袍裏飄出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息,窗欞裏透進的光在他腳邊戛然而止,仿佛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吞沒,徒留一片不詳的陰翳。

謝昀年站在階下,並不跪,仰頭直視著李放。

“陛下,”他開門見山,“他沒死,對嗎?”

李放俯視著他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謝將軍說的是何人?”

謝昀年冷笑一聲:“自然是陛下藏在東宮裏的那位。”

昨日,照他的吩咐,老嬤嬤又一次帶著謝景仁進宮,又一次讓他進了東宮。

當初頭一回見到那人,到底沒有多留意,這一回謝昀年再三叮囑,勢要將那人看個真真切切。

可是這一回,嬤嬤沒能再見到他。

景仁是被一個宮女送回來的,嬤嬤接到孩子,壯著膽子問了一句,那宮女立馬變了臉色,矢口否認東宮裏住著什麽人。

如果不是李放授意,宮仆的態度怎會一夜之間,陡然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謝昀年越想越覺得不對,他直覺向來很準,在匆忙趕往午門的路上,他再三思考,幾乎已經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明朝他,或許真的沒有死。

李放那樣扭曲的人,怎會真的允許李明朝的屍身,落於他人之手?

分明是借著那片荒山野嶺,做一場戲罷了。

李明朝死後的第二年,謝昀年終於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金鑾殿內,李放聽了謝昀年的話,卻兀自發出一聲譏諷的輕笑。

“謝將軍說的……莫非是那個叛賊?”

謝昀年的眉頭驟然擰緊。

“那個叛賊早已被朕親手射殺,朕相信,謝將軍是忘了,不是瘋了。”

李放陰惻惻的聲音飄過來,不加掩飾的嘲弄。

“你所踩著的那塊磚石,便是他當時吐血慘死的地方。”

話音落下,謝昀年的臉色霎時鐵青,兩只明亮透徹的雙目瞬間被滔天怒火盈滿。

“你——”

正欲發作,一旁的老太監輕咳兩聲,緩緩地看了他一眼。

殿外,禁軍手執長//槍,一道道肅殺的身影映入殿內。

謝昀年死死攥緊拳頭,掌心早已沒了知覺。

如果不是為了謝家,為了寧寧,他一定會親手撕爛李放那層可恨的皮,看看他血肉下的那顆心臟,是否真的也和他這個人一樣,冰冷而殘酷。

就在謝昀年盛怒之時,李放突然緩緩出聲,唇角彎起一抹詭譎的弧度。

“朕知道,謝將軍與那叛賊友誼深厚……”

他拖長了聲音,一字一字,碾在謝昀年的脊梁上。

“只是,人死不能覆生。”

他睥睨著長階之下,那個目眥欲裂,幾乎快被痛苦撕碎玄甲的少年將軍。

像是鈍刀子割肉,一刀刀,一次次地淩遲。

“還請謝將軍……節哀順變。”

他唇角帶著快意的笑。

李放實在很久沒有如此笑過了。當他看著謝昀年憤怒又落寞地沖出金鑾殿,洶湧的快意幾乎快要從口中滿溢出來。

若他也親眼見過哥哥一點一點腐爛朽壞的身軀,一點點看著他的死亡,逐漸從一個難以感知的幻覺,成為板上釘釘的事實——還會認定,那個東宮裏的人是哥哥嗎?

如此輕浮,就想搶走他的人,未免太過癡心妄想。

蒼郴還未進殿,便聽見殿內傳來一聲聲孤寂陰冷的笑,後背的涼意已然攀至腦後。

不知過了多久,笑聲終於是一點點落了下來,只剩一片空虛的回音,在蕭瑟的金殿內緩緩回旋,落地。

“……蒼郴。”

他慌忙跪下:“屬下在。”

“朕聽聞,顧太傅病了。”

李放眼底的青黑在陰翳裏越發深重,猶如兩個洞窟,那深不見底的漆黑之中,時不時會透過一絲鬼魅般陰森的光。

“京城沒什麽好醫師,送他進宮來吧。”

蒼郴怔了一下,不敢多言:“屬下……立刻去辦。”

李放躺在龍椅裏,任冷風一遍遍灌入袖中,麻痹的痛感抓撓著身上的每一寸皮膚,帶來面目全非的錯覺。

五官如木偶般靜止不動,唇角卻始終帶著一絲微弱的,詭異的弧度。

哥哥,已經回來了,活過來了,像他一樣,被賦予了第二次機會,第二次生命。

哥哥,很快就會親口承認的。

他,會等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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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謝:他沒死!

放放:他死了,你瘋了(冷臉)

小謝:&*()%$#……

《大型扯頭花現場之到底誰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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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匯報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再過四五天就能恢覆正常更新速度了

壞消息是今天已經從親戚家離開了,沒有麻將搓了嗚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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