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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他就這麽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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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他就這麽不願

75

李明朝醒來時, 腦袋昏沈鈍痛,像是宿醉未醒,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這是……睡著了?

楞了幾秒,李明朝猛然回過神, 匆忙環顧四周——

頭頂的帳紋他很熟悉, 不是養心殿, 是東宮。

身上的衣服也已換過,是件柔軟的素白寢衣。

到底是什麽時候……

李明朝按著太陽穴回憶, 卻突然冒了一身冷汗。

為他換衣服的人,不會看見他腿上的傷疤了吧?!

這個念頭瞬間令他出了一身冷汗,倦意全無,本能地抓住褻衣的下端, 心跳一下比一下劇烈。

沒有被掐過傷過的感覺。

大概、大概……還沒被發現吧。

他緊緊抓住這份微弱的僥幸感, 好不容易才平覆了呼吸。

半晌,李明朝披衣起身, 推門而出。

路上他左顧右盼, 生怕李放蹲在哪扇門後, 鬼魅般地出現在他面前。

然而一直走到院子裏,都沒見半個人影。

東宮本就荒涼,連明梔也不在, 越發顯得空曠死寂。

這般疏於看管……倒不像是發現了什麽端倪的樣子。

想起李放昨晚的態度, 李明朝心情很是覆雜。

能被一個人喜歡,本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可李放的“喜歡”……未免有些太沈重了。

如果他的喜歡就是那條鎖鏈,那間密室,那些貫穿身體的箭矢與漫長煎熬的痛苦——那麽這份喜歡,哪怕只是回想,都令人窒息。

李明朝寧可就這樣做個男妾, 被李放當成一個庸俗的替身玩弄,也不願再被認出來,做回那個必須承受一切的“哥哥”。

他正兀自出神,餘光卻瞥見院落門外,站著個小臉稚嫩的男孩。

嗯……?

李明朝一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虎頭帽,虎頭鞋,一雙黑亮透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小臉上沾了點泥灰,但擋不住那股呼之欲出的可愛勁兒。

可是,這裏怎麽會有小孩子?

那小孩子原本還像個年畫娃娃般,乖乖扒在墻邊,一看見李明朝,突然就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沖了過來。

“咯、咯咯!”

軟糯的童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李明朝怕他摔著,下意識蹲下身子去接,卻被這小家夥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

臥……槽!

李明朝踉蹌著後退半步。

這小孩吃什麽長大的?!怎麽這麽大力氣!!

看著至多才一歲的孩子,勁兒倒不小,兩只小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小臉直往他頸窩裏蹭,像個熱乎乎的小太陽。

李明朝有些無措地僵著身子。他從未和這麽小的孩子親近過,不討厭,卻也不知道該怎麽陪怎麽哄。

話說回來……這該不會是李放的孩子吧?

李明朝的心一緊,想起李放小時候那異常可怕的巨力,低頭看了眼這個孩子。

好像,也不是全無可能……?

李明朝不放心把他一個人放在這裏,抱著這個小孩一直走到宮門口,才終於找到一個管事的宮仆。

對方看見他懷裏的孩子,先是一驚,聽罷解釋才松了口氣。

“尚有幾位先帝的太妃、太嬪在宮中靜養禮佛,許是娘娘的娘家人入宮探望,將小公子帶了進來,一時看顧不周,走迷了路。”

說著,宮仆想從李明朝手裏接過孩子,但那孩子反應極快,一下子就鉆進了他的懷裏,怎麽哄也不肯出來。

……

這是把他當猴媽媽了?

折騰了半天也沒辦法,李明朝只好先抱著這孩子哄。

也是奇怪,宮仆一走,那孩子又探出半截腦袋,笑瞇瞇地掛在他身上。

大概天下所有漂亮孩子都差不多,這雙漂亮的濃眉大眼,總感覺看著有點眼熟。

李明朝沒帶過孩子,不知道怎麽哄,只能權當自己是個會走路的猴爬架,任這小祖宗爬來爬去,上躥下跳。

快精疲力竭時,宮仆總算回來了,身後跟著個神色焦急的老嬤嬤。

一見那孩子從李明朝背後探出頭,老嬤嬤激動得幾乎落淚:“小公子!您可嚇死老奴了!”

她邊接過孩子邊解釋:這是齊太妃侄女的孩子,特意送進宮給太妃瞧瞧的。

這孩子,如今還不滿一歲,尋常孩子剛學步,他已能提著小木棍追貓攆狗,絕對是帶兵打仗的好苗子。

老嬤嬤滿眼慈愛:“畢竟是謝家出來的孩子……”

李明朝一楞:“謝家?”

“是啊,”老嬤嬤笑得更深,“都說將門男子粗豪不解風情,誰知我家小姐剛過門,便有了喜訊……”

他想問的不是這個,李明朝著急追問:“您家小姐嫁的,是謝家哪位公子?”

老嬤嬤詫異地看他一眼:“還能有誰?自然是那位平定西北的謝小將軍呀。”

除了他,謝家哪還有適齡的公子。

李明朝感覺腦袋嗡的一聲,掀了個蓋。

謝昀年……成親了?!

不僅成親,連孩子都有了!!

他心頭湧過一陣熱流,說不清是驚喜還是茫然。回到東宮這些日子,他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想要出去看看。

一旦重新感受到與這個世界的聯結,那種隨時可以赴死的決絕,便被動搖了。

既然要活著,誰不想活的更好,更自在一點?

如果是從前的他們,一定會約個茶樓酒館,暢談好幾日也不罷休。謝昀年明明是個帶兵的,卻總說自己愛聽他說話,怎麽聊也不會膩。

如今他最懷念的,想起來,大約就是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

可是現實只有四面蒙塵剝落的宮墻,老嬤嬤強行從李明朝手裏抱回了哭鬧不肯走的小景仁,一大一小的人影消失在遠處的某個拐角,便徹底聽不見聲音了。

四下顯得更加寂寥。

一個人回到寢殿,正巧撞見了來找他的明梔。

四目相對,明梔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她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表情透著掩飾不住的愧色。

李明朝看著她微微發顫的手指,心裏明白。

下藥這種事,如果不是李放指使,她一個做宮女的,哪有膽量做這種事。

只是……若不是為了行那檔子事,李放何必多此一舉給他下藥?

身體並沒有什麽不可言說的疼痛,那道疤……雖然不知道是否暴露,但至少眼下風平浪靜。

那,究竟是為了什麽?

明梔也同樣困惑。

她以為對方至少會質問一句,或是投以責難的眼神。可眼前這人,只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照常與她招呼客套,沒事人一樣聊著天。

仿佛昨日那杯茶和那句“抱歉”,從未發生過。

他的態度太過平靜,寬容……反而讓她心底某個角落,不受控制地戰栗起來。

正常人,會對一個向自己下藥的人如此輕輕放過嗎?

這模樣,倒真的像極了……那個人。

明梔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強迫自己清醒。

一個已死之人,屍骨無存,怎麽可能重現於世?

可萬一是呢?

萬一,真的是他呢?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瘋長起來。

她心亂如麻,幾乎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時,院落裏卻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蒼郴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

從影衛到護龍衛統領,他的面色一貫的冷硬,目光掃過屋內二人,最後落在李明朝身上。

“聖上他……今夜會過來。”他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卻不容置喙,“請提前收拾妥當。”

今夜?可昨日才……

明梔強壓下心中震驚,低頭應道:“是。”

蒼郴不再多言,轉身離去,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這一年來,蒼郴一點點看著李放日漸頹靡瘋魔,不是沒想過辦法。

他找來的,有形似的人,神似的人,甚至在他眼裏,一些替代品比起那個李明朝,更乖順也更溫柔,完全足以填補那個人走後,在李放心裏缺失出的那一部分。

可沒有用。

活人終究爭不過死人。

那個已經“死去”的李明朝,早已化成了一輪冰冷虛無的明月,高懸在他癲狂幻覺的上空,容不下任何存在。

偏偏這個“李明”……

此時此刻,明梔腦海裏的想法,與他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即便明白人死不能覆生的道理,明梔看著李明朝沈靜的側臉,那個荒唐的念頭卻越來越清晰。

如果他不是他……

他,還能是誰?

……

李明朝自己也沒料到,李放竟會來得這樣勤。

明梔倒是異常積極,得了消息便開始張羅。甚至找了些春日的鮮花撒進浴桶,忙前忙後,看那架勢,恨不得親手把他按進桶裏從頭到腳刷個幹凈。

李明朝哪敢真的讓她洗了自己,拼了命地拽著身上的衣服,寧死不從。

明梔拗不過他,只得作罷。

李明朝草草泡了片刻便起身,剛穿戴整齊,李放便到了。

步入屋內的,依舊是那一身玄色龍袍。

李放腳步沈重地走進來,一言不發地落了座,手指搭在已經涼透的茶杯上,卻沒有捧杯。

沒有溫度的目光落在李明朝身上,帶著幾分微妙的打量。

氣氛,不太尋常。

傷疤的事……暴露了嗎?

不對,還看不出來,只是眼神而已,說明不了什麽。

為了掩飾心裏的緊張,李明朝匆匆幫他添茶倒水,殷勤的仿佛茶樓裏收了打點的小廝。

李放見他忙前忙後,目光微沈。

明明像平時一樣,擺出諂媚的姿態,卻沒有收獲多少真實的嫌惡。

李明朝的面具漸漸也有些維持不住,他猜不到李放究竟發現與否,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試探。

“陛下……”

他忽然掐著一副諂媚的嗓音,微笑著湊近李放。

“草民今日在宮中,遇見個活潑可愛的孩子,想起宮外市井繁華,孩童嬉戲……不知陛下可否開恩,讓草民偶爾出宮看看?”

如果李放認出了自己,絕對不可能允許他再離開東宮半步,如果沒有……那就還有回旋的餘地。

李放聽完,沈默了片刻。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他,像是在思索權衡,又像是在捕捉他神情裏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就在李明朝緊張地以為會被拒絕時,李放卻開了口,聲音低沈:“宮中,確實煩悶了些。”

李明朝一怔。

“朕可以答應你。”

“不過,”李放話鋒一轉,緩步走近,“朕有個條件。”

李明朝尚未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聲音滯澀:“陛下……請講。”

李放在他面前站定,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

他擡起手,指尖並未觸及,只是虛虛拂過李明朝的唇瓣。

“從今以後,你不必再稱呼朕為‘陛下’。”

龍袍裏的少年盯著李明朝的眼睛,一字一句,透著偏執的篤定。

“喊朕‘放放’。”

李明朝指尖一僵。

巨大的恐慌狠狠攫住心臟,像是被一條亮出尖牙的毒蛇緊緊纏繞。

他牽住李放的手的那一秒,那十年的每一個須臾每一個剎那,都掀起巨浪,在他腦海裏彼此拍打撞擊,讓他在浪潮中被吞沒,如何也喘不過氣來。

不能怕。

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

他暗自吸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甚至帶上一絲刻意僵硬的諂媚:“這……這有何難?放……”

多簡單的兩個字。

可是,後面那個字卻像半截魚刺卡在喉嚨裏,怎麽也吐不完整。

他不覺得自己有多在意這個稱呼,不過是隨口喊來哄孩子,熟悉了,便沒再換過而已。

僅此而已。

李明朝顫抖著手,努力克制住想要掐住自己脖頸的欲//望,他恨不得用手生生把那兩個字擠出來。

漸漸變得詭異的寂靜中,李放的眸光沈了下去,耐心似乎在一點點流逝。

再拖下去,李放一定會生疑。

李明朝心一橫,閉上眼,快速而含糊地咕噥了一聲:“……放放。”

聲音很輕,幾乎聽不真切。

但李放聽到了。

那一瞬間,李明朝清晰地看到,李放眼底某種極力維持的平靜驟然迸裂。像是堅實的冰面被重錘擊穿,底下翻湧著的東西,滾燙到足以烙下永不磨滅的痕跡。

李放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後頸,將他狠狠按向自己懷中。

一個近乎啃咬的吻落了下來。

不是欲//望,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懲罰,一種瀕臨崩潰的占有。唇齒間是暴戾的氣息,帶著血腥味的瘋狂,仿佛要將他咬碎,吞入喉中腹中,讓他徹底成為自己體內的一部分。

他竟連掙紮都做不到。

身體被少年狠狠按在冰冷的墻壁上,無處可逃,連呼吸也被盡數剝奪。

手腕也被折過頭頂,痛得發麻。

耳邊,是李放粗重混亂的喘息,和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劇烈的跳動聲。

“哥哥……”少年沙啞至極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李明朝下意識地搖頭,是否認也是抗拒。

李放不再說話,又一次將他抵在墻上,牙齒刺入肌膚之中,感受到熟悉的血腥味,在齒間漫開。

燭影劇烈搖晃,少年的身影越發扭曲,狂亂。

連味道,都是一樣的。

他實在想親口問問懷中顫抖的人,他到底還要裝多久?演多久?

他就那麽的……不願與他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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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

放假了,和爹媽出去旅游了,在酒店肝完的,長度居然能這麽長!女人們,滿意你們看到的嗎

不過最近過年旅游+走親戚,估計只能隔日更?希望能多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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