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殺了李放。”

關燈
第50章 第 50 章 “殺了李放。”

50

李明朝與淩安王目光相接, 沈寂片刻,後者輕笑出聲,毫不掩飾輕蔑。

“即便你強奪虎符,強奪帝位, 又拿什麽去守?”

李明朝和他們不同。他無父無母, 無依無靠, 唯一的友人不過是個師出有名,卻無實權的年輕武將。

想捏死他, 比捏死螞蟻還簡單的多。

李明朝沒有理會這番挑釁。

他將刀刃又推進一分,雪白的頸項頓時沁出一線血珠。

淩安王微微蹙眉。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跌跌撞撞撞沖進一個人影,魏亭眼疾手快將人按倒, 才發現是個滿眼血絲的宮女。

她哽咽一聲, 朝李明朝的背影哭喊:“大人!”

李明朝心臟倏地一顫,轉過僵硬的脖頸, 果真看見了……明梔。

和那日騙他回東宮時溫柔含笑的模樣不同, 此刻的她狼狽不堪, 額頭一下下砸在冷硬的地上,已磕破一片,鮮血順著鼻梁淌了滿臉。

“大人!是奴才罪該萬死……求您、求您網開一面, 饒殿下一命吧!”

李明朝沒有應聲, 明梔便不停磕下去,撞的滿地是血,額前血肉模糊。

在東宮伺候的這十年,明梔心裏清楚,李明朝是位心軟善良的好主子。

若不是淩安王回宮將她討了回去,她絕不會背叛他。

房裏回蕩著絕望的悶響。明梔已磕得視野昏花, 只在每次擡眼的間隙,看見李明朝沈默的背影。她隱約覺得,他好像有話想問。

她以為,這個可憐又可悲、不甘命運的替身,定會恨極她的背叛,想問她何時背叛、為何背叛。

可到頭來,李明朝什麽也沒問。

他只叫魏亭攔住明梔,垂眸望著滿臉是血的少女,聲音有些低啞:“我答應你,不殺他。”

明梔激動地睜大眼睛。

魏亭卻皺緊眉頭,與他爭辯起來。

他雖不願造反,但既已被李明朝持刀逼進皇城,便知自己的腦袋早已和他拴在一處。要造反,就得有造反的樣子。

李明朝既要取代淩安王,登基稱帝,就必須除掉此人,絕不能心軟。

魏亭據理力爭,李明朝似乎聽進去了,只道:“你們先出去。”

魏亭松了口氣,扛起邊哭邊罵的明梔,帶人退了出去。

屋裏只剩二人。

李明朝不含糊,繼續威逼脅迫。

眼看鋒利的刃口貼的愈來愈近,強壓之下,淩安王最後還是交代了虎符的下落。

李明朝拿起虎符,看見虎符之下,自己的掌心已經浸滿冷汗。

這枚禁軍虎符,能讓他調令皇城裏所有護龍衛,哪怕是李放,也不能輕易殺至他面前。

只要他能登基,哪怕只是一秒,也夠了。

李明朝轉身欲走,淩安王微微皺眉,簡直不可置信:“你真不殺我?”

李明朝淡道:“我答應過明梔了。”

將一個宮女看的那麽重,淩安王覺得這可笑至極:“若我是你,定會剝了你的臉皮,再以烈火焚屍……”

“我不是你。”

李明朝說得坦然,淩安王卻不信。一個敢私闖皇城、強奪帝位的人,豈會真是良善之輩?

他實在不懂李明朝還在顧慮什麽。

上天賜予他們相同的面孔,若非天各一方,尚能各自安好;落到如今境地,便註定只能存一。

任何一個人站在李明朝這個位置上,都不得不殺了淩安王。

他到底在猶豫什麽?

淩安王盯著李明朝消瘦的背影,心頭驀地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荒謬得讓他幾乎要笑出聲來,連頸間的刺痛都變成了快意的疼。

他取出枕下蠟丸,裏面是一顆能令人閉息假死的藥。

蠟丸咬碎,苦澀漫開。

等到李明朝察覺不對,壓著他逼他吐藥時,早已來不及了,苦澀的藥丸順著咽喉滑入腹中,淩安王臉色蒼白,嘴角卻還帶笑。

他抓住李明朝慌亂伸來的手,被他的顫抖和恐懼深深取悅。

淩安王仰著脖頸,笑的沙啞無力:“你果然怕他……”

李放再喜歡這個小替身,也不會容忍他到這個地步。

知道自己死後,李放會怎麽折磨他呢?

淩安王幾乎想開懷大笑,他厭惡這個可憐可笑的替身,卻又覺得他可悲可愛,明明只是個上不了臺面的配角,明明比誰都懼怕著李放的報覆,卻還是要與他奪權。

他們身居高位者,早見慣了凡人的孤註一擲,頭破血流。

李明朝慌亂抱著淩安王抽搐發抖的身軀,僅僅片刻功夫,連求救都來不及。

他眼睜睜看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一點點墜下去,脖頸歪垂,就這麽死在了他的懷裏,泛白的瞳孔魚目般渾濁。

四下極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喉間壓抑的喘/息,和燭芯偶爾“劈啪”的輕響。

他抱著他,仿佛在冷透的銅鏡裏,看見了自己的死狀。

系統小聲喊他:【宿主……】

他陷入沈默,疲憊的許久才站起身,緩緩說了聲:“沒事。”

沒事。

不過一個小小的插曲,還沒有結束,他必須往前走,不能停。

寢殿的大門緩緩敞開,李明朝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魏亭原本有事問他,但察覺到氣氛不對,默默跟著他出去了。

明梔踉蹌跑入寢殿,須臾的死寂後,爆發出嘶吼般的哭泣聲。

魏亭看著李明朝的背影:“聽說那宮女原本要跟隨淩安王離京養病,卻意外染了熱疾,這才被留在宮裏。”

李明朝不知道聽見與否,揚了揚手:“將這院子封了,不許任何人出來。”

“是。”

……

禁軍虎符到手後,李明朝迅速下令關閉九門,封鎖了整座皇城,出入口精銳把守,連只蚊子也別想溜走。

除此以外,大批精銳看住東宮,天羅地網,防的滴水不漏。

做完這一切,他去了養心殿。

宮殿外跪著幾位翰林院的大人,魏亭將他們一一押了,一問,才知道他們是被李放請來的,都是名滿京城的文臣。

待李穆一死,他們便會宣讀遺詔,為李放執筆寫詔。

魏亭大笑:“正好!現在換人登基,你們換個名字寫,一樣的……”

他說未說完,這群清高文臣已經快氣個半死,從魏亭罵到淩安王,大罵他們是奸臣反賊。

文人罵起人來,論尖酸刻薄,是武將完全比不了的,魏亭不一會便臉色鐵青,沒了聲音。

李明朝勸他想開點,魏亭氣惱,小聲道:“罵的不是你,你當然一身輕!”

李明朝笑了笑。

才笑了一下,便眼前發黑,身形晃了一下,魏亭趕緊扶住他,有點擔心:“你沒事吧?”

他們這一天幾乎沒有一刻是停歇的,從軍營奔赴京城,趁著夜色混入皇城,奪虎符,關九門,精神每時每刻都繃至極點。

李明朝眼底泛青,搖頭說了句沒事,帶上刀,獨自進了養心殿。

他曾無數次跪在殿內,承受李穆暴怒而喜怒無常的脾氣,而如今的這裏,龍椅空置,只剩滿屋苦澀嗆人的藥味,熏得人眼睛發澀。

他穿過養心殿深處的帷幕,看見重重紗簾後,一個高大卻消瘦的人影,正抱著一柄長劍,穩坐在床笫之上。

明明已是將死之人,可李穆卻像回光返照,雙目陰鷙有神,仿佛要用手裏那把劍劈開奪命的邪祟,重回人間。

他隔著重重紗簾,看見李明朝出現,眼底的恐怖陰鷙瞬間被驅散了七八分。

李明朝緩步上前,模仿著那人的儀態躬身請安:“父皇。”

李穆靜默片刻,嘴角譏誚地揚起。

“你以為……你是誰?能騙得了朕?”

這個小替身在他眼前晃了十年,李穆對他了如指掌。打他何處會跪地幹嘔,何種羞辱能讓他痛極卻尚可承受……

有他出現的每時每刻,李穆都厭惡他拙劣的模仿,哪怕他心裏清楚,這個小替身已經無可挑剔。

能得到這樣一個替身,他的運氣,實在很好。

李明朝的存在,為他創造了一場完美的幻覺。李穆深陷其中,堅信他的淩安,只會比李明朝更出色,更美麗。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他心滿意足。

偶爾,只是偶爾,在淩安軟聲軟語,餵他喝藥時,李穆會想起那個緊緊抱著李放,瑟縮在宮殿角落的少年。

他總是躲得遠遠的,一面恐懼著傷害,一面護著那個同樣會傷他的孩子。

李穆早看出李放什麽心思,他這個兒子實在像極了他,甚至比他更惡劣,更頑固不化。

後來李放圈禁李明朝的惡行,李穆知曉後,也毫不意外。

他本不屬於這裏,是他們憑一己私欲,將他囚困於此。

李穆將懷中長劍交給李明朝,告訴他,他曾以這把淬毒的寶劍,殺了自己的許多皇兄。

先帝多子,十多個皇子覬覦著唯一一個皇位,滿朝之上皆是敵人。李穆是他們之中最心狠手辣的一個,他殺死皇兄後,命人將屍體浸在酒缸,泡的腫大發白再梟首示眾,從此之後再無一人敢礙他的路,擋他的皇位。

李穆指著自己心口,要李明朝也殺了他。他卻怎麽也不肯,緊緊扣住手中長劍,連退好幾步。

他又躲遠了。

就像以前一樣。

李穆大笑著,卻猛地嗆住,眼前驟然昏黑,一大口鮮血從喉中嘔出,潑濺在明黃的被褥上,迅速泅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濃重的鐵銹味瞬間彌漫在兩人之間,李明朝連忙扶起嗆血的李穆。

男人的手臂衰老幹瘦,染血的嘴唇翕動,吐出幾個沙啞模糊的字眼:“淩安……還活著嗎?”

李明朝沒說話,微微垂眸。

李穆渾濁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了然,氣音微弱:“你總算……學聰明了。”

他有些犯困,被李明朝攙扶著躺回床榻,氣息迅速弱了下去,漸漸的,又認不清人了,躺在床上,沒有睡著,口中卻囈語不斷。

李明朝想為他倒些溫水,卻在挪動的剎那,被一只冰涼枯瘦的手緊緊拉住。那力道大的驚人,完全不像將死之人。

李穆竭力睜開顫抖的眼睛,沒有囈語,沒有聲音,他死死瞪著李明朝懷裏那把劍。

他用口型,一字一頓地碾出沈重的字眼——

“殺”

“你、殺了李放!”

-----------------------

作者有話說:果然一章搞不定,大家放心,今天肚皮熬個大的,怎麽也要寫完,so今晚還有一章(至少三四點更,不用等不用等,早點睡baby們!身體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