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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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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為什麽?”

44

市井街頭, 酒旗飄揚。

三三兩兩有人圍聚在茶館酒樓內,那些被翻來覆去說爛了的話題,無非都是謝家那位神勇的少年將軍,與深居宮中, 重病不起的暴君。

“聖上竟特許謝小將軍回京過年, 這樣的待遇, 實在聞所未聞……”

“如今看來,聖上倒也有仁厚的一面。”

“欸!當年十七爺被他做成人彘, 活活浸死在酒缸時,你們可不是這樣說的……”

幾人壓低聲音,難掩興奮地聊著時事往事,茶館前卻忽然傳來陣陣粗啞的嘶吼。

“急報!急報——”

……

李明朝一直在等謝昀年回來。

臨近春節, 宮女們趕走門庭前聚著的鴉雀, 清了冰棱,火紅的燈籠高高掛起, 屋內, 炭火燒的正旺, 四處都是融融暖意。

李明朝不敢離火盆太近,上次他貪圖一時溫暖,挨著火盆小憩, 睡夢中鐵鏈被烤紅, 險些燙的他留疤。

他縮在被褥裏,除了許嵐來時,幾乎都沒下過幾次床。

難得,躺平這麽久,李明朝竟沒什麽罪惡感。

反正謝昀年回來以後,他會想辦法出去走動, 到時候要忙的地方多起來,自然就補回來了。

然而,毫無征兆的——許嵐竟好幾天沒來找他。

怪了。

在李明朝的胡思亂想進一步發酵以前,許嵐這樽難請的佛終於被他盼來了。

幾日不見,少年眼底多了些疲憊的烏青,那個明朗的同齡人,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從他的狀態就能看出來,要籠絡謝家舊部,護送那群死士秘密入宮,並非一件易事。

李明朝安慰了他幾句,許嵐訥訥地應了。

屋內彌漫著讓人焦灼的沈默,李明朝嘴唇微動,忍不住問:“昀年他……”

話音剛落,一聲尖銳的破碎聲霎時打破了平靜,深深刺入了兩人的耳中。

李明朝楞住,看見許嵐顫抖著手去撿碎片,趕緊阻止了他。

“小嵐,你到底怎麽了?”

他說錯了什麽話嗎?

“不,沒事,是我狀態不好而已……”許嵐低著頭。

李明朝微微點頭。

之後幾天,許嵐照舊來了東宮,伺候他服藥用茶。

可是李明朝卻怎麽都問不出謝昀年的下落。

不是被無視,就是被轉移話題,敷衍了事。

他終於控制不住自己,趁著許嵐發呆,將人強行拽倒在床上。

許嵐被他壓在身下,一下子慌了:“明、明朝!”

李明朝用鐵鏈勒住他的手,逼問他:“昀年他到底出什麽事了?快說。”

許嵐抿了抿唇,沈默幾秒,忽然陰惻惻地瞪了他一眼:“我不說。”

李明朝也沒想到,一向好說話的許嵐會突然變得這麽頑固。

為什麽?

許嵐不管他怎麽想,輕輕推了把他的肩,嘆氣:“明朝,放開我吧。”

李明朝皺著眉頭,一咬牙:“信不信我……”

話未說完,許嵐已經捏著他的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過了他整個身子,將李明朝反手摁進了床裏。

李明朝:???

許嵐把手取出鐵鏈圈,笑著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跟著那些死士練了一手,如何?不賴吧。”

李明朝氣得不行,但技不如人,實在掙紮不過,只能喘著粗氣求饒。

許嵐笑瞇瞇地將他放了。

“謝昀年還在路上,你……急什麽。”他遞給李明朝一樣東西,“與其擔心他,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是把寒光淩然,刃口鋒利反光的小刀。

李明朝拆開軟枕,將小刀藏了進去。

許嵐卻搖了搖頭,幫李明朝重新布置好——他留了一小截刀柄露在外面,方便隨時取用。

李明朝沈默地看著這枚軟枕,聽見許嵐告訴自己:“明朝,你要是忘了他過去是怎麽對你的,就想想……你在懲戒司度過的那些日子。”

“放心好了。”

李明朝將軟枕放回原處。

“我……不會忘的。”

許嵐不忍他這樣,閉了閉眼:“你記得就好……”

“宮內盯著我們的眼睛太多,我們藏不了太久,一旦暴露,立刻就行動。”

李明朝微微點頭。

是夜,雪停了,狂亂的風聲將門框吹得陣陣發顫,仿佛叫魂的怨靈。

李放推門回來,李明朝幫他褪去滿身寒氣的外衣,換上火盆邊烤熱了的薄薄輕衫。

李放感覺心都是熱的,拉著李明朝的手放在胸前:“哥哥這麽做,像我的妻子似的……”

李明朝踮起腳,輕輕在他唇上印了一個吻。

溫暖上升到燥熱,李放掐著他的腰將人按進床裏,事前準備匆忙了事,很快便進了正題。

李明朝放任自己耽溺於這種混亂低級的快樂,連少年喋喋不休的羞恥愛語,也再也動搖不了他分毫。

李放樂於見到他這般沈淪放縱的樣子,折騰到後半夜才放過他,李明朝的腿都沒了知覺,被少年屢次三番壓高擡起,皮膚上都是暧昧的掐痕。

他先一步昏過去,墜入無邊混沌的夢境。

泥濘般寸步難行的夢境裏,他拖著沈重的步子往前走,許許多多看不清面貌的人扯住他的手臂。

他們喊他太子殿下,懇求他賜下恩典,一聲比一聲激烈亢奮。

李明朝說不出話,他不過是凡軀,卻不得不撐著姿態,哪怕被撕爛血肉,扯斷筋骨,也不能言語半句。

直到一個高大少年款步走來,一腳踹開那些撕扯著他的瘋狂人群,將他們踩在腳底,笑罵聲爽朗又放肆。

李明朝聽見自己發幹的喉嚨,感激地喊了那人一聲:“昀年……”

謝昀年回過頭,那英氣的笑容在他眼前一點點潰爛,發黑的眼眶,口鼻,不斷流出鮮紅的血。

血液擴散成一個規則的圓,將他們兩人包圍。

李明朝喘著粗氣醒來,臉上已經全是淚痕,他渾身顫抖地推醒李放,抽噎著喊:“放放、放放……”

李放剛醒,就被李明朝緊緊抱住,禁不住回抱住李明朝脆弱消瘦的身體。

“放放,你……知不知道,昀年他怎麽樣了?”

李放楞住。

“我聽說他要回來了……但是一直沒消息,許嵐也不肯告訴我……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

李放忽然笑了一下,快而短促,再擡眸時,那冷漠到極致的一眼,幾乎將李明朝推入深淵。

“謝昀年?他死了。”

“他只帶了一個營的兵馬回京,橫跨大漠河時遭遇阿史那部伏擊,音訊全無。接應的使者趕去大漠河查看情況,被砍斷腦袋,棄屍荒野。”

“除了死了,應該,沒有別的可能了。”

的確,如果發生奇跡,他的確可能活下來。

但那樣的概率,會有多小呢?

李明朝徹底安靜了,他仰起頭,蒼白的臉上,血色像潮水盡數退去,只剩滿目虛無。

李放眼睜睜看著他丟了魂,失落魂魄地跪坐在原地,緩慢握住了他的手:“……哥哥。”

被他觸碰到的李明朝觸電般地退後,眼裏的溫柔再也不見,只剩深深的恐懼。

他的整個心臟仿佛都在痙攣,顫抖愈演愈烈,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

李放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拉住李明朝的手,卻被他抽噎著反抗,推開。

最後一根稻草消失以後,落水的人終於溺亡。

他伸手想要拉他上岸,卻在李明朝恐懼的眼底,看見了自己猙獰的倒影。

若不是他推他入水,他又怎會到今天這一步。

可若是他不這麽做,李明朝……永遠都不會留在他身邊。

“哥哥……”

他喊的委屈,似是覺得有些受傷。

明明是哥哥說過,要永遠陪在他身邊的。

他只是想讓哥哥履行諾言,有什麽不對?有什麽錯?

李放正要伸手抱他,身後卻突然射來一道疾影。

少年霎時眼底生冷,驟然擡手,一支飛矢被他緊緊扣在五指之間,箭頭上下震顫,可見其迅猛。

下一秒,更多飛箭射來,李放眼神一瞥,抽出腰間短劍,瞬間飛出一刀——黑暗裏一人發出哀嚎,連人帶弓摔在了他面前。

“混賬……”

那人穿著夜行衣,顫顫巍巍伸出手。

手指粗糲,幾個厚繭高高突起,疤痕淺卻數量極多,一看就是武人的手。

李放一腳踢開他面前的箭筒,將他的短弓奪到手裏,反手將男人的腦袋固定在弓身與弓弦之間。

鋒利的弓弦懸在脖頸前,男人死死咬住牙,到死也絕不求饒一聲。

不斷有飛箭射來,男人的幾個同伴闖入屋內,都是身手了得的練家子,卻被眼底猩紅的李放拔劍反殺。

上一秒還溫暖靜謐的寢殿,頃刻間成了地獄般的畫卷。

李放冷笑一聲,剛要動手,身體卻突然僵住。

慘白的月光搖晃了一瞬,他側過頭,看見血液飛濺在地面上,被月光映成了冰藍的水色。

劇痛在後腰蔓延擴散,如同劇//毒。

他扔開手裏的男人,忍著痛轉身,看見李明朝披著件松松垮垮的褻衣,滿眼通紅地站在他身後。

他手裏握著一把沾血的小刀,顫顫巍巍地晃著,鮮紅的刺眼。

李放怔楞片刻,忽而笑了:“哥哥是怎麽了……”

他徑直走了過去,李明朝雙眼顫抖連連後退,後背抵墻時,他拼了命地揮刀。

“別過來!”

他聽見自己喉嚨裏傳來嘶吼的喊聲,精神快要瀕臨極點。前夜還溫柔纏綿在一起的人,此刻卻像厲鬼般可怕。

刀刃揮舞間,尖利的前段終於再次沒入血肉。

李放臉色蒼白,搖晃了半步。

“哥哥……”

他按住那柄插//入自己胸口的短刀,眼眶通紅,目眥欲裂,裏面幾乎要溢出兩行鮮血。

“為什麽?”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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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先遁我先遁(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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