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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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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後悔嗎?

25

被掐住下頜, 李明朝掙紮無果,只能死死抓住李放的手腕。

李放大概也沒猜到他在牢裏待了這麽多天,還剩這麽多力氣,任他抓撓掐捏了一陣後, 終於松開了手。

李明朝跌回牢籠, 踉蹌著後退。

“哢噠”一聲。

牢門被打開的聲音。

李放踩上濕冷的堅硬地面, 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別過來!”

李明朝顫抖的目光, 絕望地瞪著他手中的火光,後背已經抵著墻,退無可退。

不遠處,火光照亮的一隅, 獄卒的屍體倒在那裏, 已經與冰冷的空間融為一體。

恐懼如瘴氣彌漫擴散,拖住灌了鉛的雙腿, 要將他拖入萬丈深淵。

“哥哥為了那個人淪落至此, 後悔嗎?”

李明朝沒回答, 只是瑟縮著蜷起身子,將眼睛埋進膝蓋,手臂做墻。

這個姿勢看似堅不可破, 卻暴露出最脆弱的後頸, 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愚蠢又可笑。

李放譏嘲地看著他顫抖的,蒼白的後頸線條。

不知不覺,攥緊長弓的五指舒緩地松開,想要時間停駐此刻。

仿佛受到蠱惑一般,他想要這個人的身體,留在自己身邊。

卻不明白為何。

空氣裏, 傳來一聲細不可察的嘆氣聲。

雖然李明朝沒有睜眼,但能感覺到,那扭曲的火光熄滅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重新填滿了封閉的空間。

他聽見不遠處,有人推門走進,拖行著什麽東西離開。

是什麽來著。

眼前恍然出現一張血淋淋的,驚恐中死去的臉,是誰,李明朝想不起來了。

但那拖行的聲音,讓他知道什麽東西離開了,身體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他是真的累狠了,困倦的感覺趁虛而入,意識變得渙散。

“哥哥。”

“……別怕,放輕松,手,靠過來吧。”

有人哄著他打開身體,讓他睡在冰冷的地上,又從身後抱住他。

李明朝突然覺得這個姿勢很熟悉。

腦海裏浮現出“放放”這個名字,他啞聲喊了一聲,但黑暗裏無人回應。

死一般的寂靜。

……

翌日,李明朝恍惚中醒來,睜開眼,竟看見了光亮。

他不知何時,被轉移到一間新的牢房裏。

雖然仍然是個鐵籠似的地方,但多了一個窗,一張床。

即便望窗又高又小,床榻堅硬狹窄,只有一條不怎麽厚、還洗的發白的被褥,但李明朝還是挺滿意。

有光就有希望。他久違地感到振奮。

喝完獄卒送來的稀粥,李明朝才漸漸想起昨天發生的事。

……

李放,好像是,當著他的面,殺了人。

又一次。

李明朝記不清那到底是現實,還是自己的一場噩夢。

聽說大腦會自動刪除或修改糟糕的記憶,他現在的記憶就像一鍋大亂燉,少了什麽多了什麽,完全想不起來。

他問系統,昨天李放到底有沒有殺人,系統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

李明朝嘆氣:“好了,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系統委屈巴巴:【宿主,你詐我!】

“就你還需要詐?”

一人一統互懟了幾句,竟然感覺挺熱鬧的。

系統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安慰他說:【宿主,我覺得你還有希望,真的】

李明朝認真點頭:“我也覺得。”

他以為淩安王霸氣回宮後,李穆為了奪回太子璽,一定會把懲戒司九九八十一道刑罰全用個遍。

結果這麽多天過去,李明朝……雖然受的折磨也不輕,但都是精神上的,好歹沒有受皮肉之苦。

看來他們之中,有人希望維持現狀,不願看到真太子歸位。

李明朝環視自己的牢房。

他一瞬間幻視自己玩過的小游戲——

那種“救救在天寒地凍裏冷得瑟瑟發抖的母女讓我們來靠消消樂來升級屋子”的游戲……

或者是那種密室類型的,在屏幕上點來點去,就能在床底下發現“刀片x1”,在路過的老鼠肚子裏發現“神秘金屬塊x1”。

然後把兩個東西拖到一起,合成一把牢門鑰匙什麽的……

李明朝默默翻找了一下,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系統納悶:【宿主,你在幹嘛呢】

李明朝心虛地哼哼。

-

與此同時。

管事的太監高弘已經在朱門外等待許久,眼神不住地張望。

不多時,幾人走至懲戒司門前。

高弘趕忙上前迎接。

他恭敬道:“奴才恭迎六殿下。”

如今前朝太子一黨式微,帝王態度暧昧,如何也試探不出情況,更多朝臣倒戈,站在了六皇子李放這一邊。

高弘不在禦前伺候,也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不過,既然當今太子已經被押入懲戒司……那麽改立六皇子為儲君的可能性便更大了。

想到這裏,高弘趕緊跟上李放一行。

少年皇子面若冠玉,漆黑的衣袍猶如鐵甲一般裹縛著身體。他身後跟著兩個黑衣死士,鷹犬一般,如影隨形。

懲戒司裏,遍地生綠,雜草叢生,處處是破敗之景。

高弘諂媚道:“六殿下,罪臣剛剛睡下,您要是有話與他說,奴才這就安排。”

即便是太子,在懲戒司也不過一介罪臣。要叫醒他,一盆冷水就夠了。

高弘註意到李放眉頭微蹙,似是不悅。

少年啟唇,淡道:“不必。”

他支開眾人,獨自進了牢房,不許任何人靠近。

自從太子被送來懲戒司,雖也受了點苦,但那些要人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的酷刑,他一個都沒受過。

甚至在李放的授意下,為李明朝換了一間稍好的牢房。

折磨不像折磨,親近不像親近。

高弘看著緊閉的牢門,隱隱意識到什麽,手汗如雨。

不久後,李放推門走出。

身後,破舊床榻上蜷縮的人仍在熟睡。

高弘趕忙上前,想要諂媚幾句時,卻突然被拉住。

拉住他的人,是禦前送到懲戒司的一個小太監,對方掐著他的胳膊:“高公公,還是我來伺候殿下吧。”

高弘只好退下,不敢得罪禦前的人。

小太監小步走到李放身邊,滿臉堆笑道:“六殿下。”

說著,小太監從袖口裏飛快拿出一盒東西,殷勤地送到李放面前。

李放這才看了他一眼。

破敗的牢籠裏,一滴水珠順著望窗滑入室內,無聲無息地滲入潮濕的地面。

小太監堆笑道:“陳公公吩咐奴才,將此物送給六殿下。”

李放接過那盒東西。

銀制的器皿精致小巧,盒蓋上刻有陌生的異族花紋,繁覆美麗。

小太監看了一眼牢裏躺著的人,壓低聲音告訴李放:“此毒效果極好,服用後,三天內便會瞳孔渙散,無法認人;七天內,便會在癔癥中死去。”

“此藥產自朔月,一旦服用,宮中無人可醫,到時,只要冠個癔病的名號,便可了結麻煩。”

小太監搓著手,堆著笑。

李放看著手裏的銀色小盒,漫不經心的語氣:“是嗎。”

“奴才萬不敢誆騙殿下。”

李放輕輕閉眼:“周晟。”

小太監並不知道那是誰,疑惑地一眨眼,下一秒,他雙瞳暴張,看著一柄銀劍從自己喉中鉆出,鮮血噴到牢門,甚至濺到了沈睡之人的床邊。

銀劍抽出,他喉嚨被切斷,倒在地上,發出悶響。

床上的李明朝沈吟一聲,眉頭微微皺起。

“……拖出去吧。”

李放走上前,抓住鐵籠般的牢門,看著裏面那張熟睡的,仿佛做了噩夢的臉。

“哥哥不喜歡見血。”

語氣幾乎稱得上溫柔。

掌心裏,是殘留著餘熱的鮮血。

像是將他攥在掌心裏一樣,堪稱美好的感覺。

……

很快,有人草席卷屍,將其丟到車上,匆匆繞到小門去。

宮中的宮女太監若是丟了性命,除非是陳公公那般有權有勢的,基本都是這樣草席裹屍,潦草埋了。

車子剛拉出宮外,卻被一人攔住。

小太監回過頭,看見身後竟是陳公公,與一位錦衣華服的公子。

他盯著那公子的臉,皺起眉,驚恐道:“陳公公,為何太子殿下……”

話音未落,已被人刀劍封喉,吐血而亡。

陳公公避開視線,默默退下。

淩安王緩步上前,越過他,揭開了車上那具屍體的草席。

已經僵硬的屍身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真是他。”淩安王輕輕閉眼。

他對擦拭著刀上鮮血的玄赫說,惋惜的語氣:“小臨子也跟了你許多年,從朔月到大周,沒想到,他會死在這裏。”

語畢,玄赫看向他。

淩安王目露悲憫,輕輕幫小臨子闔上了眼。

這動作似乎引起了玄赫的不滿,他拽住淩安王纖細的手腕,不讓他繼續觸碰那骯臟的屍體。

玄赫冷聲道:“淩安,你弟弟已經被那替身迷住,你何必再試探他?”

“六兒不是那樣的人。”

玄赫氣笑了:“你們十年未見,他如今更偏向誰,你看不出來?”

沒有得到回答,玄赫更怒:“你父皇已經讓你住回東宮,你為何不回去?難道一個太子璽,就那麽重要?”

“玄赫。”

那人輕聲打斷了他的話,垂下眼眸。

“如今的東宮,並非我的住處,即便我回去了,宮裏的宮女,太監,誰會信我服我?”

“他們服侍了十年的主子,是他,不是我。”

“六兒也是因此,才不願意親近我吧。”

幾分不經意的落寞,讓人看了心痛。

玄赫一時沒有了聲音,思忖片刻,問:“你一定要殺他?”

淩安王不置可否,只道:“我不希望誰為我而死。”

玄赫沈默。

於他而言,殺李明朝,和殺腳邊這個小太監沒什麽不同。

不過都是他稱王之路上的一粒砂礫,沒什麽不同。

只是想起李明朝時,玄赫總會想起那一日,牢籠之中,那個拼死也想抓住一線生機,在他刀口下無限掙紮的盎然生命。

不知過了多久,他恍然回神。

眼中映入的,是與那人相似的臉。只不過脆弱的眼中,含著晶瑩水光,求助般地望著他。

這才是他要保護的人。

玄赫閉了閉眼,握緊手中的鋒刃。

“……我會幫你的,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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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了一點點(滑跪)淩晨來發22章的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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