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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魍魎之都(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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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魍魎之都(7)

爐膛內火苗直躥, 映得兩人臉上都烘了層暖色。

熊天善正捧著一件剛鍛造好的物件端詳,聞言手一頓,擡起頭來, 花白的眉毛微微揚起。

提勒一臉真誠。

“義父?”熊天善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恍然, 又從恍然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

他活了大半輩子,煉器煉得天下皆知,來求他指點的人多了去了,但從來沒有人說要拜他做義父。

這孩子,是真把他當親人了。

“提勒啊。”熊天善放下手裏的物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 “老夫沒有那麽大的兒子。你若真願意……”

他的眼眶竟有些發紅。

“那從今日起, 你便是老夫的義子了。”

提勒大喜過望,當即哐哐三個響頭。

“好好好。”熊天善一把扶住他, 連連拍肩, “往後你好好煉器, 便是對老夫最大的孝心。”

提勒連連點頭,站起來時眼圈也紅了, 嘴裏念叨著:“義父!義父!往後我天天給您打下手, 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您說打鐵我絕不拉風!”

“你這孩子, 太實誠了,難得又有天賦, 又肯下苦工,還愛聽小老兒念叨。”

“義父所言字字真章!句句金玉!兒聽在耳中,記在心裏, 刻在骨上!”

兩人緊握雙手,空氣裏充滿了歡快的笑聲。

就是提勒的聲音略顯沈悶,用腹語笑還是有些逗趣了。

笑了好一陣,熊天善才收了聲,低頭看看手邊所剩無幾的材料,皺了皺眉。

“提勒啊。”

“義父您說!”

“白絕草汁不夠了,銅精也缺。”熊天善翻了翻材料筐,嘆了口氣,“老夫來時帶了不少,沒想到用這麽快。你這鍛造的手藝是上來了,消耗也跟著上來了。”

提勒撓撓頭,嘿嘿一笑:“那是義父教得好。我這就命人送材料來。”

“少拍馬屁。”熊天善嘴上這麽說,嘴角卻是翹著的,“不勞煩了,我在這裏這麽久了,也該出去透透氣了。走,陪老夫出去買點材料。靈庸城雖說不大,但好東西不少,尤其是那些靈植鋪子,別處買不到的這裏都有,就是家家都特別貴。”

是特別貴還是被宰了,提勒心中尋思著,行動半點不遲疑,二話不說,套上外衫道:“義父請,兒子給您開路!”

“開路什麽開路,大白天的又沒人劫道。”

“防人之心不可無嘛!您可是修真界第一煉器宗師,萬一有不長眼的撞上來,那不是他倒黴,是兒子心疼!”

“行了行了。”熊天善笑著搖頭,負手往外走,面對提勒張口就來的吹捧非常受用。他雖遇見過許多人,但這樣身殘志堅、雖啞但勤、對他話句句放在心上的年輕人,他如何不欣賞呢。

兩人出了鐵匠鋪,沿著靈庸城的主街慢慢走。

熊天善走走停停,一會兒在攤前看看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遇到感興趣的就和攤主聊幾句,聊得高興了還幫人家鑒定一下物件真假,把攤主樂得合不攏嘴。

提勒跟在後面,手裏已經拎了好幾個紙包,全是熊天善挑的材料。

真好東西沒幾個,全是些山頂洞人當久了的熊島主沒見過,但這些年時新的小玩意。

“義父,前面有家靈植鋪子,看著不小,要不要進去看看?”

“嗯,進去看看。”

兩人剛走到鋪子門口,熊天善忽然腳步一頓。

他擡起頭,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街道,落在遠處若隱若現的飛檐上。

那是崇靈寺的方向。

“……嗯?”熊天善微微瞇起眼,白眉輕輕動了動。

“義父,怎麽了?”提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寺廟的輪廓,不明所以。

熊天善沒有立刻回答,他撚了撚胡須,然後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沒什麽。走,進去看看。”

兩人進了靈植鋪子,在琳瑯滿目的貨架間轉了一圈。

熊天善看了幾樣稀罕的材料,又和掌櫃的聊了好一陣養植心得,聊得掌櫃的眼冒金星,最後熊天善還不打算買,掌櫃差點沒趕人。

買完材料出來,天色已經近午。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路過崇靈寺山門前時,熊天善又停下了腳步。

這次他看得更久了些。

“……崇靈寺。”他喃喃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懷念,“老夫年輕時來過一次,那時候的方丈還年輕,現在已經圓寂了吧,他雖勤於修行,奈何資質有限,人也笨,而且……”

“沒聽說死了,應該還活著。”提勒忙道,“義父是想找方丈敘敘舊?”

“也沒舊事可敘。”熊天善搖了搖頭,他想敘舊的可不是人,“主要是這崇靈寺不是有個金缽麽?那等法器的煉制,你就沒想看一看?原本我和那方丈是約好的,可恨啊!我遇著一個大騙子,將那騙子引為知己,誤了許久事。這些年兜兜轉轉,漂泊在外,竟把金缽給忘了。”

熊天善咂摸了一下嘴,頗有些遺憾:“如今你我都為聖教辦事,也不好暴露身份去看,真是可惜了。”

提勒沒有接話。

他也沒辦法硬闖寺廟。

況且作為聖女的左護法,他不想橫生波折,耽擱了聖女的安排。

他和熊島主,都是來此為聖女煉器的。

聖女這些年陸陸續續不知從天南地北弄來許多幾乎絕跡的好材料,又不放心全交給提勒一個人煉,不知怎麽運作的,竟請回了消失許久的熊島島主熊天善!

提勒佩服不已!

熊天善不肯回熊島,身上謎團不少,聖女也派了許多人在暗處保護他二人。

提勒的任務就是哄好熊島主,讓熊島主多多出力,和他一起大煉特煉,為西南鞠躬盡瘁。

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話題,提勒說起靈庸城的飯菜。

和熊天善相處久了,他知道這位老宗師曾被困在某地很久,外頭的吃喝玩樂許久不曾接觸,心裏早有想法。

他挑了幾家口碑好的酒樓,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番。

誰知這一說,倒提醒了熊天善另一件事。

“我記得崇靈寺的齋飯也很好吃的。”熊天善眼睛一亮,興致勃勃道,“我從前吃過一回,竟還有些想頭。走,我們去嘗嘗。”

提勒自無不可。

聖教護法以上都提倡吃素,他當年沒被選為護法時無肉不歡,後來看聖女嚴格遵守,因效忠之心便也跟著嚴格食素。再後來聖女不知怎的想通了,偷摸吃葷啃雞腿,桫欏大長老私下也放縱聖女,他便跟著偷摸開葷。

葷食百般花樣,樣樣好味。

但要說素食能做的多好?他可不信。

何況這裏都是凡物,非靈米靈植的蔬菜。

“真香!”

提勒大口扒菜,險些咬到舌頭。

誰能想到這寺廟的齋飯會這麽好吃?

花菇、口蘑、土豆、竹筍、木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燴在一處,竟格外鮮美。腌蘿蔔脆嫩爽口,凍豆腐炒蜜豆清甜相宜,豆芽芹菜辣椒調成的素三絲鮮辣開胃。最妙的是那道糖醋蓮藕,外酥裏嫩,吃得新出爐的“父子”二人暢快不已。

因崇靈寺能屏蔽修士術法,二人為了遮掩身份,只戴了幾個無需靈氣驅使便可改變面部肌肉的器具。如今一個肥頭,一個大耳,吃相太促食欲,排隊的人又多了些。

吃飽喝足,提勒本打算再打點腌蘿蔔吃,眼睛一瞇。

那排隊打飯的人中,好似有個熟悉的身影。

還不等他開口,一旁熊天善吃美了擡頭,瞧見那面帶白紗,格外有氣質的背影,面露喜色,一張嘴就要喊人:“啊呀,這不是……”

提勒忽然撲上去,一把抱住熊天善t,聲音之大、動作之猛,把周圍幾張桌子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我的個親義父哎!”提勒聲淚俱下,“兒打小沒爹沒娘,孤苦伶仃,今兒個能與義父同桌而食,如家人團聚,兒心裏頭又歡喜又難過,實在是情難自已、涕淚橫流啊!”

他邊說邊給熊天善使了個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熊天善楞了一下。

他沒能領會那眼色的含義,但確實被轉移了註意力。

低頭看著懷裏這個“泣涕漣漣”的義子,熊天善心頭一酸,眼中竟也跟著泛起了淚花。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撫上提勒的額頭,聲音微微發顫:

“好孩子……苦了你了。往後有義父在,你再也不是孤苦伶仃的人了。”

提勒趴在熊天善肩上,餘光瞥向那個白紗背影。

那道身影已經端著餐盤走遠了,消失在後殿的轉角處。

他緩緩松開熊天善,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臉上還掛著感動,眼底卻十足興味。

那不是柳月嬋麽。

提勒到底是左護法,雖說領了煉器的令,但消息半點不落。他還時刻盯著暗宗的動向,好隨時與聖女匯報。

聖女對柳月嬋那股在意勁兒,旁人瞧不出來,他提勒跟了這些年,還能瞧不明白?

當初柳月嬋說不見就不見了,連個消息都沒給聖女透露,兩人指不定有什麽矛盾。後來淩雲宗又莫名其妙將人逐出師門,聖女派了多少人去找,一無所獲。

如今倒好,人就在眼皮子底下,白紗遮面,安安穩穩地在廟裏吃齋。

打完菜還被知客僧恭恭敬敬請入後殿去了。

崇靈寺的齋飯向來只在如意齋食用,便是修士來了,也得和凡人百姓一樣安坐,何曾有過這等例外?

有古怪。

如今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怎麽個接觸法,是佯作不知,還是上前搭話?

打草驚蛇跑了怎麽辦,他可不能替聖女拿主意。

得趕緊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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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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