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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仙門大典(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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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仙門大典(30)

淩波的鏡子裏, 還在不斷倒映著千年前的往事。

看到熊天善出現,紅鶯嬌忍不住對柳月嬋傳音道:“月嬋,真沒想到, 這熊天善年輕時,桀驁不馴, 目中無人的樣子,倒跟你從前有點像,只是你更內斂些,他沒禮貌,好歹說句話,你是先禮後兵, 看不入眼, 話都不說, 惹煩你,你就上手打了。”

柳月嬋沒好氣道:“那只對你, 你也不想想, 你從前有多討嫌。”

紅鶯嬌可不想承認自己討嫌, 轉移話題道:“這王祿老頭年輕時,眼神倒確實像只小鹿, 瞧著和善, 也難怪有個鹿雅道君的美稱了。不過千年前, 瓊崖谷居然和太澤關系這麽好, 真沒想到啊。”

柳月嬋蹙眉片刻,在紅鶯嬌以為她不會搭話時, 忽然聽見傳音。

“上一世,蕭戰天繼承太澤皇位時,徐秉生曾對我說, 要小心王祿,此人曾是道祖一脈,與太澤休戚相關,互為臂助,但後來另立山頭,衡武君遭難時,心月狐不知為何恢覆了全部妖力,若非他出手重創心月狐,殺死兩個妖衛,太澤便就此斷絕了,太澤感念他的恩情,但徐秉生卻十分忌憚。”

“當年王祿,將逃竄歸來的衡武君後裔,全部以妖名義,一一斬殺,另選旁支弟子扶持,那時莫忘仁趕回來時,一切已成定局,當時的太澤被妖族殺的重創,比之上次我們在碧波宮,更為嚴重,衡武君當日邀各宗集會,各大宗門皆有死傷,太澤幾乎滅門,又如何敢得罪瓊崖谷,此事,便如今日的太澤,為保大局,落了個不了了之。”

“衡武君出事後,太澤道門之首的地位,由此跌落,之後瓊崖谷崛起,若非紫薇幻境奪了五藏山,如今的道門之首,還未可知。”

“啊?他看上去,挺像個好人啊,這些年瓊崖谷也很低調,我娘說瓊崖谷的生意是最好做t的,從上到下都好相處。”紅鶯嬌扭頭看向柳月嬋,瞠目結舌,心頭一跳。

這一扭頭,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柳月嬋和紅鶯嬌兩個人在傳音,說悄悄話。淩波看了兩人一眼,目光鎖在姬蘅公主懷中的狐貍身上。

柳月嬋搖頭道:“蕭戰天繼位時,瓊崖谷曾送來賀禮……”

“是一朵白色的蓮花。”

紅鶯嬌頭皮發麻,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了。

柳月嬋的目光則落在緊盯著鏡中鹿雅道君的熊天善,從這個頭發斑白的老人眼中,看出了越來越明顯的恐懼焦慮之色,幾乎有些坐立不安了。

*

鏡中的熊天善,面對太澤帝留晚膳的建議,也是幹脆利落的拒絕。

“不必。”

年輕時的他,自負天才,又剛剛當上島主,正是最得意之時,因著太澤提供的珍貴器材,這才肯出島,對太澤並沒有什麽留念,滿腦子都是回去煉器。

老邁的熊天善,看著鏡中那昂著頭的年輕自己,忍不住閉了下眼睛。

沒有絲毫猶豫,鏡中的熊天善微微側頭,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後兩步的老者,老者對他點了個頭。熊天善便略帶得意得挑了眉,對著太澤帝方向極其簡潔地吐出兩個字:“告辭。”

話音未落,熊天善已轉身,朝著殿門走去。

而身後的灰袍長老,對著太澤帝姿態平和地微微欠身,算是勸了禮數,轉身立刻跟上了熊天善的步伐。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緩緩關閉的殿門後。

*

殿中的氛圍有些凝重。

姬蘅看看皇兄,又看看父皇,笑道:“父皇,那我們再叫上母後,一起去吃晚膳吧?”

太澤帝的目光猶如實質,目光落在太子剛毅的面龐上,忽然道:“太子,你跪下。”

徐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勢。

太子身軀一震,沒有絲毫猶豫,上前幾步,撩起袍角,雙膝跪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目光直視禦座上的父親,帶著探詢和壓抑的緊張。

姬蘅遲疑兩妙,跑過去挨著哥哥跪下。

太澤帝的眼神銳利如刀,對太子道:“朕要你,以太澤儲君之名,以皇族血脈為引,在此,向列祖列宗,向座下龍脈,向朕,立下心魔血誓!”

心魔血誓?

父皇為何讓哥哥立此等重誓?

姬蘅震驚,太子瞳孔緊縮。

“第一誓!窮盡此生,護你妹妹姬蘅周全!無論何時,她的安危,高於你的性命,高於太澤疆土,高於你所有子嗣妻妾!她若有損,你萬死莫贖!可願立此誓言?”

太子心頭劇震,護佑妹妹,他責無旁貸,可父皇竟將妹妹置於太澤之上,這超乎常情,太子遲疑了幾秒。

“可願立!”太澤帝又重覆了一遍,聲音十分嚴肅。

“自然願意,兒臣,願立此誓!”太子忙應下,咬破指尖,一滴蘊含金輝的皇族精血流出,懸浮身前。

太澤帝眼中掠過一絲滿意,旋即露出更深沈的凝重之色。

“第二誓!待你登基,須為姬蘅擇一良配,招為駙馬!絕不可將她下嫁出宮。”

太子心中疑竇叢生,但父皇對妹妹的偏愛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他並未多問,這次十分幹脆道:“兒臣遵命!願立此誓!”

“第三誓!重中之重,待你登基之後,立刻昭告天下,你之後,下一任太澤太子,必須是,只能是——”

就在這時,太澤帝猛地劇烈咳嗽起來,臉色瞬間湧上不正常的潮紅,身體微微佝僂,威嚴盡失,顯出幾分油盡燈枯的頹態,這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讓太子和姬蘅都錯愕無比。

“父皇!你怎麽了!”姬蘅沖上金階,扶住太澤帝。

太澤帝的聲音略顯急促:“姬蘅,你先退下,我和你王兄,還有些話說。”

“父皇!”姬蘅淚水漣漣,不知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朕沒事,調息片刻就會好轉,退下。”太澤帝呵斥道,帶著不容置疑之色。

“姬蘅,你先出去吧。”太子也道。

姬蘅看著太子嚴肅的臉,還有父皇眼中深切的疲憊,滿眼惶恐,只能含淚深深看了他們一眼,一步三回頭,帶著困惑與不安退出了承天殿,

沈重的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隔絕了裏面即將發生的,決定她未來命運走向的殘酷誓言。

*

自那日後,太子似乎變了。

姬蘅公主敏銳地察覺道,哥哥看她的眼神伸出,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和疏離,不再像從前那般純粹溫暖。

她心中忐忑不安,忍不住向鹿雅國師傾訴,希望他能從中說合。

鹿雅輕嘆一聲,眼中帶著勸慰和理解:“殿下莫要多心,我一直陪伴著太子,太子殿下進來政務繁忙,加之陛下龍體……難免心情沈重,莫長老近日也趕回來了,太澤內外諸事繁雜,您是他最疼愛的妹妹,他怎麽會疏遠您?”

“貧道會尋找機會勸勸太子殿下的。”

不知道鹿雅國師如何勸解,效果卻立竿見影。

太子仿佛一夜之間,又變回了那個對她寵愛有加的兄長,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皇後得知姬蘅曾被咬傷後,就多次憂心忡忡勸姬蘅將狐貍放歸山野,可姬蘅卻有些舍不得,她隱約覺得有什麽無法控制的東西改變了,只有懷裏的狐貍,確確實實在她懷中,受她庇佑。

內心的戰栗不安,在提醒著她什麽。

就連曾經環繞周身溫暖的氣,也開始變的難以捉摸。

這種感覺在太澤帝驟然駕崩,母後病倒時,達到了頂峰。

她抱著狐貍哭泣,淚水一層層打濕狐貍的皮毛,狐貍有些不耐煩地甩了甩耳朵,偶爾也會舔舔她的面頰,似是安慰。

太子無暇看她,國師也不見了蹤影,宮女們圍著她安慰,可姬蘅卻在那一日,感到了一種極為強烈的恐懼,那是曾經面對猙獰妖怪也不曾出現的恐懼。

一聲春雷,雨淅淅瀝瀝下了幾個月。

民怨憤憤,洪水沖垮了新建成的房舍。

*

轉眼又是兩年過去。

太華蓮宮建好了。

正值夏日芙蕖盛開,環水築榭,艷艷的陽光照耀下,蓮池仿佛會發光一般。

新任太澤帝,姬蘅的哥哥特意請來了宮廷最好的畫師。

那一天,姬蘅梳著垂鬟分肖髻,與宮女們乘上小舟,泛舟荷花池上。荷葉臨風翠作裳,宮女們閑撥荷花,圍著少女嬉笑,荷池橋影亂分了光影,寬大的華服下,有只狐貍被少女抱著,它在臂彎中露出半邊頭顱小憩,細長的狐身掩蓋在層層疊疊的華服美裳之中。

唯有一條火紅的尾巴自層華服中伸出,勾那鏈墜……

畫師妙筆丹青,將公主巧笑倩兮、狐貍溫順依偎的溫馨畫面定格在畫面之上。

姬蘅的心情難得好轉,她抱著越發靈動的狐貍,笑容明媚,將手邊的烤雞一點點撕開餵給它,狐貍琥珀色的眼瞳瞇起,一眨不眨看著姬蘅的笑容。

畫作完成後,太澤帝親自在畫上題詞,令人將畫卷收好。

姬蘅快要成年了。

*

太華蓮宮為公主慶生辰。

滿堂簪紱,歡聲洋溢,午後,姬蘅高高興興和宮女們回來,淩波也在其中。

望明鏡,空蕩蕩的寢殿,已沒了狐貍蹤影。

宮女們找遍了太華蓮宮也沒有,只在狐貍時常趴著啃烤雞的藤席上,發現一縷赤紅的毛發,眾人將這毛發給公主。

姬蘅登上太華蓮宮最高處,晚霞殘照,一雙白鷺落在蓮池,又飛遠了。

姬蘅失了神似地望著宮墻外的遠山,喃喃道:“今兒的烤雞,還沒來得及吃呢……”

“公主。”淩波擔憂地望著她。

不知從何時開始,姬蘅總能感到周圍類似的目光。

“回去也好。”姬蘅淡淡一笑,心中雖失落,卻也明白強求不得。

早該放歸山林了。

*

夜裏起風,下了一晚的急雨,到了第二日依舊不曾放晴。

頭上雲俱黑,點點落宮墻。

夜晚姬蘅保持著側臥的姿勢,一動不動,卻沒有安睡,只是看著窗外紅墻上,那蜿蜒的水痕,隱約聽見千裏外的雨聲也來了,誓要洗盡紅埃去。

一陣驚雷,照亮了她床榻邊的不速之客。

那不是躲雨的燕子,淋濕的貓,而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那張臉是模糊的。

“姬蘅。”

對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已向父皇應下第三誓,你腹中所出之子,將是太澤未來的儲君。”

“皇兄也是沒有辦法,唯你所出之子,是靈胎降世。列祖列宗在上,為了這一天,太澤已付出了太多太多……”

“原諒皇兄吧。”

驚雷咤雨,空蕩蕩的太華蓮宮,今夜沒有一個宮人在外行走,水落在陣法結界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淩波繡著一條狐貍沐浴在陽光下的花紋手帕,在狐貍t的尾巴上戳了一針,嘟囔道:“沒良心的小狐貍,就這麽走了,公主多傷心啊!”

萬瓦鳴枯竹,雷聲一聲比一聲大,淩波被吵得心煩,將窗戶牢牢關上了。

*

太華蓮宮的宮門在淩波身後緩緩關閉,落鎖。

“公主開啟靈脈,需要很久麽?”

“這麽長時間不能見公主,我會很想公主的。”

“為了保護公主,陛下宣稱公主病了,需在蓮宮靜養,在蓮宮布置了好多陣法結界,自從先皇駕崩,外面那些宗門是越來越不服管教了,聽說前日還有人闖宮殺了一位長老呢……”

“我新學的糕點,還沒讓公主嘗嘗呢。”

“為何一定要封閉蓮宮呢?”

“據說是來為公主開啟靈脈的修士要求的,那些外面的修士,一閉關就要好久好久呢,頭也不洗,衣服也不換,用法訣解決。”

“哎呀,真受不了。也不知道公主習不習慣。”

*

姬蘅做了一個夢。

在一個白色的陌生之地,她惺忪著雙目,快要睡著了。

柳條垂落在肩頭,背後的墊子好軟好軟,這讓她感到很舒服,幾乎想立刻閉上眼睛。

可是不行。

她還在等人。

是誰呢?

*

莫長老又一次離開了皇宮。

繼承的風波已經完全平息,這一年,新帝時常探望太華蓮宮的妹妹。

但大部分宮人,還是沒有見過公主。

新帝登基第四年,太澤帝迎青梅竹馬的世家之後,趙氏元淑入宮,封為麗妃。

麗妃清麗出塵,是一位絕色美女,但並不是美艷絕倫,瞧著會勾引人的女人。

相反她的一舉一動,都有著大家閨秀的風範,從不逾矩。

太澤帝雖與她一同長大,但因趙氏祖輩去世,趙元淑離開北都城服孝後,也有五年未見,再次相遇時,竟如入魔般,對她生出狂熱的思慕之心,迫不及待的將她接入太澤宮中。

這一屆太澤帝,天澤出眾,實力雖比不上先皇徐寰,也十分厲害了。

出於謹慎之心,新帝接她入宮後,也冷待了許久。

後經國師去除嫌疑,兩人恩愛無比,同進同出,去太華蓮宮的次數也大大減少。

麗妃的出現,如同一抹清新的風,吹散了這幾年太澤帝眉宇間的煩躁與暴戾。

姬蘅第一次見麗妃。

也是夏日。

她被人半扶半架著,擡出寢殿,安置在小舟上,身後墊著柔軟的枕頭,大大的油紙傘撐開,將她整個人籠罩住,身邊的宮人都是陌生的,沒有人和她說話,她也沒有開口。

似乎有人來了。

但她聽不清楚。

刺眼的陽光下,姬蘅支撐著倚在舟側,將手浸到池水中,目光投向小舟下的游魚,等待許久,可那些魚兒已不再簇擁到她手心,討魚食吃。

清澈的池水中,幾尾黑鯉悠閑地擺動著尾巴,在碧綠的蓮梗間穿梭嬉戲。

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然而,當姬蘅的目光追隨著一位紅鯉游弋的軌跡時,一股難以遏制的,強烈的惡心感在胃裏翻湧。

“嘔——”她猛地俯身,對著池水幹嘔起來。

姬蘅本就虛弱到了幾點,這翻江倒海般的嘔吐幾乎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令她眼前陣陣發黑。

有宮人來扶她,可她嘔了半天,卻只吐出幾口苦澀的酸水。

一片雕零的荷葉,垂落在小舟上。

四周很安靜,只有姬蘅大口喘息的聲音。

下一瞬,姬蘅感到自己被拉了起來,那是一個略顯粗暴的動作,對方將她拉到自己懷中,輕輕圈住了她,和她從前圈住懷中的貓兒狐貍一樣。

“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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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千年前,妖族都敗成那樣了,智商都普遍不大行。

公主的回憶,只是揭蕭的身世真相,但女主們必死的真相,和心月狐關系不大。

鹿雅道君,本名王祿,不是妖怪,是人,心月狐千年前通過公主,傷是完全恢覆了,但千年後傷還沒好,就是他幹的。

比丘崆的人設厲害,他前面出場過,跟徐秉生差不多時間出場,我也忘記是哪章了。

如果沒有這個回憶,主角團很難註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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