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太澤皇室之亂(17)

關燈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太澤皇室之亂(17)

守衛不斷在皇宮各處巡邏, 雲雷紋的靴子踩在草地上,死魔徒普言,正以統制武言的身份, 和自己昔日的同僚普素,如今的禦史文素“閑聊”, 主要是斥責身為禦史的他,不該隨意進出宮中。

文素懶洋洋道:“玉大人邀我於議事廳,這不是臨時有離開麽,讓我在宮中禦花園轉轉,武統制未免管的太多了。”

武言拿著忠厚老實的人設,不得不盡忠職守的為這為文大人解說皇宮禁令。

兩人一邊說廢話, 一邊看著天上的陣法默默傳音。

“厄勒沙大人的陣!”

“是那位的陣法吧。”

“你不要這麽說, 我們都是為尊貴的厄勒沙大人才會出現在這裏。”

“哈哈, 你說的對。”

“也不知能否成事。”武言一板一眼說著皇宮禁令,傳音裏有些擔憂。

“大勢已成, 如何不成。”文素坐在假山旁, 陽光打在身上, 暖的他犯困。

“厄勒沙大人的吩咐你安排好沒有,若無人出面, 只能讓太子舊黨私下劫獄保人了。”

“自然, 自然。”文素擺擺手。

武言這才停了話, 幹巴巴來了一句“既是玉大人的吩咐, 下不為例。”甩手走人。

*

黃昏西斜,紅彤彤的光影切過長老院窗前。

朝臣與王長老退下後, 莫忘仁正要親自帶柳月嬋前去觀陣,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金甲碰撞聲越來越近。

緊接著, 幾名身著華貴甲胄的侍衛,跟在玉貴妃的哥哥玉衡谷身後,提了個玄鐵籠大步走進長老院中。

籠中蜷縮著一個緊閉雙眼,渾身是血的壯漢身影——正是梟虎衛首領,大虎。

先前眾人離開長老院圍觀布陣,紅鶯嬌便趁機上了橫梁落金紋,落完便將落葉掛在窗邊樹葉茂盛處,待柳月嬋走過樹下,輕輕落在她肩頭 ,滑入袖中。

紅鶯嬌感應到柳月嬋神識探入袖中,心有靈犀般,知道了柳月嬋的打算,將目光瞥向一旁的段朝顏。

段朝顏緊盯著籠中人慘狀,指尖微顫。

“長老,此人乃梟虎衛首領大虎,前日叛逃後,流竄在外,今日緝拿歸案,本該就地處死,但太子的梟虎衛沸反盈天,為他叫屈,我等不敢隱瞞,請長老示下。”提著籠子的侍衛,在玉衡谷的示意下,將鐵籠重重放在地上。

玉衡谷忍不住看了長老身後的白衣女子一眼,轉瞬回神對莫忘仁行禮道:“大長老,此人勾結妖邪,謀害貴妃與皇子,罪證確鑿,太子太傅以及……呵,不少人為他叫屈,汙蔑我玉家栽臟陷害,我等不敢隨意處置,今日特來請大長老定奪。”

幾位太子舊臣緊隨其後,踏入長老院,聞言便怒斥道:“荒謬,梟虎衛乃太子心腹所在,忠心耿耿,怎會勾結妖邪!”

玉衡谷身後將領道:“此人逃亡所用妖術,前所未見,若非心虛,為何要逃?分明是他與妖合謀……”

“若是不逃,焉有命在!太子遺腹子失去下落,你玉家就沒有什麽想說嗎!”

“你想說是我玉家動了太子的人,可笑!你有什麽證據?”

“玉家素有游仙之名,玉大人不好好修行,為著貴妃娘娘爭權,一味倒行逆施,蚊子腹內刳脂油,無中覓有,確實可笑!”禦史張鈞諷刺道。

正如朝堂對峙,各執一詞。

也不知來的路上爭辯了多少回,雙方皆是怒容勃發,言語鋒利。

殿內氣憤緊繃,鐵籠忽然有了動靜,只見籠中壯漢,在窄小的鐵籠中虛弱地擡起頭,滿頭是血,紫腫的眼睛努力睜開看向上首的莫忘仁,嘶聲道:“我沒有,與妖勾結!”

“救救,段娘娘,太子孩兒……長老!”

話音未落,籠旁將領猛地一腳踹在鐵籠上,撞擊聲震的段朝顏耳膜生疼,再也忍不住,脫下紅鶯嬌給她披的法衣,自柳月嬋袖中如風一般滑出。

紅鶯嬌並未阻攔,柳月嬋方才探入袖中的靈力,兩人已達成默契。

柳月嬋展袖一揮,段朝顏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紅鶯嬌則由柳月嬋袖中陣法,又一次遮掩緊密。

長老院中的人,無不因段朝顏的突然出現感到震驚,紛紛將目光投向長老身後那白衣青帛的女子。

玉衡谷震驚發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太子妾室會在你手中。”

柳月嬋看他一眼,並未搭理,只對莫忘仁道:“莫長老,這禮物,看來要提前給您了。”

莫忘仁並未看柳月嬋,只是緊盯著段朝顏隆起的腹部,皺眉道:“是你?你沒死……”

段朝顏連滾帶爬的撲向鐵籠,青黛色的衣擺浸了籠子上的血水,她盯著莫忘仁瞎掉的那雙眼睛,恍惚想起自己的祖父母,親人,還有多年前的雨夜,大虎跪在太子塌邊包紮傷口的剪影。

大虎是個蠢人。

莽撞。

太憨了,t太蠢了!

可卻是太子身邊最忠厚的一個,太子重抗妖,卻輕百姓,有時為了殺妖,許多人是懶得救的,只有大虎會傻乎乎要去救。

多少和她一般深受妖禍的孩子是大虎帶著人闖入妖怪洞窟,傷痕累累救回來的。

太子不喜歡大虎這一點,所以她時常為大虎求情。

“長老!長老可還記得五十年前,海龍暴卷了十搜商船沈海,水妖吞人,海底兇險無比,是大虎拼著性命,與他所屬的梟虎衛一起,將人一個個撈起來。”段朝顏的指節因用力而青白,指甲嵌入肉裏,疼痛令她得以不再懼怕,敢於一言,“為此,虎首領的胸腹被水妖啃了個大洞,差點命喪海底,是太子派人尋覓寶藥將他救回!三十年前,他還曾用脊背為太子襠下三支妖箭,那夜他渾身是血,仍緊緊攥著太子的衣角,讓太子先走!”

如此變故,猝不及防。

玉衡谷伸手欲抓段朝顏,令她止聲。

靈氣激蕩下,卻見那容色攝人眼目的白衣女子,瞬間出現在太子妾身邊,以靈氣隔開了他的伸手。

玉衡谷怒斥道:“你究竟是何人,竟敢插手太澤內務。”

“淩雲宗柳月嬋,見過諸位,今日獻陣而來,攜此女為禮交給莫長老,她身份尊貴,孕有已故賢太子遺腹孩兒,因不知她為何被人追殺,為安全計,這才決定私下交給長老,太澤內務與我無關,只是此女性命既是我救的,方才諸位爭論之事,又頗為蹊蹺,還請諸位離她遠一些,免得我白白救人,生出些誤會。”

“長老!”段朝顏見柳月嬋來到她身邊,心中稍定,語速極快,在籠邊俯下身深深祈求著,“長老開恩!若這樣的人叛國,被汙成了與妖合謀之人,那太澤以後,還有忠良二字嗎!”

“帝君龍馭賓天,太子屍骨未寒,虎首領只是擔心太子遺腹子,這才沖動之下闖入貴妃宮中,如今太澤因妖禍人心惶惶,繼位之爭,朝顏豈敢奢望,只恐宮中妖魔未至,人心先潰!還請長老明察,請長老開恩,當百姓看見皇宮人人“誅妖”旗號互相攻訐,誰還能信皇室能夠護佑太澤山河?若忠義二字都能以利顛倒,天下還有何公道可言!”

段朝顏叩首,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聲聲重響。

青絲如瀑,很快被絲絲縷縷的鮮血染紅……

深知自己無足輕重,只是個凡人的段朝顏,只有用這個法子來搏命一試了。

她大半生如履薄冰,大虎效忠過她,哪怕是效忠太子的遺腹子,哪怕大虎並沒有保護好她,她也不想什麽都不做,看著大虎去死。

世人力有不逮,總是常事。

她自顧不暇,唯有汲汲以求活下來的辦法,可心中也有一桿稱,侍奉太子多年用心至此,利為先,縱然她怨恨太子最後舍棄她,但太子多年抗妖,也做了許實事,她這個父母被妖怪吞噬的孤兒,心中是感激的。

若她有能,她想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她不想和太子一般,放任那些效忠過自己的人去死,哪怕不成,她也想做。

若她連梟虎衛出事,都不盡力一保,日後,這皇宮中,還有誰會效忠她?

何況……

她方才觀長老院中情景。

倒是想到了一個尋求身邊淩雲宗女修庇護的理由與辦法,此法雖險,值得一賭。

“放肆!”莫忘仁呵斥道,眼中神情覆雜難言。

只見他沈著臉,拂袖一甩,將段朝顏揮至一旁,柳月嬋掐訣用風將段朝顏接住緩緩放在地上,或是見長老無情,段朝顏心中義憤,再顧不得衡量什麽,絕望道:“太子生前,囑咐碧波宮宮人要敬重長老,言長老乃國之柱石,曾捧著刻有山河永固的傳國玉璽,對太澤皇室立下誓言,代代傳承,用不背叛!長老疏漏,令太子死於皇宮,如今,又要讓太子忠臣,因護太子遺腹子而死,心中當真無愧嗎!”

山河永固!

莫忘仁心中大震。

殿內宮花影搖曳,跪下女子柔和而堅定的聲音,竟與當年初代太澤帝咽氣時的柔和語調重疊,震得他耳廓旁似有驚雷作響。

——妖禍易出,心魔難消,唯願山河永固,百姓平安。

——忘仁,這玉璽,我交給你了。

莫忘仁當年選徐坤,正是因為徐坤最有第一任太澤帝君的風采,仁善寬和,體恤民情。帝君賜名莫忘仁,也是希望他作為太澤傳璽人,莫忘仁。

提到先帝時,段朝顏瞬間捕捉到莫忘仁神情分明有異,心中猛然跳動,頃刻意識到什麽,在腦海翻來覆去的想太子所說有關莫長老的往事。

柳月嬋見狀,心中暗忖道:“莫忘仁若心中無愧,就不會容段朝顏說這許多!看來今日之事,或有轉機,這太子遺腹子,也不是毫無機會。”

紅鶯嬌不知柳月嬋所想,只在心中對段朝顏生出幾分欣賞,昨日見這太子妾嬌嬌柔柔的樣子,未曾想還能為手下人出頭,頗有幾分擔當,

“據傳長老當年為了救帝君,也曾闖入道祖禁地求藥,與虎首領如今所為,何其相似。梟虎衛與長老當年一般,也是希望太子一脈能夠代代傳承,這才將妾護在別宮,後又因失去妾之下落,闖入貴妃宮中……事有突然,虎首領莽撞,但赤心可鑒,其情可憫……長老,太子也是您看著長大的……”說到這裏,段朝顏不再言語,只默默垂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哽咽不止。

“妾、不願、因這孩子,累太澤生亂,若長老要殺,請殺妾一人!妾願帶著著孩子的魂魄,與太子、帝君重聚。”

莫忘仁面上的皺紋忽然聳動了一下,他擡起手捂住自己瞎掉的那只眼睛,再也無法強撐,露出了疲憊不堪的神色。

太子死,帝君駕崩,皇室生亂,內外諸事,他只是個修士,不擅朝政,這些日子勉力支撐,終於在此時露出了幾分力不從心的老態。

見狀,太子舊臣乘機又替大虎說好話,間或穿插幾句玉衡谷的爭辯。

“聒噪!”莫忘仁猛得一揮袖子,嘆息道:“你們先退下吧。”

玉衡谷欲再開口。

莫忘仁便將他一袖子趕出了長老院。

院門猛得緊閉。

場中只剩下鐵籠中的大虎,段朝顏,還有旁觀的柳月嬋。

莫忘仁看向柳月嬋道:“你方才說,觀陣後,要私下給我的禮物,便是她?”

柳月嬋答道:“正是此人。”

“你知道她是……”

“她乃太子妾室,當日妖猿出現,淩雲宗弟子四處救人,我恰好救下她,將她收留在客棧中住了幾日。未曾想,緣分匪淺,後來竟又遇見她遭人暗殺……”

段朝顏哽咽著附和,應下了這個借口,道:“若非仙師憐惜,朝顏早已殞命……”

“前些日子與長老有些誤會,月嬋想賠罪,偏又舍不得觀上古陣法的念頭,帶她來,原是為交給長老以示和好之意,人既已帶到,月嬋不便叨擾,這便告辭了。”柳月嬋拱拱手,“不敢再煩擾長老,還請長老派人引我觀陣法一看……”

莫忘仁心中雖仍有疑慮,但柳月嬋是去觀陣,又不是離開皇宮,倒也不急著詢問,派人引柳月嬋離開後,將目光轉向段朝顏。

段朝顏忐忑不安,一雙眼睛只做垂淚狀。

半響,才聽得一個老邁的聲音嘆息道:

“我有愧。”

段朝顏猛地擡頭。

“你說錯了一件事,老夫並非闖入道祖禁地,而是……罷了罷了,老夫不悔。帝君醒來,為老夫求情,也和你說過一樣的話,說老夫,其情可憫。”莫忘仁摸著瞎了的眼睛,搖搖頭,“那已經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你不提,老夫都要忘了。”

莫忘仁擡手,一陣風將段朝顏托起,再掐訣,令一股暖和的靈氣灌入段朝顏的腹中。

“太子令我失望至極,若不是太子,帝君也不會出事,我承認,我不想理會太子相關,是遷怒於你,也是難以面對我自己的疏漏無能。”莫忘仁不再自稱老夫,說了幾分內心的真話,“我年事已高,皇室的孩子見過許多,各個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無靈根,腹中孩兒我實難放在心上,可對梟虎衛而言,確是太子唯一的血脈……罷了,我向你保證,我將護這孩子安穩出生,還梟虎衛清白,可旁的,你就不要想了。”

“我修行多年,自知只能輔佐,做不得匡扶太澤之人,本想有能者居之,卻忘了人心公正,活長了,原來真會忘記一些重要的事情。”莫忘仁一直不明白徐坤為t何深困心魔,今日卻有些明白了。

第一任太澤帝擅蔔,臨終時,心魔二字,初時不解。

原是應在此時。

妖族敗了一次,竟學會了攻心之道。

當年眾志成城,方能抗妖成功,而今人心若潰,恐天下懸危。

-----------------------

作者有話說:今天三更~結束太澤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