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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太澤皇室之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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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太澤皇室之亂(13)

“娘娘這邊走!”

“娘娘快跑!快!”

細雨綿綿, 段朝顏躲在宮墻的陰影中艱難前行,她的繡鞋早已被雨水浸透,每走一步都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兩名梟虎衛護在她身後, 手中長劍亮出青色光芒,刺客正與追來的暗殺者殊死搏鬥。

身後時不時傳來法器碰撞的轟鳴, 段朝顏不敢回頭,她將手放在肚子上,暗暗祈求有人能早點發現這裏的端倪,救一救她。

“轟——”一聲巨響,兩道紫色刀芒從遠及近,幾道靈光如弩箭一般破墻而入, 一道恰好釘在她前方的宮墻上, 段朝顏駭得跌坐在地。

那光芒只差一個偏移, 便足夠將她劈成兩半了,護身的法器若反應抵擋, 也會暴露她的位置!

“攔住他!”梟虎衛的聲音在郊外僻靜的別宮格外明顯, 青色劍芒和各色靈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段朝顏不敢耽擱,扶著墻站起來, 捏著虎首領給的遮掩修士神識定位的玉盤法器, 緊跑慢跑了幾步, 趁機躲進花園裏一處假山後, 身後激烈的打鬥聲令她焦躁不安,法器每一次相撞, 明明隔的挺遠,她卻覺得耳膜越來越疼。

她害怕聽見法器的聲音。

更害怕下一刻會聽見保護她的梟虎衛慘叫而亡。

好像怕什麽就會來什麽……

她聽到雷霆般的轟鳴,一個熟悉的聲音似乎被擊中了, 哀嚎聲短暫響起後忽然就陷入了徹底的寂靜中……

段朝顏不敢動,蜷縮著,緊緊靠著假山瑟瑟發抖,她強忍淚水,將護身的符咒法器都拿了出來,其中一支金釵正化為翅膀的虛影,將她籠罩其中遮掩氣息。

自從被妖怪挾持後,段朝顏便讓虎首領帶她去太子的珍寶閣,以保護孩子為由,拿了許多不需要用靈力,便可以護身的珍寶,每個法寶的用途她都認真學了。

就算是死,她也要……

想到這裏,段朝顏眼眶中強忍許久的淚,混著雨水滑落個不停。

同歸於盡又如何?

她不想死。

不管是死在妖怪手裏,還是如今死在這些暗殺者手裏,她都不願。

段朝顏不是沒想過投靠旁人。

可她毫無根基,來人沒有招攬,沒有勸說,幾個月都不願意等,又怎麽會給她求饒的機會。

每到這種無能為力的時候,段朝顏便感到內心難以言喻的不甘和恨意。

她恨幼時吞吃掉自己祖父母,少女時吞殺她爹娘的妖怪。她恨將自己作誘餌的太子,將自己棄之不顧的莫長老。

她更恨,沒有靈根,無法親手報仇,只能不斷攀附經營以求茍存的自己。

她無親無故,懷裏的孩兒無知無覺,可每當感覺這孩子在肚子裏穩當當活著,知曉這一場浮華半生的伶仃夢,到最後,有個血脈相連的伴兒,就能給她一種別樣的慰藉,光是設想了一番失去這孩子的感覺,她就陷入巨大的痛苦中。

凡人和修士間天塹般的鴻溝。

一旦被發現,只需要一個眨眼,她就必死無疑。

她壽短,就不能爭一爭這命麽……

段朝顏沈浸在絕望中。

忽然,段朝顏感覺頭頂的雨水小了。

甚至是,消失了……

一柄傘不知何時懸浮著,出現在了她頭頂。

“餵。”

段朝顏的心跳幾乎停止,她驚恐著著緩緩擡頭,見假山上蹲著一個帶蝴蝶面具的紅衣女子,正興致勃勃地盯著她。

女子的裙擺很長,裙子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衣裳華麗到奪人眼目,偏偏蝴蝶面具下還有個虎臉面具,面具一層疊一層,看不清面目,唯有瞳孔裏一點專註的光,在這陰暗的樹蔭山影下,詭異古怪到令人腿發軟。

“原來你躲在這裏,叫我好找。”

段朝顏不敢作聲,可她察言觀色的能力極為敏銳,長期作為下位者,幾乎在瞬間就察覺到,來人不是要殺她。

不然何須與她廢話

“仙師,是來救我的嗎?是虎首領請您來……”

“什麽虎首領啊,那個大塊頭啊,他都被騙走離開別宮了,你還指望他?”紅鶯嬌沒好氣道,跳下假山,拿出夜明珠往段朝顏臉上照。

段朝顏陡見光亮,眼睛不適地瞇了下,努力睜開眼,下巴已被捏住擡起打量。

“長的真好看,嘿,太子沒福咯!沒有靈根,又不曾洗精伐髓,皮膚這麽好啊!”紅鶯嬌一邊和她說話,一邊移形換貌,將面具下的容顏弄的和段朝顏一模一樣。

“你怎麽護膚的?用的什麽,懷小娃娃了也能用?我在民間混時,聽人說懷了的婦人禁忌多,這也不能用,那也不能吃,還不能冷著,對了,你的衣服濕了,給你個鬥篷吧,這是我新買的花鬥篷,便宜你了……唉,你做做表情,不要可憐巴巴的,笑下,哭下,怒下,再說說話,我聽聽你聲音。”

段朝顏忙將可憐模樣變了,討好一笑,皺眉欲哭,然後忐忑道:“仙師若喜歡,待日後我將護膚的方子獻給仙師!我、我不曾與人發怒,做不出樣子來,我的聲音,是這樣的,仙師若喜歡,待尋個住處,我為仙師唱上一曲……”

“你這聲音嬌滴滴的,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紅鶯嬌松開手,笑道,“你是哪裏人,袞州人嗎?我去過那裏,那裏的女子說話都像你一樣軟。”

段朝顏用力點頭,慌忙撿起鬥篷披在身上。

“是,妾是袞州人,幼時在袞州,後來才……來到北都城。”紅鶯嬌提到她的家鄉,段朝顏心裏松了口氣,這般嘮叨一通,更是將削減了她心中惶恐之意。

“好了。”紅鶯嬌將蝴蝶面具收好,拿下虎臉面具遞給段朝顏,“你把我的大王面具戴上吧,從這會兒起,我當會兒你。”

段朝顏看著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當場怔住。

下一秒她拿過虎臉面具飛快戴上,將繡滿大朵牡丹花的鬥篷亦系好,甚至有心提醒t道:“仙師,我要不要將衣服脫下給你?”

“不用。”紅鶯嬌擺手,“我去你寢殿拿了幾套,這就換上,你選衣服的眼光還不錯,料子真好,就是繡的花不夠大!”

接著伸出手,在段朝顏眼前打了個響指。

“你呢,睡一覺吧。”

“噠。”

段朝顏眼前一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紅鶯嬌從假山後探出頭,招了招手,用靈氣將懷中人的水汽蒸發,讓她的死魔徒普言,如今化名為武言的中年男子將人接了過去……

第二天段朝顏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處於在一個頗為簡陋的屋子,窗外鳥兒啾鳴,太澤持續許久的雨季終於結束了,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散發著熱烈的暖意。

她身上還穿著昨夜的衣衫,整個人並無病意,轉念一想,便知是有人用靈氣幫她蒸出了衣服上的水汽。

太子從前寵愛她時,也曾讓有修為的侍女為她熱衣,太子並不值得依靠,但生前,也算是個依靠。

段朝顏輕輕嘆了口氣。

這才發現,吐息有些不暢,面上的虎臉面具竟還戴著,手伸出扯了扯,又驚覺自己竟摘不下來了。

摘不下來更好。

段朝顏坐在床榻上,撫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她知道,自己和孩子暫時安全,但更大危機還在後面,要殺她的,無非是有資格繼承皇位的那幾位,皇位一日未定,那些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你醒了?”武言戴著貓臉面具,推開斑駁的木門,端進來了幹凈的食物。

段朝顏看向他身後,這陌生的中年男子背後,是一間陳設簡單的小院,院子裏還有人種了菜。可不管是門還是遠處的圍墻,漆著紅,木質也不錯,竟有幾分似宮內。

這是哪兒?

段朝顏站起身,並未言語,而是先怯怯地打量了一番,見對方不以為意,徑自布置好飯食便要離開的模樣,這才柔柔開口。

“多謝壯士收留,不知這裏是何處?”

武言不回答,只道:“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我說。”

段朝顏又問:“不知昨夜那位女仙師可好?”

武言沒搭話,只是遞給她一個小瓷瓶道:“這是回春丹,你睡著時給你餵了一顆,你昨夜受了驚訝,胎像不穩,今晚記得再服一顆。”

“多謝壯士……”段朝顏接過,拇指摩挲一番,在瓷瓶底部發現了螭龍的暗紋,睫毛一顫,認出這瓷瓶樣式分明是禦醫院的,煉藥房才有的珍品。

段朝顏見武言要離開,突然叫住他,走近幾步,扭頭看著飯食,露出幾分憂慮道:“壯士,這湯裏,可是加了洛參?這參是靈植,雖能養胎,可我一吃便起疹子,能不能不吃。”

“沒事,不吃就放著,我晚些來收。你無需害怕,這裏很安全,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我說。”武言見她戰兢,將話重覆了一遍。

說話這會兒功夫,已足夠段朝顏打量的更細致。

段朝顏註意到此人雖換過裝束,可鞋子分明是碧波宮守衛的官靴,靴上雲雷紋,甚至是有官階之人才能穿著。她在太子身邊多年,唯有各宮統制官階以上的男子,她見過這樣穿。

皇宮裏從上到下所有人的衣著,她都銘記於心,這個發現令段朝顏的瞳孔猛然收縮,又連忙掩飾著低頭,顯出恭順的姿態。

武言離開了。

段朝顏沒有胃口吃飯。

右手攪動著瓷勺,挑出那洛參在一旁,段朝顏喝了幾口湯。

起疹子是假話。

參常見,洛參卻不常見,那人回答來看,分明是不知。

“這味道,果然是膳房的吃食。宮中懷孕的人少,洛參不常使用,但膳房素來是備著的。碧波宮自我懷孕後,也有份例,統共十支,但太子死後,很少給我用。”段朝顏在心裏默默衡量,“此人在碧波宮當有實權,若借口外帶,吩咐給孕中女子備食,膳房必然不會拒絕,這些飯菜無一絲不妥,還放了洛參,可見用心。”

“他是何人?碧波宮出事後,當日妖禍行事不利者皆遭貶斥,此人既能得膳房恭維,想來妖禍無虞,甚有立功高升的可能,可惜從身形上看不出端倪。修士有變幻容貌的本事,唯有修為高者能看破修為低者的偽裝,我想看破,實屬萬難。”

“救我那女子也極善化形,易容成我的容貌,面上絲毫無懼,昨夜那些暗殺我的人必然奈何不了她……她救我,到底是為了什麽?”段朝顏坐立不安,撫摸著肚子。

她試探著放出法器想聯系梟虎衛,法器卻毫無動靜。

裹著鬥篷在院子裏轉了轉,欲開門,卻被空氣阻了回來。

“結界。”段朝顏喃喃道,放下手,不再嘗試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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