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太澤皇室之亂(1)

關燈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太澤皇室之亂(1)

紅鶯嬌帶柳月嬋來到一個地方。

那是祭祀的目的地之一, 一個由無數摩尼樹藤蔓圍繞的圓球,裏頭噗通噗通響著,仿佛在孕育著什麽……

奇詭而怪誕。

*

太澤下雨了。

淅淅瀝瀝個沒完。

段朝顏翻了個身, 床榻另一半是冰涼的。

她是太子徐榮的凡人妾,一生榮辱系在太子身上, 榮華富貴卻並不能讓她安然酣睡。雨聲越來越大,重重落在瓦片上,雨的潮濕氣似乎透過這座金屋,滲進了她漸漸幹涸的內心。

段朝顏支起身,下床推開窗擡頭看。

烏雲壓城,漆黑的雲, 似乎比夜色還要濃, 她的視線追逐著雨絲下落的方向, 窗外紛繁的桃花早已沒了蹤影,枝頭上掛著的, 是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果實。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最近太子十分焦躁, 段朝顏知道, 是因為王宮中,真的發現了妖怪的痕跡。

那個玄誠道人說的, 的確是真的。

可是太子找不出來。

“妖……”段朝顏打了個哆嗦, 光是念出這個字, 就讓她驚懼非常, 飛快地關上窗。

她還不能說,在妖怪找到之前。

如果妖怪真的要殺太子, 那太子的孩子也不會放過。

段朝顏鉆進被窩裏,默默祈禱太子能早日平安回到她的身邊。

生在太澤,妖與太澤遺民或多或少都打過交道, 段朝顏的祖父母就是被妖怪所殺。

對於沒有靈根的凡人而言,死亡只是一個眨眼間,一次熟睡再醒來。

和藹的老人消失了蹤影,連血跡都被舔了個幹凈,只有一把幹枯發白的頭發,擺在案臺上,惹來無數人的驚叫咒罵。

夜裏不該想這些,段朝顏寒噤不止,噗t通跳動的心臟聲,讓她倍感不安……

“噗通——”

“噗通——噗通——”

“這裏面,是什麽?”

柳月嬋打量著包裹成圓球的藤蔓。

“是血,還有我師父的聖火種子。”紅鶯嬌據實以告,拉過柳月嬋的手,放在被藤蔓包裹的上,“很溫暖是不是,甚至有點燙。”

“師父繼承聖女後,便將體內的聖火種,祭在魍魎之都鎮壓。”

“因為火種受損,所以舉行祭祀?”

“嗯。魍魎之都,是由摩尼樹支撐的,樹需要泥土才可以生長,但魍魎之都裏的土,和現世的土不一樣,是陰土。”紅鶯嬌觸摸著樹球,比起柳月嬋的感覺,同樣擁有聖火中的它,接觸此物的感覺更加強烈,“那是充滿了鬼氣的土壤,需要用生氣和聖火鎮壓。”

“西南和魍魎之都一體兩面,一陰一陽,一生一死。生氣加速了魎都秘境各種靈草的生長,每一代聖女所持的聖火種,則是開啟魎都之門的鑰匙。”

“那個門你見過,就是那天危月燕撞向的,青面獠牙的漆黑巨門……”紅鶯嬌回憶著那天的情形,“我師父死前,必然會將火種熄滅,我始終想不出,妖族是怎麽召喚出魎都之門,若非那妖畜吞了我師父,必然粉身碎骨也撞不開那道門!”

“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師父不召喚化鈞斧應敵,後來在幫你取得冰心蓮,回到教中,我忽然明白了。”紅鶯嬌看向柳月嬋,“不是我師父不想,而是不能。”

靈庸城時,柳月嬋曾就“秋蟬之書”有關魍魎之都的記載詢問紅鶯嬌。

那時,柳月嬋很快就意識到紅鶯嬌不好讀書,卻在她提出的那一刻,馬上知道了秋蟬之書的隱秘的重要,必然是已經看過那本書。

那時紅鶯嬌不肯說,只因是敵是友還未分個明白,是否真的要繼承聖女之位,紅鶯嬌心中也有一絲猶豫,可後來取得冰心蓮,拿秋蟬之書,尋典籍解惑,早已不再猶豫,與柳月嬋結拜姐妹後,她也下意識,逃避去知道柳月嬋的重生時間了。

無需再交換。

如今的關系正好。

紅鶯嬌覺得很好。

柳月嬋也在紅鶯嬌說這句話的瞬間,想到那靈庸城有關秋蟬之書,淩雲宗時有關婚約的交換,那一次,每一次……

在互相回避內心的試探和交鋒裏,兩個人心知肚明了錯過。

哪怕如今能坦然說著當初玩笑般迫切想要交換的訊息,卻都不敢再提當初真正想知道的,到底是什麽。

再不會提,也沒有再問。

她們只是站在一起,在這個藤蔓交錯的地宮之中,將同盟的信任加深,放任內心的渴望瘋狂增長。

“月嬋,你見過孩童吹蒲公英嗎?吹起瞬間,完整的一顆蒲公英,便分出無數種子飄蕩遠方,落地生根。”

“聖火種也是如此。每一代聖女,繼位,火種燃燒不滅,鎮壓整個魍魎之都,直到聖女死亡,而生子時,聖火種會短暫回歸聖女體內,分出一顆沒有燃燒的種子,落到繼承人當中。”

“有幾個孩子就分幾顆火種,很奇妙吧。”紅鶯嬌笑了下,“這些沒有燃起的聖火種,能保護教內的繼承人,不會受道門和妖鬼的蠱惑,代代傳承不絕。”

柳月嬋蹙眉,問道:“你還記得,你和我第一次嘗試取冰心蓮時,幻境遇險,見到九尾妖狐的事情嗎?在冰心蓮幻境中,所遇敵形絕非空想,一定是平生所遇妖、人、鬼所化。當時危月燕並未顯形,出來的卻是一只九尾妖狐,那等九尾大妖,舉世之間,唯有當年二十八妖衛的心月狐可以達到。”

“我記得,你篤定,那妖狐和我交手,我中過妖術,若只是擦肩而過,九宮幻境也不會選妖狐顯形對付你師父的渡靈印。後來咱們平安離開,我想了一夜,也沒想起何時見過那妖婦,當時我跟你說,我體內有一道聖火刻印,其實說的,就是聖火種。”

“當時我頭疼欲裂,以為是耗費心神太大的緣故,可等第二次幫你取得冰心蓮後,我受重傷,你叫了哈桑帶我回魔教,我便開始查聖火刻印的事情,那時,那次的傷,實在是太重了……師父查了我身體狀況,發現了我頭疼的事情,十分驚訝,後來,追問我何時遇到了妖族,我這才知道,那聖火刻印只是對外的說法,其實我體內,有一顆聖火種。”

“所以……我練了分身。”

紅鶯嬌伸出手,一個熟悉的鵝蛋大小,圓滾滾的面團小人出現在她手上。

——你又在練分身?

紅鶯嬌還記得那天化為面團小人,被柳月嬋扔回床上的事情,柳月嬋的被子很軟,很香,她很喜歡。

其實這個面團分身,和她在淩雲宗登峰時裝睡的分身有一絲不同。

只是那一絲……

就不必告訴柳月嬋了。

“新的聖女繼位時,其餘繼承人的火種會被取出,融合成一顆新的聖火種,而我師父繼位時,卻沒有那樣做。”

“因為紅姑,是凡人嗎?”柳月嬋知道紅鶯嬌還隱瞞了些什麽。

話語的跳躍和停頓之處,她怎會不覺。

只是困惑之處太多,而紅鶯嬌願意認真傾訴的時刻也太難得,此時打斷詢問似乎不是個好時機。

“嗯。”紅鶯嬌做出一股滿不在乎的樣子,語調也盡量輕快些,“師父她小時候,前聖女對她很嚴厲,也很少讓她跟娘玩,可我娘嘛,你也能看出來,我娘就是個特別熱情的人,管它凡人還是修士,我娘可不會覺得誰就高人一等了,何況是親姐妹,所以她硬是拉著我師父玩。”

“要不是娘的身份被發現,遭妖族截殺,受了重傷,哪怕是凡人,師父繼位時取出聖火,娘也能活。可後來不行了,種子取出來,我娘必死無疑。”

“師父就想等等,等娘百年之後再取種子。繼位時,那個聖火種的火焰,就不是很大,被明宗看出來了。明暗兩宗是不清楚要取火種這件事的,只有聖女才會知道。師父她就隨便找了個借口,說血脈不純什麽的敷衍著。”

“結果閉了個關出來,我娘已經和我爹,懷上了我。”

“也許是我太天縱奇才了,那顆種子,落到了我身上。”紅鶯嬌哈哈兩聲,“師父的火種殘缺,再生,也生不出有聖火種的繼承人。”

“要取我的火種,我跟師父又不是姐妹,靈血相悖,只能舉行祭祀,一般的火祭還不行,我有聖火種,聖火燒不死我,得把我剁碎了獻祭。那我娘能願意嗎?肯定不樂意啊,這事兒就這麽拖了下來……”

“師父她一邊敷衍明宗,一邊忽悠暗宗,其實我不明白師父她上輩子到底怎麽想的,她要是早告訴我這事兒,我還叛什麽教呢?“紅鶯嬌嘆氣,“趕鴨子上架,我也得上了。”

“月嬋,我是、我是沒辦法了,沒得選了。”

“你提醒我,我要想好。”

眼前的藤蔓延伸到地底深處,想著摩尼花由紅轉白的那天,紅鶯嬌總是難過不已,即便有化鈞斧以身為祭,希望將魍魎之都再次劈入幽冥,紅鶯嬌明白,成功的可能很低。

如果成功了。

柳月嬋也不會和她一樣重生吧。

柳月嬋的宗門未覆,大仇未報,若不是受鬼門所累,怎麽會死呢?

“我想好了。”

紅鶯嬌擡眸看向面前人,語氣是堅定的。

對未來的展望或許仍舊迷茫,但已經選錯的路,沒有勇氣再選,明白不得不選的時候,內心反而松了一口氣。

只有在面對柳月嬋試探一般關心的話語時,會生出莫名的忐忑。

如今,柳月嬋親眼目睹了祭祀。

解釋那麽多,也只是希望,柳月嬋不要那麽快疏遠自己。

說完這句話,紅鶯嬌不再開口。

柳月嬋也沒有說話。

只有藤蔓包裹的樹心,用西南民眾的血澆灌運輸著強勁的血液,使那心臟,怦怦作響。

地宮內,突然出現一股溫暖的熱流,湧向紅鶯嬌的方向。

紅鶯嬌一楞。

“是魔紋。”柳月嬋提醒她。

紅鶯嬌連忙查看芥子,驚道:“是你給他的陣法寶器,徐榮出事了!”

“走!”柳月嬋上前一步,緊緊握住紅鶯嬌的手。

紅鶯嬌的心顫栗著,緊緊回握住。

魔紋在摩尼樹布滿的西南,比在任何地方,都更快搭橋而成,那是給聖女繼承人逃命的保命印章,是摩尼教除了聖器外最珍貴的寶貝,能摁在任何寶器之上,只能使用三次。

第一次,紅鶯嬌用在了阻攔柳月嬋和太澤定親。

這一次,又要前往t太澤救人。

真希望第三次,不再去太澤那個討厭的地方。

空氣中似乎凝結了一大團黑紅的墨汁,那便是“橋”,連接千裏內的魔紋器物兩端,在踏上橋的那一刻,兩個人的身影消失不見,墨汁顏色越來越濃,直到轟然凝聚成一點,化為一朵潔白的摩尼花,緩緩落在地宮潮濕的土壤。

今夜,太澤皇宮的猝風暴雨。

迎來了許多,未經邀請的“客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