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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那股神秘將熱烈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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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那股神秘將熱烈的火焰……

夜風卷起零星火苗。

以紅砂靈石建造的宮墻光影交錯, 夜裏屬於西之主的宮殿守衛森嚴,時不時能看到巡邏的教徒快步走過,今夜的氣氛有些反常, 幾個前去拜訪暗宗長老呼羅的護法面色凝重。

儀式又一次遭到了破壞,沒能按時完成。

更讓人糟心的是, 隨著調查的深入,暗宗內部漸漸發現這其中似乎有暗宗護法提勒的手筆。

“他還沒那麽大的膽子!他既然敢出手,必然是哈桑遞了話。”

“若是哈桑,那便是明宗的意思了?”

“也不見得,或許是咱們那位閉關的小大人呢……”

暗宗護法們聚在一起喋喋不休。

呼羅長老沈著臉,鼻若鷹鉤, 聽得此言, 卻是一聲冷笑:“還沒繼承聖女, 倒插手起暗宗的事情了,厄勒沙手上功夫還沒見長, 心倒是大得很。”

幾個護法倒也不敢直呼其名, 最膽大的那個正是嘀咕“小大人”的護法烏蒙, 聽長老呼羅搭話,忙湊上去道:“呼羅大人, 聖教多年來, 一直是重暗輕明, 可我看厄勒沙的行狀, 倒是與沙爾蔔長老更親近些。”

底下一個護法忍耐不了了,呵斥道:“烏蒙, 呼羅長老德高望重,你算什麽?豈能直呼厄勒沙大人之名!”

呼羅長老看兩人一眼,兩人退後幾步行禮。

“明宗的人行事輕巧, 見人就笑,自然討喜。我們暗宗幹的是辛苦活,手上沾血,氣息也浸滿了戾氣,我這老頭生的兇惡,也就不討小姑娘的歡心。”長老呼羅十分不耐,“可嘆聖女無意,竟叫凡人之女有望聖位,雖資質不錯,卻生性軟弱貪玩,又叫外頭的人絆住心神,和她那個娘一樣。”

有護法不解道:“被外人絆住心神?何人,道門的男人?”

“不是,我聽明宗裏幾個探子講,厄勒沙大人似乎在外和某個道門女弟子,義結金蘭了。”

“還有這種事!道門也配與我聖教並論?厄勒沙大人行事無忌,聖女也能允許?”

“聖女如今不管,想來日後自有安排。”

“咱們那位小大人,自以為瞞的好,可聖女若知道,呼羅大人自然也知道。”護法烏蒙笑道,“到底是個小孩子。”

此話一出,當下一靜。

眾人旁觀許久,自然清楚暗宗與下一任聖女關系不如明宗和睦的緣由之一,與暗宗頭領呼羅長老“孩視”厄勒沙不無關系。

厄勒沙天資高絕,性子又傲,不肯服軟選暗宗心儀的護法,早已惹了呼羅長老不快,幾次交鋒更是火藥氣十足,暗宗上下也多有失望,上位者不知平衡,表現的如此偏重,又有當年赫蘭彌一樁舊事如鯁在喉,暗宗自是不滿。

當年聖女繼位,明宗並不支持,若非暗宗大力扶持,豈有西南今日的安穩。

如今聖女心思難測,先是將赫蘭彌之女接回聖教接任下一任聖女,又親自選明宗哈桑倚為右護法陪伴厄勒沙左右,種種行為,不得不叫暗宗上下心思浮動,深感焦慮。

護法烏蒙一路叫破長老呼羅的想法,卻無人應聲,就連呼羅長老也不悅地看了一眼烏蒙,烏蒙這才惶恐地跪下請罪。

“呼羅長老,小的知錯了。不該妄議厄勒沙大人。”

“且不提她!”長老呼羅擺手,“你起來吧,儀式既然被毀了,先尋個日子重新舉辦,事不過三,提勒的事情,我會回稟聖女,他是厄勒沙的左護法,怎麽處置,聖女自會示下,取樹液,日後儀式開啟前,所有舉辦儀式的教眾先飲。”

“是!”

*

黃金鋪地,百花為點綴的七寶香池,今日又迎來了它的主人。

池邊伸出一雙手,黑幔花影裏,一道曼妙的身影漸漸從池中躍出,佩戴著珠寶的女侍奉上幹燥的披風……

紅鶯嬌略略將披風披上,手指撫過發髻時,那濕漉漉的頭發便變的幹爽。

她招手,將擺好的聚靈陣散去,又拿過池邊的蓮花更漏在手裏打量,不知想到什麽,唇邊露出笑容,上揚的眉下是一雙勾魂攝魄的動人眼睛,這雙眼睛很少垂下眼看人,總是眼擡上,看月亮,看高高的屋脊,看人的頭頂,這樣的眼睛,和無辜乖巧是毫無關聯的。

總顯得驕傲,又盛氣淩人了些。

功力大漲的紅鶯嬌,就更顯得如此,她心裏有股子興奮,哪怕在池子裏又疼了一遭,可血液還在沸騰。

她想沖到一個人面前比劃比劃,重生前的那股子爭強好勝的勁頭兒正在鼓動她,可另外一種莫名的情愫又羈絆住了她,讓她又有些顧慮,醒來先處理了堆積的妖族和魔教事務,然後又在池子裏磨練了一番,體會這次閉關的成果。

她想讓自己表現的更成熟些,沈著,鎮定的去見柳月嬋。

此時看著這淩雲宗順來的蓮花更漏,紅鶯嬌想著哈桑說柳月嬋壓根沒有來探望過她,忍不住撇了撇嘴,雖然柳月嬋傳訊報過幾個地方說去探查,也心知自己閉關,柳月嬋謹慎起見,肯定不會傳訊什麽重要的消息。

可她還是有些失望。

傳訊裏的內容太正常,太正經了,和教內下屬匯報時的感覺差不多。

而且最近的消息,都已是十七年前了,自柳月嬋在懺山崖閉關,宗主柳震親自布下結界,魔教教徒就再難得到柳月嬋的只字片語。

聽說柳月嬋前陣子已出關,可本人也沒有向魔教遞句話。

只知道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太澤。

“出來了,去太澤也不傳個消息。”紅鶯嬌忍不住嘀咕。

侍者t不解道:“厄勒沙大人,您想得到什麽消息?”

“沒事。”紅鶯嬌擺擺手,大步回房間,她渾身疼,打算休息一會兒,就出門。

回到自己的寢殿,紅鶯嬌翻身上床,伸了個大大懶腰。

黑紅色的帷幔隨著夜風輕輕晃動,紅鶯嬌忽然感應到什麽,支起身子,走到梳妝臺前。

手一伸。

臺上鑲嵌著寶石和琥珀的漂亮妝盒裏,許多失去靈氣的白色紙鶴中,靈巧地擠出了一只淡藍色紙鶴……

紙鶴那樣靈動,閃躲著紅鶯嬌的手指,蜻蜓點水般,輕輕落在了她的鼻梁上。

來不及思索這只紙鶴是焚了什麽香的紙幻化,又悄無聲息躲在這一盒子紙鶴裏多久,香味縈繞鼻間的瞬間,它已將紅鶯嬌渾身的疼痛,芬芳地驅散了。

紅鶯嬌在心裏暗道:“沒有傳訊符,原來是有新的紙鶴,都多久沒給我傳紙鶴了,要是我沒發現,豈不是錯過了。”

不對,為啥要下命令停她鼻子上啊!

這紙鶴還蠻調皮的……

紅鶯嬌將它小心翼翼從鼻梁上捉下來,手指一碾讓紙鶴鋪開,看上頭的字。

臺上的架子鏡面光滑可鑒,映照出紅鶯嬌如花一般的笑顏,動人的眼眸在夜明珠的照耀下,蕩起水波般柔情的漣漪。

柳月嬋在紙鶴裏,告知了紅鶯嬌自己得到鎮靈玉冊,並將在太澤閉關煉制武器的事情。至於若水旗導致她重傷,並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分出一縷魂魄的事情,卻隱瞞了下來。

紙鶴比起傳音符,保密性大大有損,沒有確定紅鶯嬌一定醒來時的傳訊,為了保險起見,柳月嬋不會記錄什麽重要的訊息。

這只紙鶴不會說話,更多的靈氣只用來塑造了它的靈動,摻雜了幾分獨屬於柳月嬋的巧思和情趣,光是想想停在紅鶯嬌鼻子上的模樣,在塑造紙鶴時,已足夠讓柳月嬋露出微笑。

此時。

紙鶴被打開。

已到西南的柳月嬋也感應到了。

彌彌緊張的看著儀式,她正披著柳月嬋刻有陣法的衣服,如一片樹葉落在枝頭,隱藏在暗處。

沒人能看見兩人。

但彌彌還是能看清身邊人的神情。

彌彌一楞,傳音道:“莎莎,你在笑什麽?”

柳月嬋道:“想到一個有趣的人,或許不日就要相見。是我失態了,彌彌,這些人在喝什麽?”

彌彌道:“他們應當在喝摩尼樹的樹汁。”

“我聽說,摩尼樹雖然是西南的聖樹,花葉皆可用,但樹汁有毒,不能飲用。”

“是啊,真奇怪。”彌彌也不明白,“他們在重新舉辦儀式,以前是不喝樹汁的。糟了!他們是想……”

“想找出什麽人?”柳月嬋目光凝重地看向場中。

“對!枝液的解藥,只有長老才有。而且得在半個時辰內服下,如果儀式沒能順利舉行,沒有解藥,也許會死很多人!”

有幾個教徒端著碗已滿頭大汗,更有幾人已摔碗施法離去,卻被場中守衛的魔教教徒攔住,當場殺死。

“這到底是什麽祭祀?”柳月嬋借用冰心蓮,幾乎是誘導般詢問彌彌。

彌彌能藏在魔教多年沒被發現身份,本身警惕心不小。

魔教教徒在入教時,幾乎都會種下火種,保障教徒不受紫薇幻境等擅長幻術的法術所迷惑,當有人試圖引誘教徒時,種下火種的護法和長老會有所感應,或救人,或將火種點燃,使教徒身死,不至於透露魔教的秘密。

柳月嬋並不知道這一點。

所以當她發動冰心蓮時,彌彌便感到心中的火微微搖曳了一下。

可彌彌是叛徒,本不該入教,她體內的火種與其它教徒不同,並非負責的護法種下,而是紅鶯嬌幼時親自試著用自己的聖火種下的。

火在教內代表“真我”的一種。

仿佛知道詢問的人是誰,火種幾乎沒有任何抵抗的,便放棄了抵抗。

彌彌楞了一下,之後便卸下防備般,回道:“是妙光祭。”

“這個祭祀是為了達成什麽目的?”

“是為了摩尼樹。這幾年,許多樹,突然開始枯萎了……莎莎種過地嗎?土地需要施肥,上面的草木才能茁壯成長。摩尼樹枯萎是不詳的,聽說每當這個時候,就需要舉行妙光祭,給樹施肥。”

柳月嬋遙望著場內的教眾,瞳孔微一縮。

*

同一時刻。

紅鶯嬌驚疑不定地撫摸著胸口,就在剛剛,她感到屬於聖火的火種被人觸動了,那是許多年前,她給彌彌的一縷火種,那火種傳來的訊息,則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柳月嬋?

不是吧?

這麽近!

柳月嬋怎麽會跟彌彌在一起?

*

夜晚的無數火把,在夜風吹拂下,蕩起零碎的火星。

祭祀已經開始了……

難以聽懂的喃呢在四周響起。

只是眨眼那一秒,就有許多人用利刃扭割下自己胳膊,朝著祭壇下深深的溝壑擲去。

奇怪的悶哼聲後。

血液四濺。

令柳月嬋感到窒息的無聲中,大量血液噴湧而出,飛速淌進祭壇旁的溝壑。

失去胳膊的教徒扭曲著面龐,青筋,凸起的雙眼,皮肉猙獰,痛苦卻無聲地跪倒在地,咬緊舌頭,捂住嘴巴,雙目癡狂地望著四周盤踞的樹枝。

溝壑裏生出長長的枝椏,不斷伸長,扭曲著,纏繞著那些血和胳膊,聳動著汲取著什麽……樹枝很冰冷,穿過熱血時,激起一股又一股蒸騰的熱氣,血的腥味鋪面而來。

沒有胳膊的男男女女大抵不會死,許多守衛正在拋灑藥粉到這些人傷口上。

可那痛苦在地面扭曲的……還是人嗎?

早在那些胳膊被割下時,柳月嬋已打算沖出去。

可彌彌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別去!別去!雖然看不到長老,但長老一定在!我們打不過的,莎莎你身上沒有火種,這時候的樹枝你不能接近,只要稍微受點傷,你就會被吃掉!”

柳月嬋怔怔看著前方。

世人皆知,西南遍地摩尼花,因著暗夜生光,亦被稱為魔魅之花,花色正紅,一旦由紅轉白,則預示著花期已過,掌握西南命數的聖女即將歸墟。

三百多年前,柳月嬋曾好奇,問紅鶯嬌為何西南的花與聖女的生死聯系如此緊密。

紅衣少女避開她的凝望,將總是擡起的雙眸半垂著,顯出幾分覆雜難言的神秘和回避。

那股神秘將熱烈的火焰勒緊了。

柳月嬋不喜歡。

於是那時的柳月嬋細細打量著與平時不同的紅鶯嬌,兩人靜靜對坐在石桌前,在爭鋒相對的吵鬧日常相處中,劃出片刻寧靜。

柳月嬋在心裏問。

——她知道嗎?

——她明白這代表什麽嗎?

死亡和殘缺,劃不出寧靜。

無論選哪個都會痛苦的話,紅鶯嬌真的做出她真正想要的選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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