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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即便有難,天意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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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即便有難,天意難違,……

太澤之中, 徐秉生正大發雷霆。

“白氏真是一幫廢物,竟連半分靈象都無法修覆。”

“長老,我聽說極北之地, 還有一位醫術高明的修者……”

“那你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找!”

有侍者恭敬低頭, 不著痕跡地用耳朵聽著徐秉生的每一句話,徐長老住所最大的那顆桂花樹根下,貼著一朵摩尼花,那朵花汲取著桂花樹的根系,將所有的枝條不斷延伸向地底,飄落的花瓣變成耳朵, 提供給屋中不起眼的侍者。

這摩尼花的移植探聽, 並非魔教普通教徒可以驅使。

而是專屬於死魔徒的絕技。

每一代能學得的僅有幾十人, 分別侍奉在聖女和各大魔教護法身側。

能作為紅鶯嬌以臥底使用的,更少。

不過兩人。

徐秉生讓下人們退下, 窗外簌簌飄落的花瓣落在他肩頭, 他輕輕拂去, 又落在地上。徐秉生走入密室,燭火搖曳之中, 一處長畫出現在他眼前。

畫中有很多人, 身後一個巨大的八卦圖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北有星辰, 南有月,還有許多惟妙惟肖的珍奇異獸位於山間, 那山水畫的雄渾磅礴,中正蒼勁,每個方位都有著幾個姿態各異, 捧著圓形法盤的女子,似在布陣,其中一個女子腰間隱隱有一把長刀,東側突兀的畫著兩個道童追逐打鬧。

整個畫卷正中,則是一個手握包間,怒目而視的道人,他的道袍格外的寬大誇張,整個人似乎在空中翺翔,騰雲駕霧,正氣淩然,大有斬妖除魔的威嚴之色。

徐秉生恭敬給古畫上了香。

從懷中取出一個刻有龍紋的圓形法盤置於香前,不舍得撫摸了一陣,伴隨絲絲縷縷的金光,法盤上殘留的血跡,似乎被香牽引,漸漸飛向古畫,浸潤其中……

*

揮毫潑墨,挽天河。

一雙骨節粗大的手運筆潑墨,墨水揮灑處,化為一只只杜鵑向著遠方飛去,漸漸接回一道白色的身影。

走過長長的階梯,那縹緲雲霧中的蒼山,已至盡頭。

見著柳月嬋的身影,筆桿掃雲煙,一陣酣暢的笑聲從執筆道人口中發出,他頭戴蓮花冠,白眉入鬢,皓齒朱唇,渾身氣息全無,唇下分成三縷梳理整潔的長長白須在風中紋絲不動。

柳月嬋遠遠看去,只見那烏黑一片的山崖中,白眉道人似乎整個人都發著微光,與漆黑的夜色之間存著天然一道白色的屏障,尋常可見的道袍籠罩在他身上,更顯得神儀內瑩,氣質出塵。

“你來了。”道人笑語。

柳月嬋行禮道:“淩雲宗柳月嬋,拜見前輩……”

“噓!”白眉道人揚手,示意柳月嬋看腳下,“你且低頭,瞧瞧這赤水。”

柳月嬋依言低頭,一邊一看,一邊琢磨。

腳下波濤聲不知何時早已停了,她仿佛置身於一個被挺直的空間之中,連一絲風都無法感應,和當年與白眉道人在呂州相遇時的情況一樣。

“山月來時,赤水不動,平地玉樓瓊宇。”道人高唱微吟。

剎那間,漆黑一片的橫斷山崖,便起高樓,雕欄玉砌,如神仙天宮一般,就連腳下的地,也變成玉石鋪就。

白眉道人滿意地撫了下胡須,示意柳月嬋跟著他往裏走,白眉下的一雙眼睛黑而純粹,面目慈祥,道:“你來時,心中猶豫,我本不該引橋接你,可嘆,你一轉身,小老兒算不出來你還會不會再來,只好見一見你了!來了此處,就是老道的客人,來來來,我帶你四處走走。”

“怎麽,不敢進去看看?”見柳月嬋不動,白眉道人笑了,“老道對你若有加害之心,當年呂州便將你擒走,你可沒有還手的餘地啊!”

柳月嬋坦言道:“晚輩本領低微,知前輩並無加害之心,方敢入赤水之上,前來拜見。晚輩不敢隱瞞,此次前來,並非是為了拜師。見此仙宮玉樓,心向往之,只怕辜負了前輩一番好意,惹得前輩不快。”

“當年呂州一見,晚輩心中有許多疑惑,數年來反覆尋訪探查,所獲甚少,今日冒昧打攪,求前輩指點迷津。”柳月嬋躬身行禮,言辭懇切。

呂州初見時,柳月嬋便能感覺到白眉道人實力高強,超出她所見過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此時站在白眉道人面前,她還是一點氣息都不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

若非親眼見過白眉道人施法,她幾乎以為面前的老者,是個無法修行的凡人。

這樣的人,若要對她不利,也不用等到現在。

白眉道人受了此禮,道:“老道素來只給自家徒兒解惑……你可知你這番話,可能就失去了一個大機緣。我問你,你當真想清楚了,一點做我徒弟的念頭都沒有?”

“不敢隱瞞前輩,其實晚輩前來,已有意動,只是……師門恩重,晚輩難以取舍。”柳月嬋道。

白眉道人沈吟片刻道:“你對淩雲宗的感情倒是很深。既如此,且隨我來,談一談也無不可。”

說罷,白眉道人轉身向前,柳月嬋快步跟上。

一老一少,在漫天星辰中,步入仙宮之中。

鑿山開殿,參差閣樓倚山巒,中天月影灑在大殿內部,一路前行,實在是美不勝收,但內部空空蕩蕩,叫柳月嬋摸不準這景真假。

若說是幻境,又不像。

倒像是法術遮掩,隱閉了此宮殿。

她沒心思看風景,沈思不言,白眉道人領著人九曲十八彎,尋到一個高臺,指著兩個蒲團,示意柳月嬋可以坐下了。

兩人盤膝坐下。

蒲團前有個小桌子,放著兩蝶吃食,一碟吃剩下的涼拌豬耳朵,一碟花生米,外加一大壺酒。柳月嬋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吃了一驚。

這白眉道人道骨仙風,瞧著像清修之人。

性情只怕與外貌大相徑庭。

白眉道人同樣盤膝坐下,坐好後挺了挺背部,又彎曲著錘了下腰,抱怨道:“這人一老,身上毛病就多,唉!”

柳月嬋:“……”

她很久沒聽修行之人表達身體不適,大多只聞修士表達壽命不長的擔憂。

“這宮殿不錯吧,你要是做我的徒弟,這宮殿就是你的,別瞧這裏看著空,好東西,多得是!只是你得自己找。你跟隨我修行,自是比在淩雲宗能得的好處多。”

柳月嬋道:“當年前輩一眼看出晚輩所修行的功法,告知晚輩修揉花碎玉訣,此生難入元嬰,前輩可與我淩雲宗有什麽淵源?”

白眉道人笑瞇瞇夾起一顆花生米吃了,道:“我先問問你,你再問我。見了我諸般術法,還有這麽好的宮殿,你可能取舍了?”

柳月嬋道:“前輩術法高深,晚輩欽佩不已。”

“看來這些好處,並不能叫你改變主意。”白眉道人問她,“你方才說,你叫什麽?在淩雲宗師從何人?”

“晚輩名月嬋,師從淩雲宗宗主柳震。”柳月嬋頓了一下,“晚輩是孤兒,自幼於師門長大,承蒙宗門厚愛t,得賜柳姓。”

“原來如此。”白眉道人點頭,“如此恩情,堪同再造。淩雲宗的規矩,我也知道一些,你若改投別派,只怕要惹來不少非議,那淩雲峰,也再沒有踏入的可能。”

“晚輩並非是懼怕非議。”柳月嬋道。

白眉露出幾分驚訝,“那你因何難以取舍?”

“師門恩情與前輩所展示的修行之利,取舍之間,晚輩深知,並沒有兩全的可能,只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晚輩作為宗主弟子,所做出的決定,必然會給身邊的人和事帶來影響。”柳月嬋看向仙宮外的漫天星河,“師父師娘於晚輩恩同父母,若能盡晚輩最大的努力,放棄修行之利,維持彼此情誼,晚輩絕無猶豫!”

“可若有一天宗門有難,無修行之利,晚輩很害怕……力有不逮,終成畢生之恨!”柳月嬋握緊拳頭。

她前世四處奔波,想要重建師門!

可她只是個連元嬰都無法結成的宗門弟子,處處受制,不得不接受太澤相助。

淩雲宗僅存的同門弟子都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那些失望痛苦,迷茫無依的目光,無不深深刻印在柳月嬋心中。

她修為不濟。

她也無法找到當年宗門滅門的真相。

更不要說,再過幾百年,大妖危月燕將以摧枯拉朽之勢撞向魎都之門!

她不知妖物縱橫時,宗門弟子會如何,也不知道面前的白眉道人,會不會下蒼山力挽狂瀾,可根據她所探查,即便是妖與人之戰最激烈時,都沒有聽過有關蒼山的消息。

自重生以來,她盡量不去改變曾經發現的一切,暗地與紅鶯嬌一起,調查當年的真相,積蓄日後抗衡敵人和妖族的力量。

唯一,最難以預料的變數,便是面前的白眉道人。

這是機緣還是危險,她不得而知,但她知道自己上一世,至死也沒有突破修為境界。

一個金丹期的修士,在這浩浩修真界中,資質再好,也不過是一粒微塵。

她可以叛出淩雲宗改投他人。

但這一切,都必須值得。

否則,她寧可,以淩雲宗弟子的身份,與師門一起,殉在宗門覆滅那一天。

白眉一顫,夾花生的手穩住,白眉道人露出幾分悲色,但很快便掩去,化為唇邊的笑意,與花生一起咀嚼了。

“你怎知淩雲宗會有難?你年紀雖小,卻是杞人憂天,即便有難,天意難違,也不是你一人可以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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