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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零一章 “是,弟子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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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零一章 “是,弟子選——”

河燈在江心飄蕩, 長明燈在小舟上空。

上巳節已過。

隨著長明燈照亮四周的木棉花,紅鶯嬌的註意力漸漸被兩岸的風光吸引,柳月嬋不知為何在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要繼任聖女的時候後, 便沈默下來,她見柳月嬋神情不愉, 也不好再說什麽,便運轉靈氣在雙眼,貪看山壁繁花,手摸了摸發髻,想將頭頂略枯萎的紅花換一換。

想換就換,紅鶯嬌禦風躍起, 在小州行至一處山壁下時, 跳起用力, 折斷一椏綴滿花朵的枝椏,輕飄飄落回船上, 花拿到手人也高興, 先前顧忌的東西便拋開了, 只興奮說:“柳月嬋,你瞧, 這花開的真好, 我分你一半, 你要不要簪幾朵?”

“你簪吧, 我不要。”柳月嬋心情不佳,見紅鶯嬌賣好, 在心中不知嘆了多少下,擺擺手拒了紅鶯嬌遞來的枝椏,從芥子中掏出幾瓶富順客棧的美酒, 並一袋子香豆,幾碟糕點放在船上,將酒壺在手心顛顛,掀開酒封,仰頭痛飲。

這般豪邁情狀,跟平日的柳月嬋很不一樣,叫紅鶯嬌連連看了柳月嬋好幾眼。

幾下攢了新摘的紅花,紅鶯嬌換下自己鬢角枯萎的那幾株,幾瓣殘缺的花瓣從她染紅的指尖散入風中,幾瓣黏在了柳月嬋的衣服上。紅鶯嬌連忙上前給她拍了拍,邊拍邊打量柳月嬋拿出來的東西。t

“什麽好吃的?馬蹄糕,紅棗糕……不錯不錯。可惜!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就留著肚子,等你那會兒,我吃了不少糕餅,這會兒實在吃不下了!”紅鶯嬌翻著碟子看,摸摸肚子,有心無力。

翻東西時,紅鶯嬌的手不小心觸到柳月嬋的手,柳月嬋沒動,紅鶯嬌心慌地飛快縮回了手。

“我吃。”柳月嬋言簡意賅,慢慢蜷起手指。

“哈哈哈,不過酒可真香,饞死我了!”紅鶯嬌沒話找話,“你怎麽老帶酒饞我,我喝不了,只能幹瞪眼了……嘿嘿。”紅鶯嬌做了個瞪眼的搞怪表情。

柳月嬋蹙著眉,風讓她的內心平靜許多,可惆悵始終徘徊在她心頭。她看著紅鶯嬌這樣,心頭一陣無力,差點翻了個白眼。

總是這樣的。

紅鶯嬌惹了她心煩,便要來做些怪事,惹人發笑。

不是笑,就是胡攪蠻纏,久而久之,原來為什麽吵,也擱下了。

可擱是擱下了,並沒有解決。

她已經和紅鶯嬌這樣相處了快幾百年,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

到底在不舍什麽呢?

明明在保嬰堂醒來時,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振興宗門,再不跟蕭戰天和紅鶯嬌糾纏。

若是紅鶯嬌沒有重生就好了。

柳月嬋冷冷的想。

一時間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柳月嬋面上卻一點笑容也沒有,衣袖下的手越握越緊,酒壇碎了。

不經意間,酒水順著胳膊流下,打濕了一旁裝豆子的布袋。

聽見聲響,旁邊紅鶯嬌訕訕,“別這樣嘛……”

“你也說我是氣話,河燈我也想重新放的,這不是慢了點嘛,既然已經放好了,你大人大量,揭過這茬兒!來的時候,咱們不是挺高興的,今晚就別再吵了!”

“我沒想和你吵。”柳月嬋輕輕咬牙。

“那你還拿我和丘玉函……好好好,我不說了。”

“要是從前,這麽好的景色,定要與你對飲。”紅鶯嬌忽然道。

柳月嬋手一頓,扔掉破碎的酒壺,手一翻,已經拿出兩個杯子,她取出一壇新酒飛快斟滿了,遞給紅鶯嬌,雲淡風輕道:“今夜如何不能對飲?”

紅鶯嬌連忙推開:“我就是說說,你知道的,我要繼承聖女,不能喝酒。”

“唉!真難受!”紅鶯嬌心有不甘的嘟囔了一句,“柳月嬋,你有茶嗎?要不,我以茶代酒!”

柳月嬋舉了一會兒,冷著臉放下,搖頭。

兩人一時安靜下來。

柳月嬋自斟自飲,不知喝了多少杯,總算感到有幾分醉意,半倚半靠在船篷,擡眸看月出東山,徘徊於鬥牛之間。

風吹鼓了她白色的長袖,柳月嬋擡手壓了壓,克制地吐出一口氣。

百靈石精已經拿到了。

揉花碎玉訣無法再壓制下去。

柳月嬋想這次出來,剛至槐山道的時候,她也給紅鶯嬌帶了富順客棧的酒,紅鶯嬌也是像今夜一般,嘴上說著饞,眼神熱切地望著,可至始至終沒有喝一口,只說要,聞聞味。

想到那一天,不免又想到紅鶯嬌問她的那幾句話。

——你要定道心,你原本二十歲就定了入世之道,可如今過了幾年,你還沒定。

——那你,是選有情,還是……無情?

有情?

無情?

耳朵動了動,紅鶯嬌的手指已經伸到她旁邊裝豆子的袋子裏。紅鶯嬌呲牙一笑,被發現後,幹脆正大光明抓了一大把到手裏。

“咯……嘶!這豆子不錯!”紅鶯嬌眼睛一亮,“酥!香!”

咯嘣咯嘣聲在小舟響起,柳月嬋不說話的時候,紅鶯嬌也習慣了,她搞不懂柳月嬋想什麽,只覺得今夜柳月嬋有些怪,便自己找話嘮叨,“糕餅吃飽了,酒喝不得,豆子啊豆子,你算是今晚上,我唯一能得的好處咯~”

“柳月嬋,你怎麽想到買豆子?”

“客棧買酒時瞧見的,吃的人不少……買來嘗一嘗。”

“哦~”江風微涼,紅鶯嬌籠著袖子躺平,用法術將手心的豆子,一顆顆拋去空子,再落進嘴裏玩,她雖然成功岔開了話題,柳月嬋也終於肯說話了,可心裏莫名有些忐忑。

自重生後,兩人幾乎夜夜都用來修行,今夜難得柳月嬋肯與紅鶯嬌同游江景,月色皎潔,漫隨流水,氣氛到底怎麽變成這樣的呢?

明明來江心時,不說話只看著對方,心裏也覺著暢快,柳月嬋也挺開心的樣子。

到了江心,反而鬧起來了。

此時此刻,又莫名心虛,看著河燈有些遺憾,為著剛剛的小性兒,又有些後悔。

她平時也不這樣,怎麽盡在柳月嬋面前丟臉。

柳月嬋下次肯定又要說她幼稚了。

今夜怎麽不說呢?

果然是有點怪。

紅鶯嬌極少有這樣煎熬的心情,她總覺得今夜的柳月嬋的話,叫她有幾分寒顫的心驚膽戰之感,也就下意識極不願意順著柳月嬋的話去想,去說,她搞怪,柳月嬋卻捏碎了杯子,也不敢再胡扯什麽,只能躺下望天,吃吃豆子。

無論如何,這樣能靜靜一起的日子,比起重生前的境況,要好的多了。

紅鶯嬌不想回顧從前,也不想思慮以後,只覺得若時光能停在此刻,就挺好的。

沾了酒水的布袋,漸漸滲透進袋中,將好好的豆子釀成了酒豆。

紅鶯嬌沒註意,又抓了一把,豆子入口那熟悉的酒香醇厚席卷了舌尖,驚地她直起腰。

糟糕!

破戒了!

柳月嬋見她一驚一乍,淡淡看她一眼,道:“怎麽了?”

“……”紅鶯嬌看著她,舌頭下意識舔了下牙齒,“沒事,就……挺好吃的。”

嚼吧嚼吧。

明明破了戒,紅鶯嬌心裏反而松快了許多。

什麽後悔都沒有,叫她心裏十分過意不去,只在心裏信誓旦旦道:等回魔教,她一定領戒罰,重重的懲罰自己!

還好只有她一人知道自己破戒了!

天知地知,己知!

她可不是故意的,絕沒有下次!

這樣在心裏念叨著,想著既然破了戒,那再吃幾顆也是吃,想著剛剛拒絕了柳月嬋對飲,便把柳月嬋身邊的袋子全拉到了自己手裏,一臉獨占的表情道:“太好吃了,都給我吃了吧!”

“……這是我買的。”柳月嬋一臉無語。

柳月嬋對豆子興趣不大,但也想嘗嘗,實在不理解紅鶯嬌怎麽好意思這樣說。

“都給我吃了吧!回頭我再買給你!”紅鶯嬌抓了幾把,猛塞進嘴裏。

柳月嬋越發不忍細看,抽搐著偏過頭,狠狠吞了幾口酒,她是柔腸百結,偏生寄在這麽個人身上,越是在意,越是生自己的氣。

“隨你!”

柳月嬋靠在船篷,閉上眼。

眼不見心不煩。

小舟飄過幾重山,夜色也更濃了,不知何時,船上的兩個人都橫躺了下來,一個腳朝左,一個腳朝右,正好將小船占滿,免不得挨近。

本是橫躺著,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翻了身,一個朝裏,一個就朝外,最後默契地背對著,誰也不朝誰。

呼吸俱是平穩。

柳月嬋聽著風聲,想起了那個滿是摩尼花紅轉白色的夜晚,想自己飛身跳下,卻徒勞無力的指尖,和心中一直逃避不願回想的覆雜心緒,想的越久,心中的那團水,沸騰了太久,似乎也隨著揉花碎玉訣的突破在即,變的難以壓抑。

可紅鶯嬌並不是個好的選擇。

柳月嬋無比清楚這一點。

清心訣在她心中念了許久,才沒有讓心跳聲暴露假寐的狀況。

又不知過了多久,紅鶯嬌聽見魚躍過江面的聲音,實在裝睡不下去了,她覺得時間過得極快,明明天還沒亮,這樣下去,今夜實在是虧本,像她們這樣的修士,一夜不睡都可以,柳月嬋酒量這麽好,早不睡晚不睡,這會兒生什麽困呢!

可想聊,柳月嬋分明不合作。

這麽一躺下,倒叫她撓心撓肺。

她橫躺著不過是想看星星,柳月嬋一躺下閉著眼,她又想喊人起來說話,又想挨著一起,回神時,已經兩相背對了。

頭壓在胳膊上,一點也不舒服!

這船篷又臟又黑,也不好看啊!

紅鶯嬌想轉身看柳月嬋的背,可還不等她動,便察覺身後有人翻身,這下子,也不敢再動了,直到聽見身後平穩的呼吸聲,背脊才慢慢放松。

柳月嬋微微睜開眼,目光落在她頭發上的紅花,看了很久。

紅鶯嬌一動不敢動,腦子裏天馬行空。

一時想,柳月嬋在燈上寫了什麽呢?和蕭戰天百年好合嗎?

又想,柳月嬋今日是真的怪,她覺得她和柳月嬋成了朋友,但從柳月嬋的話來看,柳月嬋好像不這麽覺得。

丘玉函和她,有什麽不一樣嗎?

丘玉函就t那麽好?不過比她多讀了幾本書!

書這玩意,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她娘雖然也讓她多讀書,但是也告訴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點,沒有什麽非讀書不可的,她雖然不愛讀書,但自己擅長的東西,丘玉函也未必能比得上她。

想著想著,紅鶯嬌忍不住了,手心一動,一顆夜明珠就被她握在了手裏。

紅鶯嬌假裝自然地翻了個身,將臉面朝柳月嬋,輕輕打了個哈欠,然後睜開眼,輕輕拿出夜明珠,放在船篷中心。

柔和的燭光籠罩著兩個人的臉。

紅鶯嬌終於如願,此時微睜著眼睛看柳的睡顏,目不轉睛貪看著。

柳月嬋在紅鶯嬌轉身時,已緊閉上雙眼。

她知道紅鶯嬌在看她,她想看看紅鶯嬌會這樣偷偷看她多久,也想知道如果自己不動,紅鶯嬌會不會做些什麽。

紅鶯嬌越看越覺得柳月嬋好看,看柳月嬋可比做啥都有趣,她耐心地數柳月嬋的睫毛,總覺得數不過來,便順從心意湊近點數,數著數著,咽了口口水,沒發現柳月嬋的耳朵漸漸紅了。

熱氣越靠越近。

柳月嬋睜開眼。

紅鶯嬌嚇了一跳,連忙支起身,頭差點磕在船篷。

紅鶯嬌尷尬一笑:“你醒了?”

柳月嬋答道:“被魚吵醒了。”

她並沒有回避紅鶯嬌的目光,而是同樣認真打量起紅鶯嬌的面容。

紅鶯嬌心情好的時候,五官也舒展開,沒了倨傲的神情,便不會讓人感到難以接近,不說話的時候,嘴角也是微微翹起的,媚眼如絲,盯著人的時候,仿佛眼前人,就是她的心上人,只一笑,便足以讓人心旌搖蕩。

當年她和紅鶯嬌因爭蕭戰天,惹了不少人比較。

柳月嬋沒將那些人的話聽進心裏過,她並不重視人的外貌,但她心裏也承認,美人看著總是賞心悅目,看得久了,也就入了心裏,想起來時,也會有幾分恍惚。

此時在珠光的照耀下,那些刻意隱藏的心思,似乎也隨之浮現水面。

這似乎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柳月嬋問自己:她當年,對蕭戰天是否也有這樣情難自制的時候?

有的。

可就像她能分辨出丘玉函和紅鶯嬌之間的不同,

此時的感覺。

也和當年面對蕭戰天時的情難自控,完全不同。

她心裏,一絲煩躁也無。

哪怕她今夜因為紅鶯嬌的話,十足氣惱苦悶,可這樣安靜看著對方的一瞬,便只剩下酸澀甜蜜的渴望,她只想親一親那鮮艷光澤的紅唇。

這樣的感覺,蕭戰天不曾給她。

丘玉函更不會讓她生出這樣的想法。

“這些魚兒半夜不睡覺,還在跳江呢!哈哈哈……”紅鶯嬌先一步尷尬地背過身。

柳月嬋蹙著眉。

她還想反駁一番自己的念頭,可她太了解自己。

這一切,從她大仇未報,明知是徒勞,還妄圖伸手將紅鶯嬌拉起時,便已塵埃落定。

或遲或晚,總有這一遭。

一線天光漸明,木棉花開似火。

小舟上的人已各自離去,唯有杯盤狼藉,那綴在小舟旁的河燈,早已在靠岸前隨水逐流,不知飄往了何處,原本高懸空中的長明燈也不見了蹤影。

清晨,淩雲宗諸人拜別白氏族長,啟程返回淩雲宗。

待過幾日,柳青旋和柳月嬋還會悄悄返回槐山道,擒拿黃黍,但此時,當務之急,還是將百靈石精帶回淩雲宗,柳月嬋道法已定。

半個月後。

淩雲峰,遠山堂內殿。

長老分左右而立,宗主柳震立在中央,身後拱衛一處香案,此時已燃起香煙,煙霧籠罩處,顯出幾道人影,那正是淩雲宗數代淩雲宗宗主的畫像,有男有女,姿態各異,或輕盈優美,或威猛莊重,聯袂而來,各個仙風道骨,氣勢逼人。

而在煙畫最前方,便是淩雲宗第一代宗主,柳岐山。

淩雲宗始於景淮年,盛於奎山道祖時期,歷代宗主修為皆不弱,然而妖劫之中,各大宗門領頭者戰死無數,淩雲宗也不例外。

柳震先向煙畫作揖,然後召喚柳月嬋近前,待柳月嬋依禮作揖後,便道:“我淩雲宗立宗已經有三千年,然而能修以揉花碎玉訣的弟子,不過兩人。月嬋,你是為師的關門弟子,身負行雲無定之象,宗門上下對你寄予厚望,你既道心已定,今日便賜你揉花碎玉訣下冊,望你日後勤勉,不愧淩雲之志!”

“是,師父!”柳月嬋雙手接冊,“弟子……必不負所望。”

三百多年,對境界高深的修士而言,不過短短一瞬。

柳月嬋深知,再一次接過揉花碎玉訣下冊,便如江海倒流。

即便上一世跳入魎都之門還能重生,但這一世若重蹈覆轍,卻未必有重來的機會,僥幸之心絕不可存。

若不曾遇見蒼山終老峰那位頭戴蓮花冠,白眉入鬢,皓齒朱唇的修士,今日一定是她這一生,最負年少銳氣的時刻。

可那位修士的話,卻始終縈繞在她心中。

道人言她眉間有死氣,隱生混沌之靈維持生機,而凡人修士只有達到化神期,需經九九天雷劫,周身靈氣轉化為混沌靈氣,方可破界飛升,除此之外,對混沌之靈的記載便極少了。

她曾問過師父柳震有關混沌之靈的事情,可柳震卻以太早了解混沌靈氣,對她的修行有礙為由,拒絕了她的了解。

不到萬不得已,柳月嬋絕不會生出改拜他人門庭之心。

也正因此,若揉花碎玉訣若真的有問題,在師門和未來淩雲宗可能遭受的劫難上,孰輕孰重,她也很清楚自己會怎麽選。

她到底不是三百年的自己。

淩雲宗宗主柳震賜下揉花碎玉訣中冊後,宗主夫人雲嬈柔聲道:“月嬋,你真的想好了嗎?”

柳月嬋看向師娘。

這一瞬,柳月嬋想起當年在紅姑的馬背上,她對紅鶯嬌的判斷。

萍樹根於水,木樹根於土。

只有彼此不擾,才能得自在。

三百年來,作為情敵,她和紅鶯嬌的爭吵,從來沒有和好過,只是莫名其妙的被擱置了,而重生之後,每一次爭吵,也從來沒有好好解決。

她們就這樣,誤打誤撞的糾纏了這麽久。

她和師兄師姐在一起,很自在,和玉函一起,也很自在。

可得了自在,未必能得痛快暢意。

柳月嬋雙手接過法冊,擡眸沈穩道:“是,弟子選——”

“入世之道。”



遠山堂外殿,各個長老授課之所,弟子們議論紛紛,眾人皆知,柳月嬋這次回來,居然已經定下了道法。

“也不知道柳師姐會選有情道,還是無情道!”

“不愧是柳師姐,這麽快就定下了道法,可我未見師姐對哪個師弟青眼相待呀!”

“非也!”趙芷笑道:“我等修士,當說是入世之道,出世之道,有情無情未免太俗了點!”

“不都那麽回事嘛!阿芷,你和柳師姐關系好,可知柳師姐定的什麽道法。”

“我也不清楚,她去槐山道前,還說沒想好呢!”趙芷因著煉丹之能,自從與柳月嬋一起去過呂州後,關系便一直不錯。

“莫非在槐山道,遇見什麽人!這才急匆匆定下!”便有人起哄。

“你們別亂猜,月嬋早年就跟我說過,道心未定,也並非一件壞事,她若是有了主意,必然不是一時半刻便生出的想法,定然是認真想過。月嬋年紀小,可比好些人啊,沈穩多了!”

“其實咱們淩雲宗的修士,大多是入世之道,那等強行割舍感情,心不動,耳不停,身不接觸的出世之道,到底太走捷徑了些,心魔一生,化神關難過。柳師姐身負靈象,資質出眾,性情也堅韌,怎麽會選無情道嘛!又不是我等,沒有靈象的弟子,也不知有無化神的可能,若始終無進益,也只能改選無情道,快速提升境界,延長壽命了……”

說到此處,眾人心有戚戚。

雖說依著淩雲宗的門風,大部分弟子都沒有走捷徑的想法,可修士修行,資質便決定了上限,壽命天資有限,即便心性極佳,道門穩固,可壽命將盡時還不能提升境界,道心崩毀也不過剎那。

“對了,蕭師弟……”

“蕭師弟,你慌不慌,萬一師姐選了無情道,那你可就……哈哈哈哈!”

徐羽沒好氣道:“他慌有什麽用,柳師姐難道會看上他?哼!”

因著這一世太澤與淩雲宗婚約未明確定下,徐羽雖是淩雲城城主之子,也沒有得到任何消息,也就沒有向上一世一般,向蕭戰天發起挑戰,但日常也不曾給蕭戰天好臉色。

“吵死了,你們這些人,少說些吧!長老不在,就這樣懈怠,一會兒長老考校起來t,可別丟臉。”

淩雲宗是出了名的“嚴師出高徒”之地,即便是“嚴而有度”,但長老們的教學之風也可想見,不過略交頭接耳幾句,堂內很快就安靜下來。

從遠山堂回到自己的小院後。

柳月嬋不再壓制修為。

揉花碎玉訣下冊她早已爛熟於心,無需再翻看,便運轉自如。

靈臺中的行雲霧定之象自發從身後浮現,寒雲繚繞回環護住少女,絲絲縷縷凝結成型,竟漸漸有了祥雲輪廓,一道肉眼難見的五彩華光從室中少女肌膚中透出,而在遙遠的蒼山,被濃霧包裹的終老峰,那五彩的華光便更明顯些。

頭戴蓮花冠的道人拈風觀雲,原本淡然含笑的面容,露出幾分悲切,掐算良久,又一次頹然停止,唇下分成三縷的長長白須,在看見祥雲的那一刻,卻也無心再整理了。

遠山堂下課後。

蕭戰天跟著周南師兄一起去食堂,因著柳師姐選了入世之道的消息傳開,他也心中略寬,神情露出幾分愉快。

兩人習慣性打了幾個菜,選菜時,周南便感覺自家師弟有些反常,看著幾個菜走不動道似的。等坐下吃飯,還沒吃幾口,周南忽然擡頭,瞧著蕭戰天楞楞看著他碗的目光,半響說不出話,最後,他忍不住夾起一塊雞腿在蕭戰天眼前晃了晃,開玩笑道:“師弟,你看什麽呢?該不會是看這雞腿吧!”

“師兄……”

“嗯?”

蕭戰天幾乎能感受到喉嚨裏不停分泌的口水,他一時竟不敢開口,怕洶湧的口水失態,只能雙眸緊盯著周南筷子裏的雞腿。

他從沒覺得肉這樣香過。

又下意識覺得,本就是這樣香。

腹中如火燒一般,他顫抖著手,在周南詫異的目光裏夾起了他的雞腿,然後埋頭,狼吞虎咽得吃了起來!

周南哭笑不得:“奇了怪了!慢點吃慢點吃,師弟,你這……你可別吃吐了!”

一旁路過的同門見狀也瞪大了眼睛,笑著和周南打了聲招呼,“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周師兄,蕭師弟今兒還吃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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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一世,為了師門而選,這一世,柳是為紅鶯嬌選的。

柳肯定先選有情,先一步直面自己的感情呀,其實上次看大家猜開竅,很多人猜柳,感覺是看的比較細致,因為埋線挺明顯的,

1、其實人不會為情敵主動赴死,而且在大仇未報,有夢想的情況下,除非真的控制不了,第5章埋線(1):

柳對於生命是很看重的,她追求長生,在重建宗門有很多責任,哪怕鬼門開,也對紅說留得青山在,不管是怎樣的低谷,柳都不會輕言放棄,一蹶不振,所以在紅跳入門她隨之而死醒來後,她第一時間決定遠離蕭和紅,她對自己還有很多責任沒有完成,明知徒勞,還跟著紅跳門的行為,是非常不滿意的,這已經涉及她的底線了。

2、第6章埋線(2):柳睡不著,想來後,第一想的是淩雲宗,二是紅,三才驚覺自己沒想蕭。

3、第48章之後開始埋線(3):

柳一直隱瞞紅,沒告訴過她自己重生的時間,不想讓紅知道自己跟著跳下去,真的是因為怕被嘲笑嗎,不過是自己隨便扯了個理由而已,兩人互懟,紅沒在柳手裏占過什麽便宜,她給自己理由是不成立的。再裝不認識的時間裏,她的行為和對其它人是很不一樣的,她拒絕告訴紅,也是在內心拒絕承認,紅對自己是特殊的。

4、最近的章節:她的直面本心是根據劇情來的,那麽現在是什麽劇情呢,她要定道法,道法有問題,她沒有有情道的人選。

【為什麽說沒有,因為剛重生的時候,柳因為紅叛教偷鼎,堅信紅喜歡蕭,對於這於,她的態度是:決定成全,自己搞事業。】

如果紅沒有重生,不糾纏她,她今日肯定選無情和有情的可能是五五分,但是通過這幾年的觀察,我的前期柳鋪線是【柳被紅糾纏,一開始覺得她自欺欺人(第53章)——一些過渡情節下本——閉關,發現給紅制造機會,紅不和蕭發展——第66章柳笑了(當時很多讀者磕到啊,大家忘了嗎QWQ好吧,我更太慢大家忘了)——各種事情,發現紅對蕭不是她以為的那樣——蕭的婚約,柳感嘆,少年心性未定,別有所愛,這也是她開始動搖,何嘗不是說紅——甚至婚約的條件,也是保障紅不要偷鼎,因為紅會門而死——燈會正好在她有心完整練一次自己的碎玉訣,這裏很適合直面本心——燈會,她已經意識到,就算自己嘴上說不想紅來,紅離開,她心裏難受——前文已經鋪很多了,她不是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的人,她以前一直是打算走入世之道的(第55章埋線)。——但紅愛蕭,柳和紅是不一樣的人設,如果紅明確表示愛別人付出行動,她在決定成全後,是不會去插手的,所以這時候很可能選無情——但這幾年柳觀察紅是真的對蕭沒有以前熱情——燈會這個那個後,決定試一試。也只是試一試,前頭92章她有很明顯為紅心動的情節(當時也不少讀者磕到),後來因為紅的解釋,變成了柳以為自己自作多情的尷尬無措。這些感情線中間,柳試探的也不少,她本來就是說話留三分的,給自己留退路,她面對問題是比較積極的,第一次選有情道能因為師門選,第二次知道自己喜歡誰,就更會選了,重生不代表人的性格就完全改變了。柳和紅不一樣,柳會爭取,但就算失敗了,還能青山在,而紅的人設在這些部分是和柳完全不同的。】

那麽現在,紅給柳的感覺就是,紅不會再跟蕭一起了,放到現在來說就是,分手了對她也有意思可以追了,柳有心有了機會,願意一試,去主動把握這個機會,這也符合她的道,那她就會去做。

直面本心不等於馬上圓滿在一起,畢竟還有那麽多劇情和謎團橫亙在兩人中間呢。

愛是知道愛的那個人有很多缺點,知道兩個人不是最合適的,卻無法克制想要接近。這本我用不說愛來說愛,用眼神來寫愛,用行動來傾訴愛,用兩個人的推拉來回應愛,用劇情來給愛波折和圓滿,感情都是跟著劇情走的。

【其實我不是很想解釋清楚,畢竟摳糖更好,但是我知道自己寫太慢,很多前面的情節,從評論反饋來看,忘記設定的讀者挺多的,這個確實是長篇連載慢了不能避免的問題,如果我不是有大綱,知道自己哪些章節有伏筆和埋線,我的感情線流程圖也很清晰,我可能自己都寫忘,所以這裏給大家揭部分有關柳人設的內容~柳的感情線比較暗,連載久了可能大家腦海裏就銜接不上了,我上頭列出了具體章節數,大家感興趣可以回頭再看看。並沒有全部列上去,有些有關後續劇情我就不列了,紅的暫時也不列。】

我的人設是根據個人成長,生活背景,社會環境來發展的。柳是道家名門,紅是被搶來的魔教下一任,師長對她們的影響和教導也是截然不同的,就是她們所處的環境童年和身份,遇到的煩惱和成長,不一樣,她們處理事物的方式也不同。

不過我第一次寫長篇,問題也多,如果讀者正文看的不明白,可能是我想表達的,和最終呈現的效果,不夠恰當,導致讀者因為年齡啊或者經歷啊,就理解的方面不同。這很正常,我記得我大學時候給一家閱讀平臺投稿一二年級小學生小短文,我用了個詞,七月流火,對方編輯告訴我,這個詞孩子們不好理解,讓我直接改成夏去秋來,天氣越來越冷。

一說到這裏就很感慨,以前不明白,有些大神,早年文筆很好引用很驚人為什麽後頭,寫的越來越小白,後來就明白這真是非常智慧的一種寫法,因為一個故事,如果最核心的節奏劇情好,閱讀門檻又比較低,就能保證大部分人都能讀懂,飛快GET作者想表達的點,就能得到更廣的市場,而且仔細看,人家並不小白,而是讓文字更加通俗易懂。

這也是我最近很煩惱的一點,就是一個劇情的描述,我有時候會很迷茫我選的一些寫法和詞匯,能不能讓更多的讀者理解我想表達的感覺,我想讓它好理解,又有自己無法替代的風格,比如寫悲傷,流一滴淚,悲痛欲絕,吞聲忍淚,抱頭大哭,效果都不一樣,再比如寫桌子有蘋果和梨子,女主坐著吃了個蘋果,那讀者可能理解,1、蘋果好吃2、女主喜t歡蘋果不喜歡梨子,3、女主對梨子有偏見。4、為什麽在坐著吃不站著吃。5、作者只寫蘋果和梨子,是不是作者對其它水果有意見。

這只是舉例啊,就是我可能一開始想表達的,只是蘋果好吃,隱藏意思有女主比起梨子更愛蘋果。但經過我的寫法,讀者們理解的意思就會有偏差。上一章我煩惱和不滿意的原因,大多是圍繞這個。

其實這些說出來,也沒有什麽用,自己的文還是只能自己做取舍,我是個特別容易糾結的人,發小就經常跟我說:快樂的秘訣就是停止胡思亂想,這話我也掛專欄,經常提醒自己,寫就完事兒,但隔一陣兒還是犯軸。

作話字數不算在正文,不會多扣費,大家不用擔心,翻頁費勁,以後不說這麽多了。

唉!最近兩章沒達到我最想要的效果,我要靜下來再改改,改滿意了繼續。

10月20日留,107章加了一千多字,109改了些內容。

10月21日留,109章又改了下,建議重看,算是改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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