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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上巳節燈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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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上巳節燈會(1)

槐山道的百姓走出家門, 在燈火的照耀下,聚集水邊,因著槐山道特殊的地形, 周圍山多,水亦多, 漓江穿過這裏的屋舍,留下依水而建的一處水街集市,此處有槐山道自己的銀樓、西苑、當鋪以及油坊和宰牲鋪子。

丘玉函帶柳月嬋和柳青旋師姐妹去的,是屬於水街集市獨有的蘭湯館。

熱騰騰的水汽從露天的蘭湯館向天空蒸騰而去,如同一團霧,少年少女分別前往不同的蘭湯館, 將面容和雙手洗的紅潤, 再帶著喜氣從館內走出, 往水邊放河燈。

“月嬋姐姐,青姐姐, 我們槐山道的上巳節, 與淩雲城的習俗可有不一樣的地方?”丘玉函拉著柳月嬋的手往蘭湯館裏跑, 歡快的聲音清脆響亮。

柳青旋快步趕上,笑道:“我們淩雲峰附近方圓百裏都是飛雪t, 不過上巳節。”

柳月嬋在丘玉函眼神示意下, 學著身邊的娘子婦人們拿過岸邊木桶的葫蘆, 卷起袖子舀水洗了洗胳膊和面頰, 溫暖的湯水帶著一股清淡的草藥香味,這讓她有些恍惚, 想起自己第一次來槐山道的時候。

“竟一直下雪麽!”丘玉函驚呼一聲,轉頭看柳月嬋,見柳月嬋有些出神, 解釋道:“那月嬋姐姐第一次過上巳節嗎?我可要賣弄一番了!”

柳月嬋並沒有說自己知道,只是看著身邊的師姐和好友,笑道:“洗耳恭聽。”

“這上巳節各地都有,但我們槐山道的習俗有些不同。先人有言,歲時祓除,是月上巳,官民皆潔於東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為大潔。但這世間,除了太澤,哪裏還有官府呢,當年妖獸橫行,水邊也十分危險。我槐山道之民,若無修士組織,是萬萬不敢去水邊的。”

“那時喝水都難,大城之中或有世家鎮守無虞,可以濯水沐浴,可我槐山道卻做不到這一點,便是用水都十分珍惜,如何能用來沐浴。於是,我們白氏一族,到了節時,便建了槐山道第一個蘭湯館,供槐山道子民免費取用。”

丘玉函露出回憶之色道:“只需挖一座池子,讓修士引地下源源不斷的湯泉水,用春日的草藥鮮花擲於其中,沐浴用於勞作的雙手,洗凈沾染灰塵的面容,便也沾了上巳節祈福平安的意頭,再放下河燈,讓災厄與疾病隨著水流而去……”

“這家蘭堂館也是白氏的嗎?”柳青旋好奇道。

“不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的蘭湯館都是槐山道的人自行建造。”

丘玉函見柳青旋十分感興趣,便指著水中的鮮花和藥材一一告知柳青旋是什麽,又細細說著一會兒去哪裏放河燈位置最好,哪裏看煙火更絢爛。

柳月嬋沒有說話安靜聽著,輕輕用手撥清波,溫熱的水流在她指尖滑動,又被她撩到胳膊上,水中宛如明月的面容,吸引了四周不少人的註意,又因那出塵的氣質令人不敢打攪。

熱氣騰騰的蘭湯館內,對半剖開的葫蘆水瓢不斷被拿起,又被放下。

池中的熱水蕩開一層層漣漪,映襯著夜空的長明燈,又倒映著男男女女歡樂喜氣的身影,到處都是嬉笑的聲音。

紅鶯嬌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白衣少女蹲在池邊,紅鶯嬌從她身後伸出一個頭,似乎很好奇她在做什麽,大咧咧叉著腰,脊背彎曲成一道漂亮的弧度,看湯水中柳月嬋的臉,柳月嬋因此發現了她的到來。

柳月嬋在很久以後,還記得這一夜的情形。

“嗳……”

紅鶯嬌鬢邊常簪的大紅花隨著她傾斜的角度掉進了水中。

柳月嬋記得那朵紅花穿透水面時蕩漾的波瀾,和那一點從紅鶯嬌黑衣紅袖上折射出的幽暗光芒,她伸手撿起花,水中的明月和紅光便被揉碎了……

“這是什麽,玩水呢?”紅鶯嬌不懂槐山道上巳節的習俗,西南也不過這個節日。

上巳節是春天的節日。

淩雲峰沒有春天。

柳月嬋想,那春天是什麽呢?是地上裂了一條縫,萌芽的生機擁擠著從縫隙冒出頭,連同被封凍的雪水,從肌膚的溫熱一直燃燒到眼角眉梢。

她將手中的葫蘆水瓢舀滿水,擡手,遞給紅鶯嬌,垂眸道:“你洗洗。”

紅鶯嬌楞楞接過,看了看四周的人,她也不傻,很快明白了柳月嬋的意思,心道:這洗唰唰莫不是槐山道的節日習俗?真麻煩!

不過上次惹火了柳月嬋,這會兒紅鶯嬌就很聽話。

她蹲下,給自己卷袖子。

她動作粗魯,袖子寬大,一時卷不好,袖子沾了水,紅鶯嬌有些不高興,不耐地扯了兩下,忽然不動了。

胳膊一顫。

一雙細細的指尖挨上了她的袖子,紅鶯嬌楞住,想不明白為什麽柳月嬋會幫自己卷袖子。

燈火勾勒了柳月嬋面部的側影,在黑暗的遮掩下,紅鶯嬌從柳月嬋低眸垂首的溫柔目光中,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感覺。

那感覺讓她心如擂鼓。

柳月嬋的雙手細致而認真地幫紅鶯嬌折起袖子,她力度恰好,指尖僅僅劃在絲滑的綢緞上,並沒有碰觸到紅鶯嬌的胳膊,很快就幫紅鶯嬌卷好了。

紅鶯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又覺得面頰火熱。於是趕緊拿葫蘆瓢裏的熱水搓了搓胳膊,熱水洗過的胳膊,被夜風一吹,就泛起一層細密的小疙瘩,她又連忙學著旁邊的人,用熱水潑了潑臉。

還是熱。

描畫好的妝容徹底毀了,好在紅鶯嬌也不過塗了胭脂,描了眉,洗幹凈後還是一樣的明艷絕倫。

“你不生氣啦?”紅鶯嬌小聲問。

柳月嬋淡淡道:“習慣了。”

“月嬋?”兩人身後傳來柳青旋遲疑的聲音。

柳月嬋站立轉身,紅鶯嬌卻沒轉過來,她叉著腰背對著柳青旋和丘玉函,仰頭看了看天空的長明燈,想著柳月嬋剛剛幫自己卷了袖子,心中糾結萬分。

柳青旋眉頭那不經意的輕蹙,落入柳月嬋眼中,友人丘玉函好奇之色顯而易見。

“這位是……”

紅鶯嬌背著人,一眼都不想見丘玉函,但也不願意在柳月嬋的師姐面前失禮,那些許的糾結,已在片刻間塵埃落定,於是她悶聲說了句:“我忽然想起還有事……”

柳月嬋眼皮一跳。

“算了,我走了!”紅鶯嬌壓低聲音。

頓了下,“你和她逛燈市吧,我不在你們跟前礙眼……”

柳月嬋袖子中的手輕輕握緊。

紅鶯嬌能出現在這裏,一定是從她踏出白宅後,就一路相隨。

她前幾日罵紅鶯嬌“無賴”,便是知道紅鶯嬌既然想來燈會,從往日的經驗看,就一定會來,是怎麽也趕不走的。

本以為要四個人同行,卻不曾想,臨到頭,紅鶯嬌突然改了主意。

紅鶯嬌說完這句話縱身一躍,跳到了蘭唐館的屋頂,腳步點著瓦片,似飛燕向遠方掠去,就像怕自己會後悔一般。

四周一陣嘩然,對著紅鶯嬌離開的方向指指點點。

因為紅鶯嬌一直背著人,丘玉函沒有見著她的相貌,好奇道:“月嬋姐姐,剛剛那位是你的朋友嗎?”

柳青旋倒是從背影認出了紅鶯嬌,畢竟兩人不久前才見過。

“……嗯。”柳月嬋垂下眼睛,她是想和玉函逛燈會的,可紅鶯嬌出現又離開後,忽然有幾分意興闌珊,她不想承認自己對紅鶯嬌追來的舉動感到高興,也不想承認自己對紅鶯嬌反常的離開十分在意。

丘玉函道:“那她怎麽走了?”

來了就走,紅鶯嬌行事不管不顧,柳月嬋還得打個圓場:“她路過此地,瞧見我就過來打個招呼,只是她有急事,不便久留。”

柳月嬋無意對丘玉函解釋太多,畢竟此時的丘玉函與她,相識不久。

“真可惜,若是不急,還能一起逛燈會。”柳青旋開口化解了下尷尬,“白姑娘,我們繼續逛吧。你不是說沐浴蘭湯後,要去放河燈嗎?”

丘玉函如今年幼,她既不認識紅鶯嬌,略驚訝後,便也沒往心裏去,只笑道:“是,那我們出去,出來館往那邊走,就是水街集市最熱鬧的地方,我們去那裏!”

丘玉函指了個方向。

柳青旋從小師妹平靜的面容上也看不出什麽蹊蹺,但隱約能感到柳月嬋有幾分心不在焉,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三人買河燈。

賣河燈的攤子不少,每家店擺出來的桌子上,河燈都是一模一樣的。河燈大多形如蓮花,只是制造的材質略有不同,或以紙,或以綢布,燈穿上有一方小小的平臺,用來置放蠟燭和信。

柳月嬋用手掌托起一盞河燈,燈芯的燭火搖曳在她幽深的瞳孔。

“三位客人要買河燈嗎?我家的河燈可結實了!這裏有筆,若客人要提字也方便得很!”店家見來了三個妙齡的美人,一時紅了面頰,原本的吆喝聲也小了些。

柳青旋見店家不錯眼盯著小師妹,輕輕一揮手,給柳月嬋的臉罩了個短暫的障眼法。

法訣一出,這年頭修士不少,店家也有見識,再不敢多看,只是說著河燈的價格,讓聚過來的客人隨意挑選。

挑好了河燈,走時,柳月嬋不知怎的,卻付了兩盞的錢,還不等店家找錢,瞬間發現不對,淡定道:“不用找了。”

店家只當收了小費,眉開眼笑道:“好嘞!客人慢走,下次再來啊~”

“小的一家,每年都在這裏賣花燈!”

“賣河燈咯~”

“香糕,好吃的香糕點,又甜又t蜜的香糕喲!”

“姑娘,可要買花?”

紅鶯嬌自己跑遠了,回過神,又覺得不甘心,此時也在水街集市,只是和柳月嬋不同方向。

她腳步輕點著,漫無目的在水街集市上晃悠。這邊抓一包瓜子,那邊買一束紅花,手裏不知何時提了一盞河燈,新買的紅花也簪去了鬢邊,

人太多,路又窄,她被擠得有些不耐煩,心道:還是回去修煉得了!

可又想著,這燈會,雖不能和柳月嬋一起逛,但能看同一場煙火,便也算一起了。

這樣想,多少有些意興闌珊。

有靈氣護身,周圍借著人潮蹭過來的人碰不著紅鶯嬌,但惹了她不快,幾個響指後,她也不客氣的點燃了幾個流蕩的登徒子的下擺,叫那幾個登徒子吱哇亂叫,鬧出不小的動靜。

順著人潮走了一段時間,紅鶯嬌心裏想著柳月嬋和丘玉函此時在做什麽,越想越不是滋味,一時出神,感覺身後撞來一個人,眉頭一皺,這次便動了真火,轉身就是一腳飛踢,踢得那年輕少年背朝前摔了個大馬趴。

這腳法,便與前幾日在魔教對決提呼羅長老的徒弟卡巴汗一樣,迅疾利落!

“啊!蕭師弟!”

“前面的人,你無端踢人做什麽!”

“站住!”

幾個淩雲宗弟子呵斥著,扶起被踢倒的蕭戰天,“師弟你沒事吧?”

紅鶯嬌踢完回頭,擡腿要走,看都懶得看。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等聽見身後呵斥聲,依著她的脾氣自然要回頭嗆幾句。

“踢了就踢了,你們能拿我怎樣!”

可話一脫口,轉頭一看,竟有不少熟面孔。

嘴角微抽,紅鶯嬌嗆不下去了。

啊啊!

她剛剛踢的人,竟是蕭戰天!

她竟忘了,蕭戰天也來了槐山道。

“師姐,師兄,我沒事!”蕭戰天被扶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心中並無波瀾,老好人一般笑笑便站了起來,他方才遇見幾個小孩在人群中竄來跑去,避了一下,誰知人太多,將他撞去了前方的女子,雖說不是故意的,但對方似乎是個暴脾氣,一腳踢來,他靈氣護體,竟不能擋。

一時震的心血翻湧,想的最多的,卻是今日太澤的人對他說的話。

打量著四周師兄師姐憤怒的目光,蕭戰天終於擡眼看向前方踢他的人。

“嘭——”

“嘭嘭——”

夜空猛然炸起煙花!

一場鍍金流光的煙火在夜空炸開,路人本有不少目光落在這場踢人的爭執中,聽見煙火的炸響,又連忙仰頭欣賞,一時驚嘆之聲不絕。

淩雲宗弟子也不少人擡頭看天。

人群中的紅鶯嬌對煙花不感興趣。見蕭戰天望來,她調皮的聳聳肩攤開手,尋思自己當年化名小鶯,蕭戰天應當認不出她,踢錯人源自先前幾個登徒子的遷怒,只能帶著幾分歉意揚唇一笑。

“我走的好好的,你還往我這兒撞!我可不是故意的,對不住了!”

漫天煙火,和那紅的驚人鬢邊花,壓不住少女眉眼的明艷風流,一抹秀致的紅眼尾,加上那朱唇揚起的笑容,竟讓蕭戰天看癡了,一時醉醺醺如喝了美酒,陶醉在少女頰邊的小酒窩。

蕭戰天想,書上言,回眸一笑百媚生。

也不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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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振作第五日!!振作啊啊啊w(>A<)w

PS:“是月(即三月)上巳,官民皆絜(同潔)於東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音趁,疾病),為大絜。”出自《後漢書·禮儀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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