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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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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界碑

“你在第五層看到的, 真的是魍都之門?”

“你都問第二遍了,我騙你做什麽……”紅鶯嬌瞅了柳月嬋一眼,頓了頓, 又加了一句,“我頭疼時候神志不清, 如果說了什麽,你別往心裏去。”

紅鶯嬌隱隱約約記得自己頭疼的時候好像說了些什麽,但又記不太清楚了,好像柳月嬋也說了什麽,可醒來看柳月嬋那張波瀾不驚的面孔,紅鶯嬌反覆思量再三, 還是沒好意思提。

一大早, 兩人便從客棧回到了魔教駐點的臨街小院。

還是那個沙盤邊上, 針對這一次失敗的嘗試做覆盤跟總結,紅鶯嬌一開始說的還都是實話, 只是一聽柳月嬋說她提前去了九宮第五層後, 紅鶯嬌便下意識將看見柳月嬋跟蕭戰天成親的事情換成了魎都之門。

紅鶯嬌不說, 可柳月嬋多問了兩句,從紅鶯嬌的神色也猜到了。

多問了一嘴, 見紅鶯嬌不肯承認, 柳月嬋也懶得與她分辨, 只淡淡道:“你騙我也不少了。”

手一揮, 桌上沙盤變陣。

紅鶯嬌略感心虛,道:“以後不騙你了。”

“那你在第五層……”柳月嬋故意接道。

“等等, 是取了冰心蓮以後,我就不騙你了!”紅鶯嬌尷尬地笑笑,“畢竟我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好嘛, 你幹嘛這麽看我,我是有所隱瞞,那這冰心蓮這麽厲害,心底最不想面對的事情往我面前擺,這事兒跟你一說,我一點心思都叫你知道了,那我也不樂意啊。”

一頓,“我總不能剝心剝肺,什麽都告訴你了。”

紅鶯嬌話說完,心有些癢癢,又補充了一句,“你還不是總叫我猜,不如這樣,你告訴我你什麽時候重生的?”

柳月嬋搖搖頭道:“你還真是半點不吃虧啊,紅鶯嬌。”

“那是!”紅鶯嬌拉開椅子,仰靠在椅子上,似乎想營造出個隨意勁,但眼神盯緊了柳月嬋,略帶緊張,“怎麽樣,你說不說?”

柳月嬋十指紛飛,在紅鶯嬌緊張的註視中,眼睫一擡,語調恰到好處的流露了幾分對紅鶯嬌的戲謔,“不巧了。”

“你越想知道,我越不想告訴你。”

半響。

“……嘖。”

“……呵。”

柳月嬋跟紅鶯嬌對視一眼,又各自偏過頭,一個面色愈冷,一個心裏愈堵。

接下來的時日,柳月嬋重組陣法,針對可能出現心月狐的情況初步定t下了幾個應對方法,紅鶯嬌哼哼了好幾日,反正問聽明白了沒有,是點頭,但要她發表什麽意見,便故意不說話。

柳月嬋明白這是紅鶯嬌在跟她冷戰呢。

若是平日裏,紅鶯嬌是不敢冷戰的,這冷戰,柳月嬋可比她有平心靜氣的多,紅鶯嬌上輩子沒少單方面跟柳月嬋冷戰,但每每熬不了多久又扭頭去找柳月嬋。

但那是平日,也就是沒什麽正事做,更修煉的時候。

取冰心蓮就不一樣了!

柳月嬋下了這麽多功夫,紅鶯嬌也做了這麽多的準備,這便是正兒八經的正事,一旦開了頭,中途想撂挑子不好好做事,柳月嬋忍不了。

兩日後,柳月嬋果然被紅鶯嬌這個態度惹火了,兩人在小院打了個天昏地暗。

從天亮打到夜深。

長短雙刺在柳月嬋手中快如閃電,她本就是走縹緲靈動的路子,動了真氣自不手軟,哪怕不用陣法跟法寶,紅鶯嬌也不敢放松絲毫註意力去應對。

右掌虛拍,紅鶯嬌掄圓了長槊倒刺,柳月嬋肩頭微側,緊接著左袖疾出,長刺與長槊交錯而過,擦擊聲刺耳至極,兩人略分開後退幾步,緊接著紅鶯嬌便以長槊連續擊向柳月嬋腰腿處,柳月嬋一個幌身,腳下踏月清波步向左騰飛而躲,瞧著是要躲,一個眨眼間,已拉近了紅鶯嬌的距離,袖中短刺繞後直刺向紅鶯嬌後頸……

一個虛拍。

一個幌身。

互相陰慣了,每個熟門熟路躲開的背後,都有過被打中的咬牙切齒。

紅鶯嬌滿頭都是汗,打了這麽久,一身的躁郁早就打沒了影,忽然就有些不想打了,感覺到頸後寒鋒,她竟忽的雙腿一彎,似乎避無可避幹脆不避的樣子。

柳月嬋眉頭一皺,正要收手,卻見紅鶯嬌松開右手的長槊,長槊消失在空中猛然出現在紅鶯嬌左手處,隨著她腰腹一扭,反手在手心打了個轉,迎上柳月嬋!

只是這一招瞧著來勢洶洶,實際有氣無力,只耍了個花架子。

柳月嬋白裙下一雙繡花鞋輕巧踩上長槊長桿,凝持三秒,借著這輕飄的力道自上而下,旋而落地,躍開兩步,轉身便要回房……

“不打了就走啊。”紅鶯嬌往地上盤膝一坐,懶洋洋道。

柳月嬋止步,回頭道:“繼續?”

“好餓啊。”紅鶯嬌摸摸肚子,“要不我兩去吃夜宵吧?”

柳月嬋扭頭繼續往前走。

“好嘛好嘛,我們可以邊吃夜宵,邊商量商量陣法的事兒。”紅鶯嬌提高聲調,隨著她略綿軟的語氣,能聽出幾分服軟的意思來。

柳月嬋便在心裏嘆了口氣。

夜已深。

靈庸城的夜宵攤明顯沒有西南跟呂州城的多,最後只能找了個酒樓讓正經炒了個幾個素菜吃,可惜有崇寧寺的美味在前,這些素菜叫紅鶯嬌吃的有一筷子沒一一筷子,十分沒勁。

柳月嬋不吃素,叫了盤花生米,配著茶慢慢喝。

“你吃花生米居然不配酒喝。”

紅鶯嬌嘟囔,柳月嬋看了她一眼,茶杯在杯沿上輕輕刮了下,靜靜的說:“又沒人陪我對飲。”

紅鶯嬌就不說話了,長指捏起酒杯,用指腹沾了沾酒水,猶豫再三,在桌子上畫了個形狀。

“畫的什麽?”雖是問人,柳月嬋的語氣仍是平鋪直敘聽不出任何語氣,“狐貍?”

“一眼就看出來了!我畫的有這麽好嗎?”紅鶯嬌有些驚訝,她畫了一個橢圓,沒鼻子沒眼睛,就一對耳朵跟……

柳月嬋道:“九條尾巴。”

紅鶯嬌也知道柳月嬋心裏還有氣,她往往打一架心裏的煩躁就沒了,但柳月嬋跟她不一樣,這一點,紅鶯嬌還是心裏門清。

便眨眨眼睛道:“我一直沒尋到心月狐的線索……”

“二十八妖衛以心月狐為首,那狐貍生於五藏山,精通隱匿蹤跡的妖術,自重生後,我查了多少卷宗,派出多少教徒,竟都沒查到一絲半點它出現的蹤跡,沒想到這次竟誤打誤撞有了新的發現,你說這狐貍,怎麽這麽會藏?”

紅鶯嬌這樣說,柳月嬋便也習慣性順著她的語調思索下去。

“千年前妖族大敗,心月妖狐率領妖族逃往赤水,再無行蹤可尋。你既見過她,必然是這百年間,她曾出赤水與你相遇。”

紅鶯嬌道:“魎都之門現世絕對一朝一夕可以達成,妖族所圖甚大,只是不知用何方法,無聲無息破了界碑。真是奇怪,你說那赤水蒼山一帶,年年地動山搖怪事兒不少,來往的修士也多,她怎麽無聲無息出來的,你們道門那界碑該不會已成了個擺設吧?”

“界碑是專為二十八妖衛所設,取其本體對戰時遺留的毛皮血肉澆鑄,按理不該毫無察覺,何況妖族嗜血,附近的百姓若有無故失蹤的,便有道門中人上前排查,這麽多年過去,但凡有一絲消息惹了註意,當年魍都之門,你我也不至於落到……”柳月嬋沈吟,說到此處,手一停,沒繼續往下說,而是問紅鶯嬌,“你仔細想想,這些年可有交手過哪個疑似妖族的人?”

“我昨個想了一夜,是真不記得什麽時候見過那妖婦。”紅鶯嬌托腮,興致勃勃向柳月嬋道,“傳說心月狐喜歡穿美人皮,當年還曾吃空了太澤貴族一位姿容絕色的嫡女,披著她的皮,做了一段時間太澤帝君的寵妃,我交手過的人裏,還真有幾個長得很美的修士,回頭我派人好好查查。”

柳月嬋思索道:“當年我闖這冰心蓮的秘境時,你跟蕭戰天暈了過去,前六層我並未見過二十八妖衛任何一個,想來不是你我共同遇見的,必然是你出了冰心蓮秘境後碰上,不如仔細想想那段時間你都交手了什麽人。”

“心月狐好食人心,極擅蠱惑人心之妖法,紅鶯嬌,你……你的記憶可否有疏漏記不清的時候?”

紅鶯嬌擺擺手,“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沒有。咱們是修者,若是記憶中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我能不留意麽,何況我體內……”

“體內?”柳月嬋道。

“我賜下教名的年歲早,體內有一道聖火刻印,若是……”紅鶯嬌本是自信滿滿的笑著,說到這裏,右手忽然擡起放在胸口,帶著幾分猶疑繼續往下說,“若是中了妖術,一定會……”

紅鶯嬌不確定起來。

她此時才想起,當年叛教,若是有聖火刻印,魔教的人追殺她時,為何總是找不到她的蹤跡。

當年她以為是師父手下留情。

如今想想,卻有些不確定……

可重生後回到幼年時,七歲那年賜下教名,如今體內確實有聖火刻印,但當年,重生以前有沒有,她卻說不準了。

可若是出了什麽變故,記憶又為何沒有絲毫異常?

柳月嬋見紅鶯嬌這樣的神色,便差不多猜到了,道:“你心裏也沒底?”

“那妖狐,應當不會對我施什麽厲害妖法,畢竟當年我身邊魔教的人不少,若身帶妖氣,哪怕是一絲,也不會無人察覺。”紅鶯嬌遲疑著,“不過你這樣一說,我還得再好好想想。”

“自八歲回淩雲宗,我便搜尋了不少道門記載二十八妖衛的典籍,但心月狐的資料是最少的,唯一記載較多的,便是那妖狐變幻莫測的藏匿法門……說起來,那妖狐擅蠱人心,千年前披著人皮甚至騙過了那與貴族嫡女一同長大衡武君,若是長久相處,一個人的言行動作,必然會有破綻,然而衡武君那樣謹慎,卻很長一段時間都沒發覺……”柳月嬋說完,沈默了下。

“這世上能改頭換面的法門又不止我魔教才有,衡武君是誰?”

柳月嬋偏頭看她,“千年前,心月狐作為寵妃陪伴在側的,不正是當時的太澤帝君衡武君?”

“太澤帝君那麽多任,我哪裏會去記名字嘛……”紅鶯嬌這次說得沒那麽理直氣壯了,“再怎麽小心的人,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想來他那時候一定很喜歡那只妖狐假扮的妃子,這才沒發現吧?”

柳月嬋雖不認同紅鶯嬌的話,但也沒反駁她,只是提起另外一樁事情,“你頭疼可好些了,真的不用再緩些時日去取冰心蓮?”

“你擔心我又中幻術啊?”紅鶯嬌認真道,“你放心,這次我絕不會再中幻術了!”

柳月嬋可有可無的“哦”了一聲,“你之前也是這麽說的。”

紅鶯嬌輕輕吸了一口氣,“……好吧,是我大t意了。”

“頭疼的緣故可找出來了?”柳月嬋問道,“若僅僅是陷入幻境中,你不會疼成那個樣子。”

紅鶯嬌不大想回憶幻境裏看到的那些事兒,匆匆點了下頭道:“其實我中了幻術一直在默默抵抗,可能耗費心神太大,這才疼成這個樣子了吧。”

哪壺不開提哪壺,繞來繞去,還是那個事兒。

“魎都之門?”柳月嬋明知故問。

“魎都之門。”紅鶯嬌答非所問。

兩人便不再說話,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化成了夜風中清淺的嘆息,隨風散了。

修士無需睡眠,酒樓吃完宵夜,各自修行一會兒,漸漸晨光微熹,看著窗外那一輪即將生氣的太陽,兩人順帶在客棧用了早飯再回去小院布有沙盤的房間內。

這一天紅鶯嬌便正經許多,跟柳月嬋兩個為再闖冰心蓮秘境做準備,商議許久,屋內的沙盤變了又變,等最終敲定所有應急方案後,總算定下了再探上古戰場的日子。

雖沒有寒衣節時生死之氣輪轉的日子好,但天時再有利,沒了地利人和照樣難以成事,也只能在有限的條件下選取最優的日子前往。

再去冰心蓮的前一日,紅鶯嬌用完崇寧寺的齋飯回來,便看見柳月嬋正抱著自己的小阮,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明顯有幾分心不在焉。

此時午時剛過,附近街道吃飽了的孩子們,閑的沒事幹,在街上瘋跑瞎喊,紅鶯嬌搞不懂這麽吵鬧的時刻,柳月嬋怎麽還有心思彈樂器。

但她也許久沒聽柳月嬋彈撥,目光落在柳月嬋纖細的指尖,熱烈的日光下,仿佛有細微帶著光點的顆粒在那指尖舞蹈般,配著清亮的聲音,竟然讓紅鶯嬌的心莫名安定了下來。

十月十二日,下雨。

陰風哨枯骨,嗚嗚咽咽加上細碎的哢吱聲,窸窣如鬼悚,一場小雨過後,上古戰場的煙霧已濃霧似雲海,黑暗中亮起細碎的陣光,很快將柳月嬋跟紅鶯嬌籠罩其中。

柳月嬋慣例兩道陣法布在上古戰場外邊,穿過濃霧,觸發樹木之間隱蔽的傳送陣後,傳送陣法的銀光如銀輝一般流竄而過,入目便是那接天蓮葉的景色……

柳月嬋曾得到過冰心蓮,自然知道這冰心蓮幻境,唯有身處其中陷入幻境的人,才會引動冰心蓮將其平生所遇人、鬼、妖化為敵形,因這等神通著實驚人,便也有不少限制。

若曾經陷入幻境的人脫困而出,再入九宮,除非紅鶯嬌再次陷入幻境,否則那心月妖狐也無法顯形。

絞碎的荷花發出數聲尖嘯,數百團血雲被紅鶯嬌跟柳月嬋齊齊打散,躲開四面八方轟來的赤色火鳥,紅鶯嬌還是照舊去墻面踩方位,柳月嬋找到陣眼後開始布陣,朱唇咬開大拇指,牽引出一滴心頭血化為細細的紅鏈懸浮於空中……

等過了九宮第一層,若有若無的荷香濃郁起來,一個眨眼的功夫,紅鶯嬌便再看不見柳月嬋的身影。

兩人分開後,紅鶯嬌這回吸取教訓,放慢了腳步,一路遇鬼殺鬼,遇妖殺妖,只是跟戲耍似的,殺的慢吞吞,還不時仍出個防禦法器盤膝坐下,一邊布下陣法與柳月嬋聯系確定層數。

柳月嬋依次破解布陣,紅鶯嬌一邊打怪一邊養精蓄銳等待柳月嬋陣法完成。

只是等著等著,紅鶯嬌忽然想起蕭戰天的那把“鴻鳴刀”,為了避免節外生枝,貪多嚼不爛,這鴻鳴刀本來不再她們預想範圍內,可一想到那把刀的材質,四周浮動的荷香本來就有放大心中欲念的作用,紅鶯嬌心裏一小撮火苗猛地躥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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