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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當過賊的人,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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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當過賊的人,心虛。

“月牙,怎麽才回來!”

柳月嬋回到保嬰堂,看管她們這些小丫頭的李大娘忍不住嘮她,“不是告訴過你了,要跟著姐姐哥哥們一起走,不能落單!城裏雖然太平,但拍子真拐了人去,哪個去找你?不要覺得自己沒爹沒娘,就不把這些事情放在心裏。”

柳月嬋乖巧點頭,她素來不愛說話,幼年更是個鋸了嘴巴的葫蘆,李大娘也不意外,只是拍拍她,“這個點也沒飯了,你自己去廚房拿個饅頭吃。”

廚房裏蔡大娘回鄉省親了,柳月嬋拿了個饅頭在嘴裏輕輕咬,一邊順著保嬰堂的圍墻走,一邊將手裏抓來的一把柏樹葉子挨個往墻角各方位丟。

柏樹氣勢雄偉,為百木之長,葉片可入藥,能驅妖。

柳月嬋的靈象過於柔和,雖說合了柔花碎玉訣,持久戰對她有力,但跟同境界以攻擊靈象為主的修者對戰時,難免受限。

為了彌補戰力上的不足,柳月嬋在陣法上下了不少苦功,配合陣法,往往有奇效。

此時選好陣卦,略略扔了幾片樹葉石子,柳月嬋布了個改良過的石鎖陣。

鬼者吸生氣,妖者吸人陽氣,人體內的陽氣由七脈中的“惠頂”而出,至“足陽”而竭,“足陽”脈是人體陽氣循環的出口,也是七脈中陽氣最弱的一脈,小妖沖身,大多從此脈下手,而足陽在腳上,這個陣布下,只要走過廚房的人,腳踩地,足陽一脈便能暫封半個月。

約莫半個月內,若不出意外,紅姑便會帶著紅鶯嬌來太澤都城,販貨。

吃完饅頭,打井水擦了擦臉,跟著保嬰堂年長的小姑娘們打掃完院子,時間已經不早了。

跟柳月嬋年歲差不多的小姑娘們都是一並睡大通鋪,柳月嬋許久沒有睡過這樣的地方,腳氣跟呼嚕聲略過不提,半夜聽著橫梁上老鼠吱吱爬過的聲音,她小臉繃緊,實在睡不著。

一時想淩雲宗眾人。

一時想紅鶯嬌。

如柳月嬋這般睡不著的小姑娘也不少,角落兩個雙胞胎姐妹正數羊,“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聽著數羊的嘟囔聲,柳月嬋抵不過這具幼時孱弱的身體,迷迷糊糊開始犯困。

須臾,乾坤鼎出現在她腦海。

柳月嬋後知後覺,t猛然一楞……

終於發現她自重生後,竟沒有從前那般牽掛蕭戰天。

柳月嬋蹙眉。

這下子徹底睡不著了。

她本就心思重,小小的人兒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子似的,窗外的明月格外圓,月光均勻柔和地照進保嬰堂的窗戶裏,灑在她身上。

紅鶯嬌舉起大拇指跟食指彎曲,將頭頂圓圓的月亮圈在指尖,細細的紅眼尾抵著手,舒舒服服躺在西南最高的閣樓賞月。

“今兒的月亮,還真圓!”

“也不知道這時候,柳月嬋跟蕭戰天,是不是已經成親生娃了,月亮這麽圓,不弄個滿月宴說不過去吧?”紅鶯嬌喃喃自語,她並不知道自己墜入魎都之門後,柳月嬋也跟在她身後跳了下去,烈火焚身的慘烈痛苦紅鶯嬌都不敢回想,更別說那時註意到身後有什麽動靜。

她只記得自己落入魎都之門後,確確實實拿到了化鈞斧,將那門劈入了幽冥之內,只要門不現世,落在門外的小鬼們,自有修者去處理。

紅鶯嬌隱約知道是重生,又不敢相信。

當過賊的人,心虛。

像是忽然被老天賜了一塊餡餅,拿著燙手,患得患失,覺得自己不配,生怕又偷了誰的什麽東西。

紅鶯嬌心道:若真是重生……若這一切是真的,那這輩子,她要光大魔教!

將妖族殺個幹凈!

抽了心月妖狐的筋,扒了那黑燕子的皮!

至於蕭郎……

不管蕭戰天是因著什麽耽擱了,沒及時把乾坤鼎拿來,終歸是根刺,刺的紅鶯嬌鮮血淋漓,生死裏滾過一遭,忽然就淡了。

紅鶯嬌自己也覺著奇怪。

此時此刻,她竟對蕭戰天沒多少眷戀,明明愛的刻骨銘心,對著月亮回想當年,她卻不記得自己當初,到底看上了蕭戰天什麽。

蕭戰天劍眉星目,生的英武,但這樣正的長相,她其實不大喜歡。

蕭戰天性格老好人,相處起來十分舒服,可總差了點什麽……仔細說起來,還是柳月嬋跟在蕭戰天身邊的時候,蕭郎更有魅力些。

“唉……什麽亂七八糟的!”紅鶯嬌想不明白,幹脆不想了。她素來心寬,大智慧沒有,小聰明靈通,三百年來,少有吃虧的,唯獨在偷乾坤鼎一事上吃了大教訓,懂了幾分畏懼憂愁,但見了兩百年沒見的親娘,在自家親娘懷裏好生撒了個嬌,心情便又明朗。

“今夜月圓……額,這個……”紅鶯嬌有心吟詩作對一番,可惜肚裏空空,一時也想不起柳月嬋以前念過的那句月圓詩,見樓下墻角的迎春花隨風搖曳,花開正好,心裏忽地一酸,“花好月圓。”

就對這圓月,遙祝蕭戰天跟柳月嬋百年好合吧。

這輩子,她不摻和了。

紅鶯嬌感傷片刻,樓下忽然走來一個紅衣婦人,這婦人生的妖嬈美艷,眉上有道刀疤,背後負著弓箭,手裏端著幾個油紙包著的燒雞,像喚小狗似的擺擺手,喚在屋頂賞月的女兒。

“鶯嬌~快下來,娘給你買了燒雞!”

紅鶯嬌已經聞著味了,直咽口水,但不敢下去,只能在屋頂憤憤看著自家親娘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吃,你還買!被師父知道,我又要受罰了。”

“咱娘兩,偷偷吃嘛!”

“哪兒有這樣的……娘,我真不吃!”若是從前,紅鶯嬌偷偷吃幾口心裏沒負擔,她幼年頑劣叛逆,一身反骨,不讓做什麽偏要做。

可經過魎都之門一事,紅鶯嬌已決心好好繼任魔教聖女一職。

魔教原為摩尼教,一直偏居西南境,教義頭兩條便是:離情、凈口。因著離情的教義,紅鶯嬌為跟蕭戰天在一起,選擇了叛教,犯下大錯。

如今,萬萬不想再犯錯了。

既決定凈口,葷腥酒水再好,從今天起,她紅鶯嬌,也決不再沾染。

“真不吃啊?”紅姑一楞,將燒雞身上的大雞腿扯下,從油紙包拿出來揮舞,放在鼻尖一嗅,故意大聲嚷嚷,“好香啊~這可是西南最好吃的大雞腿了,真的不吃?”

“不吃!”

“這孩子……今個改性了?”紅姑納悶。

“娘,這麽晚了,你咋背著弓箭?”紅鶯嬌跳了屋頂,落在紅姑面前。

“剛剛客棧門口有人鬧事,娘就這麽威風凜凜一箭射過去,那人就嚇尿了褲子跑了,哈哈哈!弓箭都背出來了,我也懶得再放回去,這不就順便給你買點好吃的拿過來嗎?”紅姑重重嘆了一聲,燒雞閨女不吃,她只好自己吃了,兩三口咬掉手裏的大雞腿,紅姑將手裏的油往閨女的漂亮衣服上擦了擦,“要我說,咱們魔教的教義啊,也該改改了,小孩子家家的,不多吃點肉,怎麽長身體嘛?”

“得虧娘沒有靈根,要不然,也只能跟放羊似的,天天薅草吃素。自從當了聖女,你看看你師父,脾氣比小時候暴躁了多少倍,這事兒一多,人就累!人一累,心裏就煩!”

“娘……”紅鶯嬌被自家親娘這說法逗得直樂,她這個年紀穿的衣服都是魔教裏每年特制的,黑不溜秋,紅姑嫌棄太魔教風範,看不順眼很久了,時不時就搞破壞,再拿幾件民間小姑娘穿的花衣裳給紅鶯嬌穿,“師父要是聽見你這麽說,回頭又要念叨。”

“她是我妹妹,我說幾句怎麽了?頂多念叨個百年,等我入了土,她在那個位置上,還能有幾個人念她?”紅姑翻了個白眼,燒雞幾口啃完,紅姑將紅鶯嬌往懷裏一抱,“走!回去睡覺了。”

“嗯!”紅鶯嬌摟著自家娘的脖子,依戀地將頭靠在了紅姑肩頭。

哪怕是世世代代守護魍魎之都的波瑪王室後裔,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靈根,更別提萬中無一的天生靈象,每一代魔教聖女都會在繼任後,易容改貌於民間找個靈根出眾的男子一夜風流,產下子女,上一任聖女生下了赫蘭奴跟赫蘭彌兩女。

赫蘭奴天資出眾,赫蘭彌卻是個在普通不過的凡人。

紅姑不喜歡赫蘭彌的名字,正如她討厭魔教這樣違背人性的傳承,哪怕沒有靈根,紅姑自小也並不沮喪,她練武,弓箭使得百步穿楊,等在林間遇見喜歡的男人,就離教跟那人成親,男人雖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獵戶,小日子也過的十分紅火甜蜜。

只可惜好日子沒過幾年,這姓李的獵戶便因著天生的疾病,好好吃著飯忽然沒了呼吸,當時紅姑正懷孕,雖然傷心卻並未痛哭,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生了個健康漂亮的女兒。

女兒出生以後,赫蘭彌舍棄了自己的名字,改名為紅姑。

紅鶯嬌小時候問過娘改名的原因,紅姑只說:喜歡。

紅色,紅的熱烈,明艷,像熊熊燃燒未曾斷絕的火焰。當魔教的人探查出紅鶯嬌那格外出眾的天生靈象時,紅姑又將紅的姓,給了自己的女兒。

李鶯嬌,就成了紅鶯嬌。

獨一無二的紅鶯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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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惠頂”而出,至“足陽”而竭……”引用改編至茅山道家陣法鐵竹陣。

然後,這本裏頭幾個大妖怪的名字,潑潑引用了道家二十八星宿來命名,比如心月狐、危月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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