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番外篇（04） 謹慎訂閱—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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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番外篇（04） 謹慎訂閱—番……
王羨沒動。
陸沈寒“嘖”了一聲, 低頭看著這個縮成一團的小矮子。
他伸手，用一根手指抵住王羨的額頭，往後一推——王羨的腦袋往後仰了一下。
“你這個人吧, 打架打不過, 跑也跑不利索, 脾氣倒是全場最大。我讓你走了嗎你就走？”陸沈寒把手指收回來，往地上又點了兩下, “蹲下。”
宋煜在身後把煙頭撚熄在樹幹上, “差不多就行了, 別真把人弄哭了。”
陸沈寒沒回頭, 只是豎起一根手指，“再等一下，這小孩欠管教。”
聲音很平, 但語氣裏那股輕飄飄的理所當然，王羨的後槽牙幾乎要咬碎了。
他蹲下了。臉色臭如茅坑, 不是因為聽話, 是因為他知道現在打不過。雙手抱頭, 蹲在地上，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陸沈寒也蹲下了。兩個人臉對臉，近到王羨看得清他嘴唇上有一點幹裂起的薄皮，近到能聞到他呼吸裏那股淡淡的煙味。二十歲的陸沈寒蹲姿很隨意——一條腿屈著, 一條腿半跪在地上, 手肘搭在膝頭，懶洋洋的。他歪頭, 仔細端詳王羨的臉。
眉清目秀，皮膚很白很嫩。不是那種運動男孩曬出來的小麥色，是那種長時間窩在室內的冷白皮, 顴骨下面隱隱透著一絲絲青色的血管。
五官單拎出來都挺好看。
陸沈寒又看了兩秒，眉頭擰起來了——是好看，但總透著一股尖酸刻薄勁兒。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氣質，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在想著怎麽報覆回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這事沒完”的黑暗覆仇氣場。
陸沈寒伸手在地上摸了個空礦泉水瓶，拿瓶底在王羨頭頂敲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塑料瓶打在腦殼上咚咚的聲很脆。“這眼神，我問你話了嗎你就瞪？”
王羨不吭聲。還用眼睛瞪著他。瞳孔裏的光沒有半分收斂，反而戾氣更深了。
陸沈寒又敲了一下。咚。“有你這麽看人的嗎？打架打輸了不得服個軟？”
眼珠子瞪得更狠了。陸沈寒連敲了三下，咚咚咚。“低頭。我叫你低頭聽見沒？”
王羨還是不閉眼不低頭，就那麽直勾勾地咬著牙瞪，眼珠子裏的光從怒意變成了恨意，從恨意變成了一種陰翳的東西。
陸沈寒不耐煩了，這回力道重了三分，咚一聲響，王羨的脖子終於軟了，下巴垂下來，眼睛看著地面，睫毛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土。
宋煜從樹幹上直起身，把煙頭彈進旁邊的花壇裏，聲音淡淡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行了，應該是隔壁學校的初中生。別欺負小孩。”
陸沈寒嗤了一聲，把空瓶子往地上一丟，瓶子彈了兩下滾到角落裏去。
他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朝宋煜走過去，胳膊很自然地往宋煜肩膀上一勾，整個人恢覆到了剛才那條走廊上並排走的樣子——肩寬腿長，吊兒郎當，校草光環居高臨下。
“這初中生脾氣真他媽倔，蹲那兒跟個小煤氣罐似的，一點就炸。”他歪頭跟宋煜說，語氣裏帶著還沒散幹凈的玩味。
宋煜嘴角牽了牽，沒接話。
陸沈寒意猶未盡的轉過身，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打算離開，順手把宋煜嘴裏的半根煙取下來，半叼在自己嘴巴。
剛走了沒幾步，一個東西從背後飛過來了。
“去你的初中，老子高三！”
“咻～～”一個瓶子被猛地丟了出去。
綠色瓶身，在空中旋轉了不知道多少圈。
在王羨出手的那一瞬間，這個瓶子本來是瞄準宋煜那條筆直挺拔的後腦勺的。
但他的手崴了一下——不是借口，是真的崴了，剛才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左手撐地別了一下，腕骨現在還疼著，瓶子在出手的時候偏了十五度。
它沒有砸中宋煜。正正砸在了陸沈寒的後腦勺上。
”砰！”
料瓶撞在頭，發出一聲不響不低的悶響，彈了兩下，滾到地上。
疼痛劇烈。
陸沈寒的腳步停了。
他回過頭。目光越過自己的肩膀，先落在那個滾落的瓶子上，然後一點一點往上擡。擡到王羨站在那裏、一手握著另一只手腕、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姿勢上。
他後腦勺還在隱隱發著熱，隔著短袖都能感覺到那一砸的力道——不是什麽大傷害，但被人從背後砸一個水瓶，這件事本身已經越過了他的底線。
空氣安靜了大約兩秒。
“你有病？”陸沈寒說。
他整個人轉了過來。不是那種慢慢轉的、有回旋餘地的轉身，而是一個幹脆利落的、重心跟著身體同時位移的轉法，腳尖碾著地面，肩線直接對正了王羨的方向。
他把搭在宋煜肩上的手臂收回來，攥了下拳又松開，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冷，從冷變成了一種真正的、毫不掩飾的怒意。
“背後砸人？”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王羨一個人聽得見聲調裏的那股危險的平靜。然後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吼得整片梧桐樹蔭都嗡了一下，“你有本事正面來啊！”
王羨站在那裏。他知道自己砸偏了，也知道陸沈寒這次是真的怒了。他看陸沈寒的表情就知道——眉毛壓下來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睛裏那種玩世不恭的勁兒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人踩了底線的真火。
他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一溜煙兒。
腳是短的。腿是短的。肺活量是廢的。
跑不到二十米就聽見身後追來的腳步是長的，是重的，是一步比一步近的。
地面撲起的塵土比他跑過的路還多。然後領口一緊——一只手從後面揪住了他的後領，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腳是真的離了地，兩條短腿在半空中踢蹬了幾下，完全沒有意義。
“跑？”陸沈寒的呼吸不算太急，但聲音裏的火氣已經不加掩飾了。他拎著王羨的領子把他丟回地上，王羨的屁股結結實實地砸在黃土上，揚起一陣幹灰。
“你跑得過誰？就這兩條小短腿，蹬半天還沒我走一步快，你跑什麽跑？”陸沈寒低頭看著地上一臉土的矮子，氣還沒消，又補了一句，“砸完就想跑，誰教你的？”
陸沈寒從地上抄起一根梧桐樹的斷枝。不是細的，是拇指粗的，上面還帶著幾片半幹不枯的葉子。他把它在手裏掂了掂，然後拿枝尖指著地上的王羨，往前跨了一步。
“我最恨背後偷襲的。你有種正面打，輸了算你沒本事，你背後砸東西，還是砸的人家後腦勺——我要是不教訓教訓你，以後出了校門你栽的不是跟頭，是墳頭。”
王羨的手往口袋裏摸——不是找武器，是他騎車出門前塞進去的兩張紅票子。他捏住紙幣一角從口袋裏拽出來，兩張皺巴巴的毛爺爺，在風中瑟瑟地抖了兩下，“別打！兩百塊！”
這招王羨放在以前屢試不爽。
陸沈寒手上的樹枝停在了半空。他看了一眼那兩張皺巴巴的鈔票，又看了一眼王羨的臉。
錢被風吹得在王羨的手指間晃了兩下，王羨的額頭上有汗，臉上有土，白的校服已經面目全非。陸沈寒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眼裏的火苗轟地竄高了一截，樹枝在他手裏握緊了，指節泛白。
這次他的聲音裏不只是憤怒——是某種被輕視了人格之後才會有的、少年人特有的羞憤，“拿錢侮辱誰？你看我像缺錢的？”
他把樹枝在手裏翻轉了一圈，“就你那點破錢，你還是留著給自己買雙增高鞋墊再回來跟我打！”
樹枝落下。
王羨的腦袋和臉上挨了多少下他已經不想數了。額頭上火辣辣的，耳朵也被抽了一下。他拿胳膊擋，胳膊上立時浮出好幾道紅印子，隔著校服都能感到刺痛蔓延開的酸爽。
嘴裏滿是土腥味和淡淡的鐵銹味，耳朵裏嗡嗡的，有他自己的喘息聲，有樹枝抽在皮肉上的悶響，還有陸沈寒一邊抽一邊夾著的數落。
宋煜把陸沈寒拉開了。“可以了，大中午的，再打下去校保衛該過來了。”他的聲音還是那麽淡，淡到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鹹，伸手把陸沈寒手裏的樹枝抽走，扔進了旁邊的花壇裏。
陸沈寒整了整衣領，長出一口氣，肩上的背帶滑下去又被撈回來，偏頭朝地上啐了一口，“兔崽子 ，以後別讓我在這學校周邊看見你。見一次揍一次。”
他轉身，向宋煜走去。邁了兩步又回頭，朝地上的王羨指了指，“還有——回去把你這動不動拿錢收買人的臭毛病改改，小小年紀不學好。”
王羨從地上撐起來，手摸到自己臉上的腫起，熱辣辣的疼直往骨子裏鉆。
他沒有追。就站在那片被踩得滿是腳印的黃土空地上，站在癟了氣的排球和踩扁的易拉罐中間，直勾勾地盯著那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們肩並著肩，走過器材室的拐角，走過操場的鐵柵欄，日光落在他們的頭頂和肩膀上，影子被拖得又長又直，拖在他面前的黃土地上。
陸沈寒的步子還是那麽長，宋煜的脊背還是那麽直。一次也沒有回頭。
王羨的臉很臟。土和血幹了之後結成褐色的殼，一塊一塊掛在臉上。左眼眼皮微微腫起，把那雙單鳳眼擠得更細了，細得只剩一條縫，而裏面的光卻稠得像條破不開的黑河。他就用這雙眼睛看著他們走遠。
然後他動了動嘴角。
疼。但他還是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那種想好了所有事情之後，安安靜靜的、心裏有底的笑。
“陸沈寒。”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自言自語。但咬這三個字的時候，每個音節都像是被他含在嘴裏嚼碎了再吐出來的。
“你死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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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沈寒“嘖”了一聲, 低頭看著這個縮成一團的小矮子。
他伸手，用一根手指抵住王羨的額頭，往後一推——王羨的腦袋往後仰了一下。
“你這個人吧, 打架打不過, 跑也跑不利索, 脾氣倒是全場最大。我讓你走了嗎你就走？”陸沈寒把手指收回來，往地上又點了兩下, “蹲下。”
宋煜在身後把煙頭撚熄在樹幹上, “差不多就行了, 別真把人弄哭了。”
陸沈寒沒回頭, 只是豎起一根手指，“再等一下，這小孩欠管教。”
聲音很平, 但語氣裏那股輕飄飄的理所當然，王羨的後槽牙幾乎要咬碎了。
他蹲下了。臉色臭如茅坑, 不是因為聽話, 是因為他知道現在打不過。雙手抱頭, 蹲在地上，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陸沈寒也蹲下了。兩個人臉對臉，近到王羨看得清他嘴唇上有一點幹裂起的薄皮，近到能聞到他呼吸裏那股淡淡的煙味。二十歲的陸沈寒蹲姿很隨意——一條腿屈著, 一條腿半跪在地上, 手肘搭在膝頭，懶洋洋的。他歪頭, 仔細端詳王羨的臉。
眉清目秀，皮膚很白很嫩。不是那種運動男孩曬出來的小麥色，是那種長時間窩在室內的冷白皮, 顴骨下面隱隱透著一絲絲青色的血管。
五官單拎出來都挺好看。
陸沈寒又看了兩秒，眉頭擰起來了——是好看，但總透著一股尖酸刻薄勁兒。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氣質，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在想著怎麽報覆回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這事沒完”的黑暗覆仇氣場。
陸沈寒伸手在地上摸了個空礦泉水瓶，拿瓶底在王羨頭頂敲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塑料瓶打在腦殼上咚咚的聲很脆。“這眼神，我問你話了嗎你就瞪？”
王羨不吭聲。還用眼睛瞪著他。瞳孔裏的光沒有半分收斂，反而戾氣更深了。
陸沈寒又敲了一下。咚。“有你這麽看人的嗎？打架打輸了不得服個軟？”
眼珠子瞪得更狠了。陸沈寒連敲了三下，咚咚咚。“低頭。我叫你低頭聽見沒？”
王羨還是不閉眼不低頭，就那麽直勾勾地咬著牙瞪，眼珠子裏的光從怒意變成了恨意，從恨意變成了一種陰翳的東西。
陸沈寒不耐煩了，這回力道重了三分，咚一聲響，王羨的脖子終於軟了，下巴垂下來，眼睛看著地面，睫毛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土。
宋煜從樹幹上直起身，把煙頭彈進旁邊的花壇裏，聲音淡淡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行了，應該是隔壁學校的初中生。別欺負小孩。”
陸沈寒嗤了一聲，把空瓶子往地上一丟，瓶子彈了兩下滾到角落裏去。
他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朝宋煜走過去，胳膊很自然地往宋煜肩膀上一勾，整個人恢覆到了剛才那條走廊上並排走的樣子——肩寬腿長，吊兒郎當，校草光環居高臨下。
“這初中生脾氣真他媽倔，蹲那兒跟個小煤氣罐似的，一點就炸。”他歪頭跟宋煜說，語氣裏帶著還沒散幹凈的玩味。
宋煜嘴角牽了牽，沒接話。
陸沈寒意猶未盡的轉過身，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打算離開，順手把宋煜嘴裏的半根煙取下來，半叼在自己嘴巴。
剛走了沒幾步，一個東西從背後飛過來了。
“去你的初中，老子高三！”
“咻～～”一個瓶子被猛地丟了出去。
綠色瓶身，在空中旋轉了不知道多少圈。
在王羨出手的那一瞬間，這個瓶子本來是瞄準宋煜那條筆直挺拔的後腦勺的。
但他的手崴了一下——不是借口，是真的崴了，剛才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左手撐地別了一下，腕骨現在還疼著，瓶子在出手的時候偏了十五度。
它沒有砸中宋煜。正正砸在了陸沈寒的後腦勺上。
”砰！”
料瓶撞在頭，發出一聲不響不低的悶響，彈了兩下，滾到地上。
疼痛劇烈。
陸沈寒的腳步停了。
他回過頭。目光越過自己的肩膀，先落在那個滾落的瓶子上，然後一點一點往上擡。擡到王羨站在那裏、一手握著另一只手腕、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姿勢上。
他後腦勺還在隱隱發著熱，隔著短袖都能感覺到那一砸的力道——不是什麽大傷害，但被人從背後砸一個水瓶，這件事本身已經越過了他的底線。
空氣安靜了大約兩秒。
“你有病？”陸沈寒說。
他整個人轉了過來。不是那種慢慢轉的、有回旋餘地的轉身，而是一個幹脆利落的、重心跟著身體同時位移的轉法，腳尖碾著地面，肩線直接對正了王羨的方向。
他把搭在宋煜肩上的手臂收回來，攥了下拳又松開，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冷，從冷變成了一種真正的、毫不掩飾的怒意。
“背後砸人？”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王羨一個人聽得見聲調裏的那股危險的平靜。然後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吼得整片梧桐樹蔭都嗡了一下，“你有本事正面來啊！”
王羨站在那裏。他知道自己砸偏了，也知道陸沈寒這次是真的怒了。他看陸沈寒的表情就知道——眉毛壓下來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睛裏那種玩世不恭的勁兒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人踩了底線的真火。
他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一溜煙兒。
腳是短的。腿是短的。肺活量是廢的。
跑不到二十米就聽見身後追來的腳步是長的，是重的，是一步比一步近的。
地面撲起的塵土比他跑過的路還多。然後領口一緊——一只手從後面揪住了他的後領，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腳是真的離了地，兩條短腿在半空中踢蹬了幾下，完全沒有意義。
“跑？”陸沈寒的呼吸不算太急，但聲音裏的火氣已經不加掩飾了。他拎著王羨的領子把他丟回地上，王羨的屁股結結實實地砸在黃土上，揚起一陣幹灰。
“你跑得過誰？就這兩條小短腿，蹬半天還沒我走一步快，你跑什麽跑？”陸沈寒低頭看著地上一臉土的矮子，氣還沒消，又補了一句，“砸完就想跑，誰教你的？”
陸沈寒從地上抄起一根梧桐樹的斷枝。不是細的，是拇指粗的，上面還帶著幾片半幹不枯的葉子。他把它在手裏掂了掂，然後拿枝尖指著地上的王羨，往前跨了一步。
“我最恨背後偷襲的。你有種正面打，輸了算你沒本事，你背後砸東西，還是砸的人家後腦勺——我要是不教訓教訓你，以後出了校門你栽的不是跟頭，是墳頭。”
王羨的手往口袋裏摸——不是找武器，是他騎車出門前塞進去的兩張紅票子。他捏住紙幣一角從口袋裏拽出來，兩張皺巴巴的毛爺爺，在風中瑟瑟地抖了兩下，“別打！兩百塊！”
這招王羨放在以前屢試不爽。
陸沈寒手上的樹枝停在了半空。他看了一眼那兩張皺巴巴的鈔票，又看了一眼王羨的臉。
錢被風吹得在王羨的手指間晃了兩下，王羨的額頭上有汗，臉上有土，白的校服已經面目全非。陸沈寒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眼裏的火苗轟地竄高了一截，樹枝在他手裏握緊了，指節泛白。
這次他的聲音裏不只是憤怒——是某種被輕視了人格之後才會有的、少年人特有的羞憤，“拿錢侮辱誰？你看我像缺錢的？”
他把樹枝在手裏翻轉了一圈，“就你那點破錢，你還是留著給自己買雙增高鞋墊再回來跟我打！”
樹枝落下。
王羨的腦袋和臉上挨了多少下他已經不想數了。額頭上火辣辣的，耳朵也被抽了一下。他拿胳膊擋，胳膊上立時浮出好幾道紅印子，隔著校服都能感到刺痛蔓延開的酸爽。
嘴裏滿是土腥味和淡淡的鐵銹味，耳朵裏嗡嗡的，有他自己的喘息聲，有樹枝抽在皮肉上的悶響，還有陸沈寒一邊抽一邊夾著的數落。
宋煜把陸沈寒拉開了。“可以了，大中午的，再打下去校保衛該過來了。”他的聲音還是那麽淡，淡到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鹹，伸手把陸沈寒手裏的樹枝抽走，扔進了旁邊的花壇裏。
陸沈寒整了整衣領，長出一口氣，肩上的背帶滑下去又被撈回來，偏頭朝地上啐了一口，“兔崽子 ，以後別讓我在這學校周邊看見你。見一次揍一次。”
他轉身，向宋煜走去。邁了兩步又回頭，朝地上的王羨指了指，“還有——回去把你這動不動拿錢收買人的臭毛病改改，小小年紀不學好。”
王羨從地上撐起來，手摸到自己臉上的腫起，熱辣辣的疼直往骨子裏鉆。
他沒有追。就站在那片被踩得滿是腳印的黃土空地上，站在癟了氣的排球和踩扁的易拉罐中間，直勾勾地盯著那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們肩並著肩，走過器材室的拐角，走過操場的鐵柵欄，日光落在他們的頭頂和肩膀上，影子被拖得又長又直，拖在他面前的黃土地上。
陸沈寒的步子還是那麽長，宋煜的脊背還是那麽直。一次也沒有回頭。
王羨的臉很臟。土和血幹了之後結成褐色的殼，一塊一塊掛在臉上。左眼眼皮微微腫起，把那雙單鳳眼擠得更細了，細得只剩一條縫，而裏面的光卻稠得像條破不開的黑河。他就用這雙眼睛看著他們走遠。
然後他動了動嘴角。
疼。但他還是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那種想好了所有事情之後，安安靜靜的、心裏有底的笑。
“陸沈寒。”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自言自語。但咬這三個字的時候，每個音節都像是被他含在嘴裏嚼碎了再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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