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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陸沈寒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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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陸沈寒是在……

陸沈寒是在片場暈倒的。

那是一場雨夜夜戲, 懸疑電影的最後一個鏡頭,他在冰冷的人工雨裏來回跑了十幾條,直到導演終於滿意地喊出“過”。他強撐著笑意沖工作人員鞠躬道謝, 轉身的剎那, 眼前驟然發黑, 身體不受控制地直直栽了下去。

再醒來時,鼻尖全是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 慘白的天花板壓得人喘不過氣, 手背上紮著輸液針, 冰涼的營養液一滴一滴, 緩慢地往血管裏鉆。

“低血糖,嚴重過度疲勞,醫生說你再這麽熬下去, 胃出血、猝死都不是沒可能。”經紀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陸沈寒,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命了?”

他沒應聲, 只是緩緩偏過頭, 望向窗外。

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天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襯得眼底的青黑愈發刺眼。

“把手機給我。”

“你現在需要休息……”

“給我。”

他的語氣很輕, 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固執。經紀人咬著唇, 終究還是把手機遞到了他手裏。

指尖劃過屏幕,解鎖, 置頂的對話框赫然是那個熟悉的名字。最後一條消息,依舊是他三天前發出去的那個“安”,石沈大海, 沒有任何回覆。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微微發酸,指尖反覆懸在輸入框上,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打,默默把手機放到了枕邊。

“他來過嗎?”

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裏。

經紀人楞了一瞬,才明白他問的是誰,心口一澀,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陸沈寒閉上眼,嘴角極淺地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自嘲。

他本就不該指望。

王羨那麽忙,身居高位,身邊從不缺人簇擁,怎麽會有空來醫院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何況,他們算什麽呢?

合約燒成了灰,連最表面的關系都沒了,不過是彼此消遣的床伴,連探病的資格,都不配擁有。

三天後,他強行出院。

踏出醫院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公寓休息,而是直奔之前簽下的廣告拍攝現場。經紀人紅著眼攔他,跟他吵,罵他瘋了,他只是平靜地笑了笑:“合同簽了,違約要賠很多錢。”

經紀人啞口無言,只能紅著眼眶任由他去。

廣告拍攝結束的深夜,陸沈寒剛靠在休息室沙發上閉上眼,手機便突兀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王羨。

他指尖一頓,沈默了幾秒才接起,聲音帶著剛卸完力的沙啞:“餵。”

“在哪?”

男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帶著上位者命令式的調子,沒有半分關心。

“剛收工。”陸沈寒閉著眼,疲憊漫遍四肢百骸,“怎麽了?”

“來我這裏。”

三個字,不是商量,不是邀請,是不容置喙的指令。

陸沈寒沈默了很久,緩緩睜開眼,望著頭頂慘白刺眼的燈光,第一次生出了退縮的念頭。

“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電話那頭驟然一靜。

下一秒,王羨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與意外:“你拒絕我?”

陸沈寒捏了捏發脹的眉心,語氣依舊平靜,沒有爭辯,只有如實的疲憊:“不是拒絕,是真的撐不住了。剛從醫院出來,想好好睡一覺。”

“醫院?”王羨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裏終於多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你怎麽了?”

“沒事,低血糖,累的。”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沈默。

半晌,王羨的聲音重新響起,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那你休息。”

電話□□脆利落地掛斷。

陸沈寒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麽。

大概是笑自己可笑,明明早就看清了涼薄,卻還在奢望對方能多問一句,哪怕只是假意的關心。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幾乎是沾到沙發就昏睡了過去。

睡著前,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清晰到刺骨的念頭——

還有八個月。

八個月後,他就能徹底離開,再也不用回頭。

那之後,他們大半個月沒有任何聯系。

王羨沒再打來電話,陸沈寒也刻意避開所有可能遇見他的場合,把自己徹底埋進工作裏。綜藝錄制、廣告拍攝、新劇試鏡、電影補拍,行程表被排得密不透風,每天的睡眠時間被壓縮到三四個小時,飛機上、車裏、化妝間的椅子,成了他唯一能短暫喘息的地方。

某天淩晨三點,錄完綜藝從電視臺出來,他坐進車裏,司機輕聲問他去哪。

陸沈寒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忽然失語。

去哪?

回自己的公寓?空蕩蕩的,冷得像冰窖。

去王羨那裏?不,那地方從來不屬於他。

“回片場吧。”他輕聲說,“明天六點開工,懶得折騰了。”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發動了車子。

陸沈寒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心口蔓延開一股窒息般的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

他想起,王羨漫不經心拋出那句“陪我一年”。

那時候他以為,最難熬的是日日面對,是克制心動,是提醒自己別陷進去。

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最熬人的從不是相見,而是——

想見,卻不能見,也不該見。

他們再次碰面,是在一個月後。

王羨投資的新電影開幕儀式,舉辦盛大的宴會,他作為被邀請的嘉賓,推不掉,只能出席。

那天晚上,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站在喧囂的人群裏,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觥籌交錯,應對自如。經紀人說他狀態好了很多,只有陸沈寒自己知道,那全是厚重粉底掩蓋下的強撐。

宴會進行到一半,王羨來了。

他被一眾商界大佬與藝人簇擁著走進來,深灰色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矜貴疏離,天生就是人群的中心。

陸沈寒端著酒杯,安靜地站在角落,遠遠地望著他。

一個月未見,他依舊耀眼,依舊眾星捧月,依舊……和他毫無關系。

王羨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

陸沈寒平靜地沖他舉了舉杯,唇角彎起的弧度禮貌、克制、又無比疏離。

王羨連眼神都未多停留,漠然收回目光,繼續和身邊的人談笑風生。

陸沈寒低下頭,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燒得心口發疼。

他放下酒杯,轉身走向露臺,想躲進夜風裏喘口氣。

夜晚的風很涼,吹在臉上,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澀意。他靠在欄桿上,望著城市裏連綿的燈火,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拼命賺錢,拼命逃離,卻又在某個瞬間,控制不住地想靠近。

“一個人躲在這裏做什麽?”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沈寒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遠處:“透透氣。”

王羨走到他身邊,並肩靠著欄桿,側頭看向他,眉頭微蹙。

“又瘦了。”

還是那句輕飄飄的話。

陸沈寒扯了扯嘴角,語氣平淡:“之前就說過,瘦點上鏡好看。”

“我是說,別瘦得像快斷了一樣。”王羨的聲音沈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陸沈寒沒再說話。

沈默在夜色裏無聲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過了很久,他忽然輕聲開口:“王羨。”

“嗯?”

“最近過得好嗎……。”

王羨沒有回答。

空氣安靜得可怕。

陸沈寒等了幾秒,沒等到任何回應,自嘲地笑了笑:“當我沒問。”

他直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塵的西裝下擺,轉身要走。

手腕卻突然被一只溫熱的手緊緊攥住。

“陸沈寒。”

王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到底在鬧什麽脾氣?”

陸沈寒緩緩回頭,望著他,眼底一片平靜無波:“我沒鬧。”

“沒鬧?”王羨冷笑一聲,眼底覆上寒意,“一個月人影不見,電話不接,消息不回,見了面就躲,你敢說你沒鬧?”

陸沈寒看著他,沈默片刻,一字一句,清晰而殘忍:“王羨,你告訴我,你對我,到底算什麽?”

王羨一怔。

“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炮友,”陸沈寒替他說了出口,聲音輕得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還是你隨手養在身邊,解悶的寵物?”

“你……”

“一開始就是你說的,一年,各取所需。”陸沈寒的眼睛很亮,亮得泛著水光,卻沒有半滴淚落下來,“合約沒了,關系也該幹凈。我不打擾你,不糾纏你,專心賺我的錢,等時間一到就走,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他望著王羨,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所以,我不聯系你,不是剛好給你省事?”

王羨的臉色一點點沈下去,漆黑的眸子裏翻湧著暴怒、煩躁,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他上前一步,將陸沈寒死死困在欄桿與自己之間,雙手撐在他身側,氣息壓迫得人窒息。

“陸沈寒,”他聲音沙啞,帶著咬牙切齒的狠意,“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那點好,全是因為錢?”

“你是不是覺得,我王羨身邊什麽人沒有,非得大費周章,每個月見你一次,就為了睡你?”

“你是不是覺得,我所有的耐心,所有的例外,全是假的?”

他盯著陸沈寒的眼睛,一字一頓:“你他媽能不能,有點良心?”

陸沈寒仰著頭,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望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心臟狠狠一抽。

他好像看到了心疼,看到了惱怒,看到了一絲近乎在乎的東西。

可那又怎麽樣呢?

之前的涼薄還刻在心底,那句“玩膩了你什麽都不是”還在耳邊回響。

他不敢信,也信不起。

“王羨,”他輕輕開口,聲音輕得一碰就碎,“還有七個月。”

王羨的身體驟然僵住。

“七個月後,你自由,我也自由。”陸沈寒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眼底卻空無一物,“到那時候,你就不用再勉強自己,對著我發脾氣了。”

王羨盯著他,眸中翻湧的情緒一點點冷卻,最終凝結成一片刺骨的冰冷。

他猛地松開手,後退一步。

“好。”

一個字,冷得像寒冬的冰刃。

“既然你是這樣想的,那這七個月你別來見我!”

說完,他轉身,決絕地消失在露臺的夜色裏,沒有一絲留戀。

陸沈寒獨自站在原地,夜風卷著寒意浸透全身,冷得他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慢慢蹲下身,把臉深深埋進膝蓋。

那天之後,他們真的徹底斷了聯系。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陸沈寒的名氣越來越大,戲一部接一部地拍,綜藝期期不落,代言接到手軟,熱搜常駐,賺的錢早已足夠他安穩餘生。

可他的心,卻空得像被挖走了一塊。

某天深夜收工回到酒店,他躺在床上,無意識刷著新聞。

一張刺眼的照片彈了出來——王羨摟著一個滿是少年氣的年輕帥哥,從高檔餐廳走出,姿態親密,笑意春風得意。

標題醒目:王氏集團少東家新歡曝光,疑似好事將近。

陸沈寒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發酸發脹。

然後,他面無表情地關掉手機,閉上眼。

那一夜,他徹底失眠。

天快亮時,他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姐,幫我多接些工作,越多越好。”

“陸沈寒你瘋了?你這半年就沒好好休息過一天!”

“接吧。”他打斷經紀人,語氣輕得像嘆息,“我還能撐。”

電話那頭久久沈默,最後傳來經紀人帶著哭腔的一句:

“陸沈寒,你是不是……想把自己累死才甘心?”

陸沈寒沒回答。

他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輕輕,輕輕地笑了一下。

是啊。

累死了,就不用再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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