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一張皺巴巴的紙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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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一張皺巴巴的紙團
30
陸沈寒皺了皺眉。
擡手從旁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
身上穿的是病號服, 給護士換洗一下就行，但脫下來扔進衣簍子時，他卻猶豫了。
五六年前那麽小的事情都能被營銷號拿來說事, 如果他現在把這臟褲子輕易的就給交出去了, 那麽明天的頭條很有可能就是：
——勁爆新聞！陸姓男演員臨奔中年, 小便失禁。
陸沈寒越想臉越臭，當下也沒想其他, 趕緊撿起那臟褲子放進了臉盆裏。
放了點洗衣粉。
他吃力的開始用單手搓洗了起來。
白色的泡沫很快就出來了。
陸沈寒機械的反覆搓著, 腦子只覺得那篇報道寫的可笑至極。
撇去大學那段時光不說, 想起這兩年宋煜對自己的那些冷言冷語, 他覺得自己在對方心裏連個屁都算不上。
用句粗俗點的話來說比喻，那就是要是宋煜能喜歡自己，那母豬都能上樹了。
陸沈寒無語的搖著頭, 不禁感嘆現在網上的東西沒幾樣是真的。
都是些憑空猜測想象的東西，竟然也能引起那麽大的反響, 真是活久見。
“噠, 噠”
他這邊正賣力的洗著呢, 那邊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陸沈寒看了眼，發現是俞遠。
俞遠一進來就看見陸沈寒搬著個小凳子在那倒騰著，斷著條胳膊還在那洗衣服，樣子不知道有多衰。
“沈寒, 怎麽搞的, 醫院每天不是有新的病號服給到你麽，怎麽自己動起手來了？”
陸沈寒沒什麽好臉色, “別提了，最近倒黴事太多。”
俞遠笑笑，“是麽, 我倒不這麽覺得。”
他邊說邊拿出了一張紙質的合同書給到陸沈寒。
陸沈寒忙著洗衣服呢，看也沒看道：“什麽東西，上次不是已經跟你簽完合同了麽，怎麽又有一份？”
俞遠搖頭，“不一樣，這是我替你剛拿下的運動服廣告的合同。廣告商挺大方，願意出兩百萬的價格請你拍攝宣傳海報。”
陸沈寒手停了下來，“這麽多？”
俞遠有什麽想說，但卻猶豫了下，“也算正常範圍，畢竟你最近人氣擺在那，他這也算是有遠見了，後期等你名氣再響點，就不止兩百萬了，可能漲到五百萬也說不定。”
陸沈寒不信，“你這吹牛都不帶草稿還是怎麽地，我現在就是個小龍套，參加了點小綜藝，怎麽可能有那麽高的價位。”
俞遠道：“我在這行那麽多年了，如果連這點眼力價都沒我也不用混了。放心吧，你這次肯定能小火一把。”
陸沈寒嗤了聲，明顯只當他說客套話，繼續埋頭洗衣服。
俞遠把他的洗衣盆拿走取了過來，“行了，這個我來幫你洗，你去換一下衣服準備出發。”
陸沈寒問：“出發？去哪？”
俞遠道：“我跟廣告商約了兩個小時候進行拍攝，他們場地都準備好了，得抓緊時間了。”
陸沈寒也是服了，“不是吧大哥，我這還打著石膏呢，怎麽去拍廣告？”
俞遠道：“這個我也跟他們提了，但他們想抓這個季度的銷量，所以要求盡快拍攝，你打石膏的那只手到時候可能會用後期P圖的方式美化修圖一下。”
陸沈寒皺眉，“這不合理吧。”
俞遠解釋道：“都是常規操作，你這兩期綜藝的熱度不錯，他們想趁勢蹭上一波，這樣銷量也能好點。這麽著急估計也是怕你後期人氣降下去。”
陸沈寒不太適應這麽火急火燎的節奏，但想著那豐厚的廣告費，還是妥協了。
“行吧，你等我會。”
因為綁著石膏，他換衣服的速度有點慢，等出來的時候已經看見俞遠在陽臺上幫他曬褲子了。
俞遠看了眼陸沈寒，發現他換上了件短袖，整個人看上去還是很幹凈利落的，滿意的點了點頭，“走，出發。”
醫院的樓下備了輛工作車，兩人坐上後，用了不到一小時便到達了廣告商指定的拍攝場地。
陸沈寒進去的一剎那，立馬感受到了一股冰涼的空調風，布景用的都是現代化的，裏面的裝修也是市中心特有的奢華。
現場還有很多位圈子裏有名的攝影師站在那調著機位，電腦數碼之類的設備用的都是最新款的，配合著衣架上掛著的那些名牌衣服，顯得十分的卓越。
印象中，他人生中還是第一次來這麽高檔的地方工作。
陸沈寒欣然接受，被人領著一路去到化妝間，從吹發型到換上新款的廣告服，他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直到進到拍攝間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時，他的腳步驀地就停滯了下來。
打光板前站著一個高大瘦削的男人，習慣性的面癱著。
陸沈寒緊抿唇，眼神看向了身旁的俞遠，意思是這小子怎麽在這裏。
本來兩人之前互相拉黑刪好友鬧的關系以及很僵了，加上最近的那些報道，他是實在不想跟這廝再有過多的接觸。
俞遠低頭推了下眼睛，掩飾道：“怪我沒事前告訴你，這次的廣告商在合同了還有附加條件，那就是需要你跟宋煜兩人一起完成這季度海報的拍攝。”
這事他是事先知曉的，但是想著陸沈寒的脾氣他就沒提前告知，工作室剛起步，很需要這筆廣告費來支撐前期的開支，如果陸沈寒拒絕，之後的工作會變得比較困難。為了這一點著想，他提前隱瞞了。
陸沈寒當下就有點不高興，但是卻也沒有甩手不幹的資格，兀自做了會思想鬥爭，他還是邁開腳步走向了打光板前。
宋煜沒什麽反應，只是很沈默的看了他一眼。
陸沈寒也沒說話，就這麽幹巴巴的站在了旁邊。
相互的距離挺近的，但看起來卻有點尷尬的感覺。
“來，兩位走近些，搭一下肩膀。”
攝影師蹲在那拿著設備提著要求，還拿手勢在那比劃著。
陸沈寒有些糾結，在那杵了會，還是站過去了。
既然收了人的廣告費，撇去私人恩怨，該工作的還是得工作。
宋煜似乎跟他也是一個想法，擡手將胳膊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比陸沈寒高了點，這個動作看上去很和諧。
雖然是兩個高個子大男生，但站在一起卻意外的般配。
照片拍出來，明明沒什麽特殊，但看上去卻存著些微妙的小暧昧。
攝影師當下也有點奇怪，但沒多想，繼續按著手裏的攝像機。
“好，我們換個動作，這次換個互相挑釁的對視。”
主打運動服系列的廣告都需要來點視覺沖擊，在這裏是想拍攝雙方都比較颯的特效。
宋煜放下手，轉身俯視陸沈寒。
陸沈寒不想落後於人，也照做擡頭。
還是那張清瘦的臉，瞳孔漆黑，深沈的讓人看不透他的表情。
輕描淡寫的一眼，卻莫名讓人頭皮發麻。
短短幾秒的時間，陸沈寒便移開了視線。
攝影師很快便提出意見，“麻煩擡一下頭。”
陸沈寒不耐，但還是強迫著重新看向了宋煜。
“哢嚓”
攝影機很快便拍下了這一幕。
出來的效果跟之前一樣，並沒有預想中的相殺感。
眼神的交流讓人感覺有過電般的感覺。
低頭的男生很專註的望著，擡頭的男生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有一種青澀感，但卻引來無限遐想。
攝影師有些納悶兒，但還是拍著。
整個廣告的拍攝進行了大約一個下午的時間，拍完照片拍錄像，一直持續到天黑才真正結束。
陸沈寒身體上覺得沒怎麽累，精神上卻感覺受著折磨，聽到廣告團隊說拍攝完畢，趕緊下場去到休息室。
宋煜與他一起，兩人並肩走著。
整整三分鐘的走道，誰都沒開口說話，異常的沈默。
廣告商給兩人準備了不同的休息室，到最後兩人要走不同的路口時，才突的響起了人聲。
“晚上有空嗎。”
嗓音磁性，低沈。
陸沈寒不屑，目不斜視走著路，“我晚上有沒有空幹你屁事。”
宋煜單手插兜，薄唇緊抿了抿，“想跟你說些事。”
陸沈寒冷嘲熱諷，“別，我可不敢煩擾您。上次連游戲都是最後一局，現在也沒必要再聯系。”
宋煜滾動了下喉結，“就一起吃個飯，不會耽誤很久。”
陸沈寒態度冷淡，“你不是刪好友了麽，連朋友都做不成，還吃什麽飯。”
他邊說邊往左拐，朝著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宋煜本該朝右走，但沒去，一路跟著他。
“微博上寫的那些東西你看了嗎。”
陸沈寒面無表情向前走著，“看了。”
宋煜又沈默了，好一會才道了句，“都是瞎寫的。”
陸沈寒挑眉，他雖然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但是這小子突然跑過來跟他強調一遍，他突然就有些覺得不是那麽回事了。
“什麽瞎寫，人家有理有據，你還想耍賴不成？”
他就是存心報覆，想看這廝出糗的樣子。
宋煜低頭不說話，半天才道了句，“嗯。”
陸沈寒切了聲，“可拉倒吧，嗯個屁，你來找我不就是怕丟臉想讓我出面幫你澄清麽，放心，門兒都沒有。”
微博上寫的那些都是主觀推測，但只要他這當事人出來說句話，保管能堵住那些流言。但他還就偏偏不想那麽幹了。
他忍了宋煜那麽多年，又是求演唱會門票，又是求出來聚會什麽的，每次都是他退讓，這次他是真不想忍了。
無端端的就這麽刪他游戲好友，還說從來沒把自己當兄弟，這種冷血絕情的人壓根就不配他苦心經營哥們情那麽多年。
他還就算真想割袍斷義了。
當他好欺負沒脾氣還是怎麽地，他今兒還就是硬氣起一趟來了。
他邊說邊從煙盒裏抽了根煙出來，剛想點火，就被搶了。
宋煜擡手拿走了他半叼著的煙，點燃放到了唇邊。
他抽的很細致，一口一口地，眉頭緊皺著，看著有點煩躁。
“姓陸的，你現在到底是什麽個意思。”
陸沈寒很少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也是稀奇了，“這話該我問你，你來找我到底幹嘛來了。”
宋煜靠在墻上抽著煙，緊蹙著眉，猶豫了會，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紙團丟給他。
陳舊的紙張，皺巴巴的一團，看起來像廢紙，一個角還用膠帶封著。
陸沈寒皺眉接過，“什麽破玩意兒？”
宋煜沈悶了吸了口煙，薄唇微啟，“好幾年前寫的，你看看。”
這是他上大學時某個晚上寫給對方的，藏了幾年一直放在床邊的夾縫裏，這次以前的事被爆出來，他知道自己是想抵賴也不行了。與其這樣，倒不如放手賭一把。
陸沈寒奇怪，拿著那紙團，撕著上面的膠帶。
粘的比較牢，很難撕。
快要整開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便響了起來。
低頭看了眼，是王羨。
大導演的電話，誰敢拒絕。
“餵，王導。”陸沈寒恭敬的接了電話。
“在哪？”王羨沈聲道。
短短的兩個字，但是能聽出對方的心情差到了極點。
陸沈寒不敢得罪，下意識彎腰曲背如實道:“剛在時代廣場這拍完一個廣告，您有事嗎。”
王羨嗓音中透著戾氣，“劇本有改動，你是主演，需要跟你一起討論下劇情，時代廣場離我挺近，準備一下，五分鐘後我到樓下來接你。”
這已經不是商量的語氣了，可以說是直接命令他了。
陸沈寒不卑不亢，點頭應下，“行，我現在立馬下去找您。”
王羨那聽罷直接掛了電話。
陸沈寒看著手機上的黑屏，心裏忍不住緊了緊。
他跟這人相處也有段日子了，知道這人一向脾氣怪戾，此時也不想輕易招惹。
宋煜還想說什麽，但卻被他打斷了。
“行了，有事下次說，我這邊有事比較急，先走一步。”
他邊說邊將紙團塞進了自己的褲袋裏，之後便火急火燎的乘電梯往樓下趕了。
宋煜看著他的背影，踢了踢腳邊的煙頭，悶頭不響的又點了根煙抽。
白色的煙霧彌漫，模糊了他的輪廓，隱約透著些苦澀。
陸沈寒跑到樓下門口的時候還喘著氣，遠遠的就看見了一輛特別礙眼的小綠車開過來。
“王導好。”
看見王羨停在他面前，陸沈寒趕緊彎腰叫了聲，樣子頗有點像小弟。
王羨今早聽到要改劇本，心情就沒好過，此時看到陸沈寒臉色蒼白誠惶誠恐的樣子，突然就放緩了語氣。
“你這是把我當黑什麽社會老大了？一副怕死的樣子，難道我還會弄死你不成？”
陸沈寒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沒，我就是跑岔氣了。”
他打著石膏，配著現在狼狽的樣子有些可憐。
王羨隨手按了個車按鈕，“先坐上來。”
陸沈寒應了聲，彎腰坐到了副駕駛上。
王羨隨手丟了一沓厚厚的紙張給他，“現在上頭審批的意思是這電影結局太慘烈太血腥，連夜找幾個編劇改了三個劇本走向，你看看，喜歡哪個我們就拍哪個。”
陸沈寒接過，“怎麽能我喜歡哪個就拍哪個，王導您的意思呢，原來的結局可是您自己編寫的，現在臨時改動會不會太突兀？”
王羨沒什麽耐性，下顎緊繃帶著銳氣，“讓你看你就看，哪來那麽多廢話。”
陸沈寒跟他平時接觸還行，可以調侃幾句，但是到這廝兇起來的時候他就不敢造次了。
“好。”
他之後沒再多問什麽，低頭專心致志的看起幾個劇本來。
磨磨唧唧的大概看了有十分鐘左右還沒看完，挺熬人的。
王羨等了會就有點不耐煩了，正好看到旁邊的咖啡店，對著陸沈寒問了句，“餵，帶錢沒。”
陸沈寒不敢怠慢，摸了摸兜，拿出了一張五十塊毛爺爺。
王羨記恨著醫院那次他對自己的敷衍，故意對他兇，瞥頭示意，“去，到裏面給我買杯咖啡。”
態度囂張，還趾高氣昂的。
陸沈寒在心裏臭罵他畜生，面上卻笑嘻嘻的，“行，您稍等。”
他說完便開車門下了車，小跑著走進了咖啡廳。
王羨有點口渴，隨手拿了瓶礦泉水喝。
抿了口，覺得無味，他便丟向了車箱。
力氣可能有些大，瓶子滾了幾圈，掉車底下去了。
王羨皺眉，彎腰去撿，餘光看見了一皺不拉幾的紙團。
嫌棄的打開看了眼。
專屬於男生的，蒼勁有力的字跡，密密麻麻寫了很多。
除了彼此間的經歷外，更多的是情感的敘述。
這是一封情書？
而是是很多年前的情書。
落筆人是宋煜。
至於寫給誰，開頭三個字寫的明明白白。
——陸沈寒
王羨漫不經心的看完，微微上挑的眼尾勾著一抹戲謔。
他之前沒覺得，看了這封信之後，才想起些事情來。
記得第一次見到陸沈寒時，他就站在那個過道裏盯著某張男人的照片入神的看，現在想來，那照片挺像宋煜的。
再加上那次人不怕被火燙也要拿到那張宋煜的演唱會門票，結合著陸沈寒平常說的那些話，說什麽抽煙也是因為一哥們抽的，這麽想來，宋煜也是抽煙的。
這細枝末節的，湊在一塊兒，感情這兩人互相喜歡著？
剛剛的紙團封口還是完好的，那就證明陸沈寒還沒拆開看過，也不知道裏面寫了什麽。
王羨狹長的丹鳳眼半瞇了起來，在那一刻，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將那張紙慢慢地折疊成一只千紙鶴，隨意的丟在了車盒子裏。
隱秘的角落。
變得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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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沈寒皺了皺眉。
擡手從旁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
身上穿的是病號服, 給護士換洗一下就行，但脫下來扔進衣簍子時，他卻猶豫了。
五六年前那麽小的事情都能被營銷號拿來說事, 如果他現在把這臟褲子輕易的就給交出去了, 那麽明天的頭條很有可能就是：
——勁爆新聞！陸姓男演員臨奔中年, 小便失禁。
陸沈寒越想臉越臭，當下也沒想其他, 趕緊撿起那臟褲子放進了臉盆裏。
放了點洗衣粉。
他吃力的開始用單手搓洗了起來。
白色的泡沫很快就出來了。
陸沈寒機械的反覆搓著, 腦子只覺得那篇報道寫的可笑至極。
撇去大學那段時光不說, 想起這兩年宋煜對自己的那些冷言冷語, 他覺得自己在對方心裏連個屁都算不上。
用句粗俗點的話來說比喻，那就是要是宋煜能喜歡自己，那母豬都能上樹了。
陸沈寒無語的搖著頭, 不禁感嘆現在網上的東西沒幾樣是真的。
都是些憑空猜測想象的東西，竟然也能引起那麽大的反響, 真是活久見。
“噠, 噠”
他這邊正賣力的洗著呢, 那邊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陸沈寒看了眼，發現是俞遠。
俞遠一進來就看見陸沈寒搬著個小凳子在那倒騰著，斷著條胳膊還在那洗衣服，樣子不知道有多衰。
“沈寒, 怎麽搞的, 醫院每天不是有新的病號服給到你麽，怎麽自己動起手來了？”
陸沈寒沒什麽好臉色, “別提了，最近倒黴事太多。”
俞遠笑笑，“是麽, 我倒不這麽覺得。”
他邊說邊拿出了一張紙質的合同書給到陸沈寒。
陸沈寒忙著洗衣服呢，看也沒看道：“什麽東西，上次不是已經跟你簽完合同了麽，怎麽又有一份？”
俞遠搖頭，“不一樣，這是我替你剛拿下的運動服廣告的合同。廣告商挺大方，願意出兩百萬的價格請你拍攝宣傳海報。”
陸沈寒手停了下來，“這麽多？”
俞遠有什麽想說，但卻猶豫了下，“也算正常範圍，畢竟你最近人氣擺在那，他這也算是有遠見了，後期等你名氣再響點，就不止兩百萬了，可能漲到五百萬也說不定。”
陸沈寒不信，“你這吹牛都不帶草稿還是怎麽地，我現在就是個小龍套，參加了點小綜藝，怎麽可能有那麽高的價位。”
俞遠道：“我在這行那麽多年了，如果連這點眼力價都沒我也不用混了。放心吧，你這次肯定能小火一把。”
陸沈寒嗤了聲，明顯只當他說客套話，繼續埋頭洗衣服。
俞遠把他的洗衣盆拿走取了過來，“行了，這個我來幫你洗，你去換一下衣服準備出發。”
陸沈寒問：“出發？去哪？”
俞遠道：“我跟廣告商約了兩個小時候進行拍攝，他們場地都準備好了，得抓緊時間了。”
陸沈寒也是服了，“不是吧大哥，我這還打著石膏呢，怎麽去拍廣告？”
俞遠道：“這個我也跟他們提了，但他們想抓這個季度的銷量，所以要求盡快拍攝，你打石膏的那只手到時候可能會用後期P圖的方式美化修圖一下。”
陸沈寒皺眉，“這不合理吧。”
俞遠解釋道：“都是常規操作，你這兩期綜藝的熱度不錯，他們想趁勢蹭上一波，這樣銷量也能好點。這麽著急估計也是怕你後期人氣降下去。”
陸沈寒不太適應這麽火急火燎的節奏，但想著那豐厚的廣告費，還是妥協了。
“行吧，你等我會。”
因為綁著石膏，他換衣服的速度有點慢，等出來的時候已經看見俞遠在陽臺上幫他曬褲子了。
俞遠看了眼陸沈寒，發現他換上了件短袖，整個人看上去還是很幹凈利落的，滿意的點了點頭，“走，出發。”
醫院的樓下備了輛工作車，兩人坐上後，用了不到一小時便到達了廣告商指定的拍攝場地。
陸沈寒進去的一剎那，立馬感受到了一股冰涼的空調風，布景用的都是現代化的，裏面的裝修也是市中心特有的奢華。
現場還有很多位圈子裏有名的攝影師站在那調著機位，電腦數碼之類的設備用的都是最新款的，配合著衣架上掛著的那些名牌衣服，顯得十分的卓越。
印象中，他人生中還是第一次來這麽高檔的地方工作。
陸沈寒欣然接受，被人領著一路去到化妝間，從吹發型到換上新款的廣告服，他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直到進到拍攝間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時，他的腳步驀地就停滯了下來。
打光板前站著一個高大瘦削的男人，習慣性的面癱著。
陸沈寒緊抿唇，眼神看向了身旁的俞遠，意思是這小子怎麽在這裏。
本來兩人之前互相拉黑刪好友鬧的關系以及很僵了，加上最近的那些報道，他是實在不想跟這廝再有過多的接觸。
俞遠低頭推了下眼睛，掩飾道：“怪我沒事前告訴你，這次的廣告商在合同了還有附加條件，那就是需要你跟宋煜兩人一起完成這季度海報的拍攝。”
這事他是事先知曉的，但是想著陸沈寒的脾氣他就沒提前告知，工作室剛起步，很需要這筆廣告費來支撐前期的開支，如果陸沈寒拒絕，之後的工作會變得比較困難。為了這一點著想，他提前隱瞞了。
陸沈寒當下就有點不高興，但是卻也沒有甩手不幹的資格，兀自做了會思想鬥爭，他還是邁開腳步走向了打光板前。
宋煜沒什麽反應，只是很沈默的看了他一眼。
陸沈寒也沒說話，就這麽幹巴巴的站在了旁邊。
相互的距離挺近的，但看起來卻有點尷尬的感覺。
“來，兩位走近些，搭一下肩膀。”
攝影師蹲在那拿著設備提著要求，還拿手勢在那比劃著。
陸沈寒有些糾結，在那杵了會，還是站過去了。
既然收了人的廣告費，撇去私人恩怨，該工作的還是得工作。
宋煜似乎跟他也是一個想法，擡手將胳膊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比陸沈寒高了點，這個動作看上去很和諧。
雖然是兩個高個子大男生，但站在一起卻意外的般配。
照片拍出來，明明沒什麽特殊，但看上去卻存著些微妙的小暧昧。
攝影師當下也有點奇怪，但沒多想，繼續按著手裏的攝像機。
“好，我們換個動作，這次換個互相挑釁的對視。”
主打運動服系列的廣告都需要來點視覺沖擊，在這裏是想拍攝雙方都比較颯的特效。
宋煜放下手，轉身俯視陸沈寒。
陸沈寒不想落後於人，也照做擡頭。
還是那張清瘦的臉，瞳孔漆黑，深沈的讓人看不透他的表情。
輕描淡寫的一眼，卻莫名讓人頭皮發麻。
短短幾秒的時間，陸沈寒便移開了視線。
攝影師很快便提出意見，“麻煩擡一下頭。”
陸沈寒不耐，但還是強迫著重新看向了宋煜。
“哢嚓”
攝影機很快便拍下了這一幕。
出來的效果跟之前一樣，並沒有預想中的相殺感。
眼神的交流讓人感覺有過電般的感覺。
低頭的男生很專註的望著，擡頭的男生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有一種青澀感，但卻引來無限遐想。
攝影師有些納悶兒，但還是拍著。
整個廣告的拍攝進行了大約一個下午的時間，拍完照片拍錄像，一直持續到天黑才真正結束。
陸沈寒身體上覺得沒怎麽累，精神上卻感覺受著折磨，聽到廣告團隊說拍攝完畢，趕緊下場去到休息室。
宋煜與他一起，兩人並肩走著。
整整三分鐘的走道，誰都沒開口說話，異常的沈默。
廣告商給兩人準備了不同的休息室，到最後兩人要走不同的路口時，才突的響起了人聲。
“晚上有空嗎。”
嗓音磁性，低沈。
陸沈寒不屑，目不斜視走著路，“我晚上有沒有空幹你屁事。”
宋煜單手插兜，薄唇緊抿了抿，“想跟你說些事。”
陸沈寒冷嘲熱諷，“別，我可不敢煩擾您。上次連游戲都是最後一局，現在也沒必要再聯系。”
宋煜滾動了下喉結，“就一起吃個飯，不會耽誤很久。”
陸沈寒態度冷淡，“你不是刪好友了麽，連朋友都做不成，還吃什麽飯。”
他邊說邊往左拐，朝著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宋煜本該朝右走，但沒去，一路跟著他。
“微博上寫的那些東西你看了嗎。”
陸沈寒面無表情向前走著，“看了。”
宋煜又沈默了，好一會才道了句，“都是瞎寫的。”
陸沈寒挑眉，他雖然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但是這小子突然跑過來跟他強調一遍，他突然就有些覺得不是那麽回事了。
“什麽瞎寫，人家有理有據，你還想耍賴不成？”
他就是存心報覆，想看這廝出糗的樣子。
宋煜低頭不說話，半天才道了句，“嗯。”
陸沈寒切了聲，“可拉倒吧，嗯個屁，你來找我不就是怕丟臉想讓我出面幫你澄清麽，放心，門兒都沒有。”
微博上寫的那些都是主觀推測，但只要他這當事人出來說句話，保管能堵住那些流言。但他還就偏偏不想那麽幹了。
他忍了宋煜那麽多年，又是求演唱會門票，又是求出來聚會什麽的，每次都是他退讓，這次他是真不想忍了。
無端端的就這麽刪他游戲好友，還說從來沒把自己當兄弟，這種冷血絕情的人壓根就不配他苦心經營哥們情那麽多年。
他還就算真想割袍斷義了。
當他好欺負沒脾氣還是怎麽地，他今兒還就是硬氣起一趟來了。
他邊說邊從煙盒裏抽了根煙出來，剛想點火，就被搶了。
宋煜擡手拿走了他半叼著的煙，點燃放到了唇邊。
他抽的很細致，一口一口地，眉頭緊皺著，看著有點煩躁。
“姓陸的，你現在到底是什麽個意思。”
陸沈寒很少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也是稀奇了，“這話該我問你，你來找我到底幹嘛來了。”
宋煜靠在墻上抽著煙，緊蹙著眉，猶豫了會，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紙團丟給他。
陳舊的紙張，皺巴巴的一團，看起來像廢紙，一個角還用膠帶封著。
陸沈寒皺眉接過，“什麽破玩意兒？”
宋煜沈悶了吸了口煙，薄唇微啟，“好幾年前寫的，你看看。”
這是他上大學時某個晚上寫給對方的，藏了幾年一直放在床邊的夾縫裏，這次以前的事被爆出來，他知道自己是想抵賴也不行了。與其這樣，倒不如放手賭一把。
陸沈寒奇怪，拿著那紙團，撕著上面的膠帶。
粘的比較牢，很難撕。
快要整開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便響了起來。
低頭看了眼，是王羨。
大導演的電話，誰敢拒絕。
“餵，王導。”陸沈寒恭敬的接了電話。
“在哪？”王羨沈聲道。
短短的兩個字，但是能聽出對方的心情差到了極點。
陸沈寒不敢得罪，下意識彎腰曲背如實道:“剛在時代廣場這拍完一個廣告，您有事嗎。”
王羨嗓音中透著戾氣，“劇本有改動，你是主演，需要跟你一起討論下劇情，時代廣場離我挺近，準備一下，五分鐘後我到樓下來接你。”
這已經不是商量的語氣了，可以說是直接命令他了。
陸沈寒不卑不亢，點頭應下，“行，我現在立馬下去找您。”
王羨那聽罷直接掛了電話。
陸沈寒看著手機上的黑屏，心裏忍不住緊了緊。
他跟這人相處也有段日子了，知道這人一向脾氣怪戾，此時也不想輕易招惹。
宋煜還想說什麽，但卻被他打斷了。
“行了，有事下次說，我這邊有事比較急，先走一步。”
他邊說邊將紙團塞進了自己的褲袋裏，之後便火急火燎的乘電梯往樓下趕了。
宋煜看著他的背影，踢了踢腳邊的煙頭，悶頭不響的又點了根煙抽。
白色的煙霧彌漫，模糊了他的輪廓，隱約透著些苦澀。
陸沈寒跑到樓下門口的時候還喘著氣，遠遠的就看見了一輛特別礙眼的小綠車開過來。
“王導好。”
看見王羨停在他面前，陸沈寒趕緊彎腰叫了聲，樣子頗有點像小弟。
王羨今早聽到要改劇本，心情就沒好過，此時看到陸沈寒臉色蒼白誠惶誠恐的樣子，突然就放緩了語氣。
“你這是把我當黑什麽社會老大了？一副怕死的樣子，難道我還會弄死你不成？”
陸沈寒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沒，我就是跑岔氣了。”
他打著石膏，配著現在狼狽的樣子有些可憐。
王羨隨手按了個車按鈕，“先坐上來。”
陸沈寒應了聲，彎腰坐到了副駕駛上。
王羨隨手丟了一沓厚厚的紙張給他，“現在上頭審批的意思是這電影結局太慘烈太血腥，連夜找幾個編劇改了三個劇本走向，你看看，喜歡哪個我們就拍哪個。”
陸沈寒接過，“怎麽能我喜歡哪個就拍哪個，王導您的意思呢，原來的結局可是您自己編寫的，現在臨時改動會不會太突兀？”
王羨沒什麽耐性，下顎緊繃帶著銳氣，“讓你看你就看，哪來那麽多廢話。”
陸沈寒跟他平時接觸還行，可以調侃幾句，但是到這廝兇起來的時候他就不敢造次了。
“好。”
他之後沒再多問什麽，低頭專心致志的看起幾個劇本來。
磨磨唧唧的大概看了有十分鐘左右還沒看完，挺熬人的。
王羨等了會就有點不耐煩了，正好看到旁邊的咖啡店，對著陸沈寒問了句，“餵，帶錢沒。”
陸沈寒不敢怠慢，摸了摸兜，拿出了一張五十塊毛爺爺。
王羨記恨著醫院那次他對自己的敷衍，故意對他兇，瞥頭示意，“去，到裏面給我買杯咖啡。”
態度囂張，還趾高氣昂的。
陸沈寒在心裏臭罵他畜生，面上卻笑嘻嘻的，“行，您稍等。”
他說完便開車門下了車，小跑著走進了咖啡廳。
王羨有點口渴，隨手拿了瓶礦泉水喝。
抿了口，覺得無味，他便丟向了車箱。
力氣可能有些大，瓶子滾了幾圈，掉車底下去了。
王羨皺眉，彎腰去撿，餘光看見了一皺不拉幾的紙團。
嫌棄的打開看了眼。
專屬於男生的，蒼勁有力的字跡，密密麻麻寫了很多。
除了彼此間的經歷外，更多的是情感的敘述。
這是一封情書？
而是是很多年前的情書。
落筆人是宋煜。
至於寫給誰，開頭三個字寫的明明白白。
——陸沈寒
王羨漫不經心的看完，微微上挑的眼尾勾著一抹戲謔。
他之前沒覺得，看了這封信之後，才想起些事情來。
記得第一次見到陸沈寒時，他就站在那個過道裏盯著某張男人的照片入神的看，現在想來，那照片挺像宋煜的。
再加上那次人不怕被火燙也要拿到那張宋煜的演唱會門票，結合著陸沈寒平常說的那些話，說什麽抽煙也是因為一哥們抽的，這麽想來，宋煜也是抽煙的。
這細枝末節的，湊在一塊兒，感情這兩人互相喜歡著？
剛剛的紙團封口還是完好的，那就證明陸沈寒還沒拆開看過，也不知道裏面寫了什麽。
王羨狹長的丹鳳眼半瞇了起來，在那一刻，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將那張紙慢慢地折疊成一只千紙鶴，隨意的丟在了車盒子裏。
隱秘的角落。
變得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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