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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囍宴(11) 開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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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囍宴(11) 開棺

他能嗎?

許西曳一時沒有回答, 他只知道別人想騙他很難。

謝林城對這段對話不置可否,蕭景斯對實驗體是興趣和探究,要說惡意, 還真談不上。

“呵。”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示意許西曳別上了這貨的當,看那故意放溫柔的語氣就是迷惑人用的。

許西曳這會兒卻沒怎麽在意謝林城,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個本事,不過最後他搖了搖頭, “我沒有。”

這回換蕭景斯楞了一下, “看來你還真是個寶寶,還不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到底擁有什麽。”

許西曳立馬反駁:“胡說, 我一下就能知道很多。”

蕭景斯緩慢搖了搖頭, 繼續用他那溫柔磁性、帶有迷惑性的聲音進行他那番論調。

“寶寶, ”他又叫起了寶寶, 但這聲寶寶和謝林城所表達的親昵意味又不太一樣,他像真的在看一只還沒有成長起來、還被稱作寶寶的幼崽,“寶寶,你真該跟我多接觸, 我會教你一點一點認識自己的能力。”

“你的報告我研究過無數遍, 沒有人比我更會看那些報告, 你對誰親近,對誰冷漠, 對誰充滿防備和警惕,你好好想想, 你的這些態度真的只是根據對方表面上的言語和行動來反饋的嗎?”

許西曳:(@_@)

“還是說,在他們接近你的時候,你的大腦已經先一步判斷出他們的本意?是善?是惡?是謊言還是真心?”

許西曳茫然地聽著, 他這麽一說,許西曳又覺得自己好像可以。是善意他未必會接受,是惡意他會遠離但也不是很在乎。

許西曳從來沒有去仔細想過這些,因為不重要,“反正我不容易被騙,你還想當我的老師嗎?我不需要。”

“因為你潛意識對我抱有警惕。”蕭景斯站在夜色中,眼睛卻亮得出奇,他很專註,像是完全忘了現在的環境,不是即將面臨汙染源,而是在進行一場學術討論。

“我的確對你抱有一些目的,我說過,有些東西我不需要任何驗證,只要看一眼就能確定你是最完美,最特別的一個。”

“是,因為這些我無可避免地對你產生興趣和喜愛,這些都是發自肺腑的,對此,我只是想更多地去了解你,而不是傷害你。”

“我們應該成為朋友,成為夥伴,讓我了解你,也幫助你了解你自己。”

“蕭景斯,”謝林城扔掉嘴裏那根草,神色有些冷,“差不多就行了吧?沒人對你的長篇大論感興趣,沒看他已經聽暈了嗎?”

蕭景斯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看向許西曳,許西曳已經蹲了下來,像一顆小蘑菇。

“你可以影響其他詭異,可以讓人獲得清醒,應該也可以降低一定汙染,這是怎麽做到的?”

“你能降低汙染,也能反向制造汙染對不對?”

許西曳不高興地皺眉,“我才沒有。”

不知道他是反駁哪一個,蕭景斯也不太在意,看了下手環繼續說道:“我有很多不同類型汙染區的數據,在深夜汙染濃度都是上升最快的,只有你在的地方,才會出現停滯或者上升緩慢的情況,就像現在。”

“你的很多特質使一部分想保護你,或許還有我不知道的,那場S級汙染區的數據我沒能拿到,但這已經足夠讓另一部分人做出一些行動。”

謝林城的臉沈下來,他很清楚,蕭景斯口中的另一部分人指的是高塔。

他想聽聽蕭景斯還會說什麽,但他的話頭又突然轉了下,“你去過另一個世界嗎?我是說外鄉,我們的來處,你不想去那裏看看嗎?如果是你,一定可以把那裏變得更有意思。”

他張開雙臂,臉上帶笑,顯出變態的本質,“隨時歡迎你來找我,至少我從來沒想過毀滅,有些人就不一樣了。”

謝林城:“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讓詭異去表世界,你就不怕上面的人知道?”

蕭景斯:“開個玩笑而已,我邀請他去他就會去嗎?”

謝林城沈默下來,蕭景斯這段話其實暴露出很多東西,他不在乎安管局高層怎麽看他懷疑他,因為他們需要他,他和高塔也一定保有某種聯系,否則他不會知道那麽多。

毀滅?

這是他們對許西曳的打算?或者說不能為自己所用後的打算?

S級汙染區裏發生了什麽,是什麽值得他們這麽大動幹戈?更重要的是,高塔的人是怎麽知道的?

砰。

一聲清脆的爆破聲傳來,其實這期間時常有賀隨造出的轟隆聲爆破聲,但這次不同,“砰”的一聲過後,周圍安靜下來,也致使硬物高速擦過空氣的聲音十分清晰。

那是一塊尖銳的石頭,直沖蕭景斯而來。

蕭景斯避開了,石頭落入叢林發出重重的擊打聲。

站在上方的三人看向賀隨。

賀隨厭煩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剛才的事沒有絲毫解釋,“下來,開棺。”

許西曳:“好的。”

賀隨壓了下唇,語氣稍有緩和,“沒叫你,叫你旁邊兩個。”

許西曳已經起身了,一蹦一蹦往下走,幾步就到了賀隨面前,“我也來,我要找到新娘。”

原先的墳墓已經被弄得一片雜亂,碎屍、翻新的泥土到處都是,和賀隨嫌棄這些東西會弄臟自己不一樣,許西曳不會在上面爬,卻會故意拿腳在上面踩了又踩。

謝林城沒有樓昊那種非要直面汙染源增加歷練的心,不管誰處理,能出去就行。蕭景斯更是沖著許西曳來的,什麽汙染源不汙染源,他壓根不在乎。

但兩人到底沒在賀隨眼皮底下當個坐享其成的廢物,畢竟是賀隨,他又能有多少在乎汙染源,幹掉汙染源之前,先和他們幹一架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來。

棺材已經暴露出來,漆黑陰寒,仿佛預示著什麽。

許西曳堅持要推棺材蓋找新娘,罷工的賀隨走了過去跟他一起。

這座墳墓不知道已經被埋葬了多少年,棺材卻沒有絲毫腐爛的跡象。棺材蓋推開的時候,一股塵封許久的沈悶腐敗氣息撲面而來。

和想象的,棺材一打開,他們會直面汙染源的恐怖不同,棺材裏只有兩具已經化為白骨的屍體。

這就是新郎和新娘的屍骨。

在其他三人沈默看著的時候,許西曳先動了。他把釘在新娘四肢上的鐵釘一一拔了下來。

那一瞬間,有什麽東西變了,空氣變得更加陰冷、粘稠,除許西曳外,所有人的思緒都變得緩慢。

一道陰狠怨毒的目光如利刃一般落在他們身上,思緒被切割,變得混亂而破碎,讓人幾乎分不清自己誰,又究竟在哪裏。

視線的另一端,墳墓旁的陰影下,一個穿著紅色喜服的女人站在那裏,她蓋著紅蓋頭,看不到臉,但毫無疑問,她就是他們要找的新娘。

許西曳眼睛一亮,從坑裏爬了上來,“梅小妹,我找到你了!”

新娘一動不動,仿佛沒有思維的鬼魂,腳不著地。

賀隨也站了上去,隨後是蕭景斯和謝林城。他們此刻面臨的是比在幻境裏更深的混亂,天地仿佛在旋轉,唯有用最強的意志才沒有讓自己代入新娘的身份,走向她必定的死亡之路。

佩戴手環的手腕時不時傳來電流的刺激,精神值在快速下降,特殊能力有時候很好用,但在這種時候用也極其危險,因為一不小心就會耗光精神值。

謝林城拿出了槍,蕭景斯同樣在費力的瞄準,賀隨卻始終沒有動手的征兆。

模糊扭曲的視線中,那抹紅色依舊停留在那裏,但許西曳走了過去。

在他們眼裏危險而致命的東西,許西曳像是毫無所覺。

他站在新娘面前,開口道:“我找到你了,然後呢?你也意識到自己病了對嗎?是想我帶你去看醫生嗎?”

新娘沒有回答這一長串話,他的嘴裏沒有絲毫聲音洩露。

許西曳有點苦惱,還有點沮喪,“對不起,我帶不走你們這樣嚴重的,你能等等我嗎?我會讓院長過來看你。”

蕭景斯說他特別,說他完美,好像他有許許多多的能力,但許西曳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有多厲害的人,除了人緣好,也比較幸運,其他再普通不過。

很多事情也證明了這一點。

他做著普通的工作,後來發現自己身邊潛藏著精神病患者,他想借用別人的眼睛來找出更多精神病人,後來發現這種方法並不全面,不是所有東西都能被眼睛看到。

他帶不走重癥患者,他說他一定要找出解決辦法,但到現在也沒有辦法。

他發現自己能吞噬黑色能量,但吞不了幾口就會被撐到不說,就算他天天吃這些,也不是解決精神病的根本方法。

他發現病人只要吸收自己的能量就能變清醒,但院長禁止他餵自己。那也的確不是長久之法。

有人需要他,他無法明白這種需要究竟指什麽,他也無法回應這種需要。

總之,他們普通人就是這樣,解決一個問題,後面還有無數個問題和阻礙,問題解決不了,阻礙也跨不過去。

倒不是自怨自艾和喪氣,普通人在意識到自己是普通人後,就不會揪著那些不放,普普通通過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許西曳就是這樣,他雖然對很多問題都有疑惑,但也不去鉆牛角尖。

蕭景斯的一大堆話他可以不去想,但站在新娘面前的時候還是有一點心虛和抱歉的。

謝林城和蕭景斯的槍到現在也無法扣下扳機,賀隨朝許西曳的方向走近了幾步。

山林寂靜沒有一點聲音,空氣粘稠而壓抑,他們聽不到許西曳說了什麽,腦海裏充斥的只有扭曲的尖叫。

那是婚禮上的嗩吶聲,是冷漠的道賀聲,也是新娘的哭喊和一聲一聲釘入棺材的聲音。

賀隨又向許西曳走近了幾步,他想把許西曳帶走,想殺了汙染源。

許西曳沒有回頭,他還看著新娘。

這時仿佛有風吹過,粘稠的空氣被吹散,新娘的紅蓋頭被吹起一角,她的下半張臉暴露出來。

小巧的下巴,如紙一樣慘白的臉,上面最引人註意的是粗制針腳縫合的嘴唇,像一條醜陋又恐怖的蜈蚣將她下半張臉占據。

這下許西曳終於知道她為什麽不說話了。

而就在這靜寂中,新娘的聲音忽然傳達。

【殺了我。】

【找到我,殺了我。】

“啊?不讓院長過來嗎?你讓我找到你就是為了殺了自己?”許西曳楞了下,也很驚訝,驚訝過後就是坦然接受,“好吧,也可以。”

許西曳始終記得精神病院宣傳卡片上寫的:如有患者不想麻煩我們或他人,也可自己殺死自己,我們會前往收容您的遺體(如果有的話)。

新娘做出這樣的選擇也可以理解。

“你自己殺嗎?還是要我殺?我還沒有殺過呢。”

賀隨從來沒有停止過靠近,在混亂中他也終於聽清了他的聲音。他找到新娘應該是高興的,但當新娘求死的時候,他也欣然接受。

這種轉變幾乎不需要時間。

詭異的感情有所缺失,註定不如人類豐沛,人類喜歡詭異,那就註定不會得到同樣的愛。

賀隨一直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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