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人皮劇本(16) 來人

關燈
第38章 人皮劇本(16) 來人

一把黑色的大傘在頭頂撐開, 暴雨劈裏啪啦打在上面,聽說話的聲音都費勁。

別墅下面的公路水深已經到膝蓋,有些路段被堵塞, 賀隨就是憑本事硬開過來的。

進是進來了,但這種環境著實讓他心情好不了。

賀隨英俊的臉上露出幾分煩躁,眼神掃過掃過迎面而來的兩只詭異,並不作停留,徑直往別墅內走去。

導演和副導演剛走到車邊, 現在又不得不跟上去往回走。

他們都沒有打傘, 導演的毛□□浮在空中,被淋濕了也不像動物的毛發一樣緊緊黏在一起, 反而像漂浮在海裏的水藻。

副導演長得就像從海裏爬上來的海星人, 在暴雨中盡情地舒展自己的肢體。

導演湊到賀隨左邊, “你是賀先生吧?你是真心想投資嗎?”

副導演湊到右邊, “你真的打算投100萬?告訴你,我們拍的劇必定爆火,不是你想投資就投資的,怎麽分成得先談好。”

賀隨越往裏走, 越能感到這個區域對他的排斥, 他懶得在暴雨中和兩個詭異說廢話, 直接道:“賬號,分成隨便。”

導演楞了楞, 上道地把手機遞過來,賀隨利落打款。

導演:“好好好, 到賬了到賬了,賀先生想進去參觀參觀,要不要見見我們幾位主演?”

賀隨嫌煩, 冷淡道:“別跟著我就成,我自己轉。”

錢到手了,分成還隨便,導演和副導演壓根不想跟。這水淋淋的日子幹什麽不好,要進去幹活,兩人立馬停住腳步,並小聲蛐蛐起來。

“他說分成隨便。”

“沒錯,那分多少?一成?”

“不分不行嗎?”

不分顯然不行的,口頭約定也是約定,不管分多分少都得分。

所以他們沒有再討論這個問題,又蛐蛐起了別的。

“這賀先生真奇怪,大晚上還人模人樣的。”

“就是就是,不喜歡水還往這塊地兒跑,腦子有問題。”

“嘿,你聞沒聞到?他身上好像染了一身外鄉人的味兒。”

“聞到了,明明是本地人,不會是去哪個外鄉人堆裏打滾了吧?”

“有錢人愛好真奇怪。”

別墅大廳內,黑暗中亮著一點燭光,那裏的沙發上一左一右癱著兩個身影,正是從樓上下來的樓昊和黎紗。

樓昊動起來都費勁,現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這種體驗還是第一次,說實話非常不好。

他動用了幾次能力,沒得到一個確切答案不說,精神還越耗越危險,只能歇菜。

再之後黎紗下來了,樓昊向她問了房間內的情況,沒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於是兩人只能躺平。

樓昊說:“導演和副導演出來了。”

黎紗看了眼,沒說話。

樓昊:“這些詭異在晚上大多見不到人,現在主動跑出來,我看其中必有玄機。”

黎紗還是沒說話。

樓昊安靜了一陣,聽著嘩嘩的暴雨聲忽然道:“有人進來了,難道還有變故?”

黎紗不喜歡說話,黎紗喜歡安靜,但現在除了樓昊在說話,她耳邊還不斷有聲音在嗡嗡嗡地悉數別人的罪證,她自己的罪證。

這些聲音她越聽越有扒皮的沖動,扒別人的,也扒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氣,看樓昊的眼神已經有點危險了,“你耳邊沒有聲音?”

樓昊說:“還影響不到我。”

黎紗盯著他又沈默下來。

樓昊是第一個把秘密暴露在鏡頭下的,不管他的精神對那些東西有多強的抵抗力,但軀體上的反應一定是最嚴重的那個。

樓昊的註意力不在黎紗身上,他伸長脖子一個勁地看著門外。

終於,那扇門被推開了,有人走了進來,不是導演也不是副導演,黑暗中隱約能看到是個男人的身形。

男人手中拿著一把傘,進來後被他隨手扔到一旁,樓昊盯著他,不知道黎紗看他的眼神已經越來越瘋狂。

黎紗低頭看向自己藏在桌下的手,袖子挪開,一把匕首露了出來。

她握緊了匕首,眼神再度看向樓昊。

樓昊坐在她右側,只要側身擡手再用力劃下去,她就可以做到她想做的。

黎紗側過了身,擡起手,銀光閃過,剎那間,鋒利的刀刃直直朝樓昊的脖頸劃去。

樓昊臉色一凝,第一時間往旁邊挪開,但他現在的身體遠沒有平常反應快。

他能避開致命部分,卻無法完全避開那把匕首。

劇本加成下,只要刀尖劃下來,他一定會被輕易扒下一層皮。

然而就在刀尖快要落下的時候,一抹銀光乍現,黎紗突然如遭電擊一般,抽搐著倒在沙發上。

樓昊厲眼看去,就見從門外進來的男人已經站在了不遠處,此時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賀隨。

樓昊看了眼還在抽搐的黎紗,顧不上其他,連忙朝來人喊道:“靠,你收著點,現在暈死就真沒機會出去了。”

在汙染區內暈過去可不代表兩眼一閉就能萬事不受影響。

睡一覺醒來能讓人精神變好,暈過去再醒來什麽感覺,自己試試就知道了。

汙染加持下,誰都不能保證自己頂得住。

賀隨走了過來,樓昊也更加清楚看到了他嘴角那點嘲諷的笑意。瞬間,樓昊只覺周身燃起一片火,怒氣燃起來了,臉也被燒紅了。

賀隨拍了拍袖口的水珠,低沈透著懶散的嗓音十分悅耳,只是聽在樓昊耳裏不是那麽回事。

“對過身份了?”他說。

樓昊惱火地手握成拳,沒握成,強撐著維持自己的逼格道:“沒有,我見她……”

賀隨眼一擡,輕飄飄看過去,一副看你怎麽說的模樣,樓昊驀然把話咽了下去。

敗者沒有解釋的資格。

解釋再多都是在顯示自己的無能。

樓昊放棄了,他轉移話題:“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出去了嗎?”

賀隨:“阿姨找人給你算了一卦,說你命懸一線,兇多吉少,看來算得挺準。”

樓昊:“……”

他這次是意外被拉進來的,剛剛那種狀況,要是賀隨不來,是生是死還真難說。

他緊緊閉上了嘴。

賀隨沒再管他,而是看向緩慢撐著自己坐起來的黎紗。

他屈指在桌上敲了敲,說道:“自己介紹一下吧,還不行的話我再幫你刺激刺激。”

傳說中的電擊療法。

樓昊嘴角抽了抽,問道:“你是以什麽身份進來的?告訴你,演員不能對別人動手。”

賀隨:“投資人。”

樓昊:“……”很好,聽著就比他們霸氣。

黎紗被電了一通現在確實清醒不少,她駭然丟掉手中握著的刀,緩了好一會兒才虛弱道:“黎紗,我叫黎紗,來自S市,一名醫……法醫。”

樓昊點頭,賀隨便不再關註,問道:“汙染源呢?”

“樓上第一個房間,謝林城,就是B市的求婚狂你知道吧?他在處理。”

“知道,看來不用我出手了。”

“難說,”樓昊不那麽想,他面色嚴肅,隱有擔憂,“這次的汙染源很特殊,套了個劇本人設,我們很被動。”

賀隨正準備上去看看,忽然看到兩只蒼蠅人從樓昊和黎紗頭發裏飛了出來。

它們看上去很遲鈍,飛到一半突然往下掉了下去,有一只掉在桌上,一動不動,很快消失不見。

樓昊張了張嘴,一副被惡心到的表情:“這就是我一直感覺有東西盯著,卻怎麽都找不出來的東西!就藏在頭發裏怎麽可能發現不了,一定是劇本設定!”

賀隨說:“哦,也可能是這種詭異的特性。”

不管哪種類型,樓昊都覺得惡心憋屈,“這次算求婚狂有本事!你怎麽想,留在這裏還是回去?你不是才出去沒幾天,還是回去吧,勞煩你來救我了,大恩不言謝,出去我請你吃飯。”

賀隨沒回他的話,而是擡頭往上望去。

在二樓扶手處,那裏已經多了幾個人,但賀隨看的不是他們其中任何一個,而是謝林城旁邊,浮在虛空之處的東西。

黑團。

一個跟他近距離打過,被他抓到過,也是迄今為止,唯一能壓制他的詭異,賀隨印象深刻。

*

謝林城和溫單寧同時見證了肥蛆變蠅的一幕,兩人都惡心得恨不得立馬離開這裏。

汙染源死後,外面的雨似乎逐漸小了下來。

謝林城踢開腳下堆疊的人皮,走到許西曳身邊,“寶寶,太臟了,別讓這些東西挨著你,我帶你出去。”

許西曳懵懵地看向他,頓了一下,認真道:“我不是寶寶,雖然你現在看到的我只有這麽大,但我其實很大了。”

“……不是這個寶寶的意思。”

“那是什麽寶寶?”

“……”謝林城,“沒什麽,我想和你關系好點的叫法。”

“哦,外鄉語。”

要這麽說也行,不過說不定裏世界也有這種稱呼習慣,只是陸仁不知道而已,“總之先離開這裏。”

謝林城是一點兒都呆不下去了,“抱你出去行嗎?”

“不用,我自己走。”許西曳覺得和謝林城還沒熟到這個地步,哪裏好意思讓人抱,而且又不是小寶寶。

謝林城還有點失望,“行吧,那我們走。”

謝林城轉身,許西曳跟上來的時候嘆了口氣。

“怎麽了?”謝林城問。

許西曳:“沒什麽。”

謝林城正要多問幾句,走過來的溫單寧忽然出聲:“卓恒呢?”

謝林城腳步一僵。

溫單寧在門口緩了片刻,原本是打算進來把躺地上的謝林城扶起來的,後面見他自己起來了,還能正常和人說話,她便放下心來。

她以為和他說話的是卓恒,又覺得聲音不像,聊天內容也怪怪的,她走過來雖然還沒看到那是什麽東西,但至少能確認不是卓恒。

她迅速在房間裏看了一圈,能藏人擋人的地方都看了,沒有卓恒。

於是她不得不打斷他們的對話,為卓恒發聲了。

謝林城一回想,他剛進來的時候是看到了卓恒的,就在床上,後來就顧不上了。

正打算忍著惡心回頭找時,許西曳說道:“你們是說長得像小狗的卓恒嗎?淺棕色的。”

溫單寧:“……對。”

頓了頓她問:“你是陸仁?”

許西曳:“嗯嗯,我是陸仁,小狗在我這裏。”

說著他把人拿出來給他們看。

卓恒就像被人按下了暫停時間的開關,現在開關重新啟動,他的時間也開始流動起來。

也是在這一瞬,謝林城和溫單寧同時看到原本還空無一人的地面多出了個人。

現在房間地面到處都是被撕下來的人皮,卓恒自然被放在了人皮之上。

人皮密密麻麻,還有黑乎乎的頭發纏繞。而不遠處的床頭櫃前,是一只巨大的蛆殼和爬出半個身子的蒼蠅。

這樣的畫面無疑是驚悚的,卓恒看到後精神值又得降一波,說不定本來有救都變得沒救了。

謝林城正要上前捂住他的眼睛,卻見卓恒雙手伸直向兩邊劃開,回來合攏再向兩邊劃開,像在水裏游泳一樣。

同時他嘴裏還念念有詞。

“我逃出來了嗎?真的逃出來了嗎?”

“那個女人還會不會追上來?”

“嗚嗚別再叫我了,我也不想趕你下車啊!”

“水好深,這裏的水怎麽這麽深!對,下暴雨,下暴雨漲洪水了,垃圾好多!”

他說的垃圾應該是那些人皮。

溫單寧靜靜看著他,眼裏多了幾分憐憫,“他認知改變了。”

汙染源已死,正常來說,他們的癥狀會慢慢恢覆,但卓恒這種情況,基本沒救。

謝林城:“他我來處理,我們能停留的時間不多,你去看看其他人。”

“好。”溫單寧退後兩步轉身走了出去。

謝林城現在也顧不顧上惡不惡心了,走過去查看卓恒的狀態卻被一把抱住雙腿:“哪裏飄來了一根浮木,抱著好一點,游得太累了,再下去我會淹死的。”

他不止這麽說,看上去也真像呼吸不過來,還嗆水了一般。

謝林城蹙著眉頭,叫了他幾聲,又給了疼痛刺激,卓恒對此都沒有絲毫反應。

沒救了。

許西曳說:“他瘋掉了,我要帶他去醫院。”

他可是一直盯著的,生怕他們會把他的病人帶走。

他是知道汙染源消失後,癥狀不嚴重的自己就能恢覆,就像謝林城。

這是許西曳的損失,他不會跟他去醫院了,但是小狗一看就病情嚴重,他可不想他被人搶走了。

“醫院?”謝林城問,“什麽醫院?”

“瘋病是精神病,當然去精神病院。”

謝林城依舊茫然:“你要帶他去精神病院看病?為什麽?”

什麽樣的精神病院能治汙染?

就謝林城所知,汙染源死後還完全無法刺激回神的基本沒救了。

這屬於重度汙染,精神值低於0,無法回到現實世界。

留在裏世界99.9%的結果是死。

謝林城看不到陸仁的眼睛,但感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變得有些微妙了。

他說:“在你們那裏,有人發瘋了不是去精神病院治嗎?”

謝林城:“……去的。”

許西曳:“那就是了,小狗病了,所以我帶他去看病,不過也是因為這是我的兼職,我把人介紹過去可以拿人頭費。”

謝林城平時跟著詭異的腦回路走,還是很能和他們聊的,但現在他有點卡,“這樣啊,你還做兩份工,辛苦了。”

“還好,人必須要工作,工作就會累會有壓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之前還打算想辦法把白露微也過去看病的,但她死掉了。”

謝林城忽然有很多話想問,最後看著浮在身邊的濃黑團子,先問出口的還是:“你很缺錢嗎?”

許西曳想了想說:“也不是,但是我要工作啊,人長大了就該工作。”

“好,我知道了,但據我所知,高等級的汙染源是無法離開汙染區的。”等了片刻見對方沒反應,他換了種說法,“我說的高等級是指瘋得很嚴重的類型。”

這下許西曳就懂了,“沒錯,院長也這麽說。”

所以他才要想辦法。

“我要把小狗裝回去了,還有另外一個也是,都很瘋。”

“另外一個?誰?”

“叫周曹,扒下了一塊皮的那個。”

謝林城並沒有看到這一幕,但要是到了這一步,周曹的狀態絕不會比卓恒好。

謝林城算不上什麽好人,確定兩人沒救之後他便把心思放到了許西曳身上,一點難過憐憫的時間都沒有分給他們。

“帶人去精神病院賺人頭費是嗎?”他眉眼揚了揚,突然笑著道,“我來幫你怎麽樣?”

“你知道的,有外鄉人的地方出現精神病的幾率就大,而且,低級汙染源是可以帶離汙染區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