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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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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什麽!”簡熠喊,“我沒聽清!”

他只身在地面和海底一層的通道口裏,將還向往上爬的人造黑哨打地鼠似地打回海底,防止在救援來之前局面變得更加混亂。

打地鼠的間隙,簡熠甩了甩已經有些酸痛的手臂肌肉。說實話,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能讓自己覺得棘手的場面了。

覺醒黑暗哨兵以來,他就以唯一一個自然覺醒黑哨的身份被塔雪藏,塔甚至同意他進行特殊訓練,不用跟其他人一起考核免得暴露身份。

所以自從他覺醒,就一直知道內部一直有人試圖將塔分裂,而這個分裂的契機,或者說籌碼就是黑暗哨兵。

只不過那時候黑暗哨兵在塔裏只是傳說,除了塔的核心人物,沒人這個傳說有個名字叫簡熠。

莫名其妙活成傳說的簡熠當時還是個楞頭青,不知道怎麽把自己臉上那句“哥只是個傳說”遮上,沒事兒就笑嘻嘻地掏出兩百工資跑去買機選彩票。

最後帶著中的十塊錢灰溜溜地回來自己訓練。

他就覺得不對啊,不是說每逢喜事買彩票能中嗎,我不是天降紫微星嗎,傳說中的黑哨我沒說要都給我了,我慶祝用的小彩票花了我那麽多錢還讓人如此失望。

回來的路上,簡熠遠遠地經過訓練場,看到有幾個人坐在樹下,路燈照不到他們的臉,但簡熠看得見其中一個人的表情格外糟糕。

“過不了……真的很難,我努力練了,但是……”

“沒事,你才第一次,我第三次了,不行我就不繼續了,太折磨。”

簡熠搓著手裏的十塊錢,默默停了下來。

他沒走到燈底下,加上那幾個人心思不在這,沒人發現他。

“不是這裏出問題就是那裏出問題,我都覺得其實是運氣吧,我明明知道要怎麽打,這個身體就是不聽話。”

“可是我真的很想過考核,然後去出任務……為什麽其他人就可以,我就不行啊……”

“條條大路通羅馬,你也別太內耗。”

其中一個人這麽說,突然拍了拍身邊的朋友。

“你們知不知道那個季語眠,”他說,“這幾年第一個主動選攻擊方向的向導,有些人罵得真臟啊,恨不得他因為選這條路後悔莫及呢,但現在人家還真打出成績來了。”

“對對,”另一個安慰的人也附和道,“要不是他,我就真覺得我們只有一條路能走得好,搞得現在我也想試試了。”

“命運不給你,你就換個方式爭取嘛,別老想著自己比別人差。”

其中一個人敲了下他苦著臉的朋友。

“就是,命運不小心給其他人多了點,又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你怎麽知道他們會不會揮霍自己的天賦,我們說不定還能做得更好呢,跟季語眠一樣……”

簡熠慢吞吞地路過了這一群人,沒有引起任何註意。手裏的十塊錢被他疊整齊塞進口袋,又從口袋拿出來,摸出錢包放進去。

之後的訓練他照常去了。雖然被沒辦法出去大交朋友壓抑了天性,但他依然通過說鬼話技能知道了季語眠是誰,順帶把他那個神秘的哨兵老師給八卦了出來。

這也就讓他非常“巧合”地搭上了跟季語眠同一批次的緊急任務,又真正非常巧合地,和季語眠前後腳被意外接收進了MAG基地。

計劃之外,但在情理之中。從上頭在那段時間有意和他保持距離,也沒阻止他申請任務就能看出來,這是一步險棋。

但他已經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也知道自己該如何接受這個特別的身份了。

至於他在基地交到的所有朋友,隊友,以及自己喜歡的人……跟命運沒關系,這都是自己給自己爭取來的禮物呀。

外面的叫喊特別嘈雜,很亂,簡熠這個靈敏的黑哨耳朵也被吵得嗡嗡響。

那些人似乎是在說什麽東西跑出來了?中間還夾雜了幾聲嚎叫,嗷嗷的。

等等!什麽東西跑出來了!

面前還剩下幾個向導素未完全耗盡的人造黑哨,但攻擊強度已經弱了很多,簡熠控制著節奏往外退,在門口喊了幾個猶疑不定的哨兵過來幫忙。

他一掙脫纏鬥的局面,馬上往聲源最混亂的位置沖過去。

很快他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個黑眼圈很重的哨兵,跟一個一邊嗷嗷叫的向導死死攔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掙脫捆縛的G博士,旁邊是捂著腹部倒在地上的周賀。

在兩人的旁邊還有幾個人,有些在幫忙按博士,有些在幫忙保護信號設備,還有一些似乎受了傷,簡熠在地上看到了幾個已經無法再使用的針管。

“喊得真及時!”他沖過來接手黑眼圈哨兵,真誠地誇道,“真棒三組,繩子給我。”

三組的黑眼圈哨兵把繩子扔過去,揮揮手示意他可別說了。

簡熠覺得自己現在還能保持笑臉的原因單純是因為習慣了,或者說這個場面是有點感動在的,畢竟大家都在努力幫忙控制局面,盡管幫忙的場面實在算不上帥氣。

但就在他打算往G博士神神叨叨的嘴裏塞了一團毛巾,重新把這人捆起來的時候,在一個所有人都毫無預料的瞬間,地底突然傳來一陣並不強烈但清晰的震顫。

簡熠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手裏被擰得快要伏在地上的G博士咧開嘴,從喉嚨裏發出了兩聲尖銳的笑。

周賀忍著痛,艱難地爬到設備旁邊去看時間,聲音顫抖。

“還沒到一個小時啊……”他語氣裏有疑惑,有不願相信,也有對G博士的恐懼,“不是一個小時後才爆炸嗎,我當時還確認了……”

“還沒到一個小時。”

G博士還是笑著,似乎是看自己真的逃不掉了,最終還是卸下了力氣,語氣詭異地,慢慢地將周賀的話重覆了一遍。

“可我也沒說只有一個小時之後那一場爆炸哦?”

他撒了謊。

簡熠一拳招呼到博士下頜,給他打得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迅速起身去看周賀那邊的屏幕。

“在最後的爆炸之前還有兩次小型爆炸,”簡熠的笑意盡數消失,語氣裏都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去讓人都撤出來。”

“季語眠和夏裴還在底下……”

“我知道。”

簡熠看向周賀,打斷了對方的話,手邊招呼人過來整理隊伍的動作沒停,走之前他回頭看了眼周賀通紅的眼眶,用力點了下頭。

“我也知道。”

海底二層。

四周終於塌陷的瞬間,季語眠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緊張。

他甚至有一種因為預想中的場面發生而松了口氣的感覺。耳邊的聲音驟然變大,但他在這裏待了太久,不管是噪音還是在無聲叫囂著危險的氣味他都已經習慣。

說起來,他已經做了多少了?

基地成員都在地面等候救援,塔目前唯一的黑哨也在外面,不會因為後續犯人再作妖而喪失主動權,周賀手裏有證據,兩個前雇傭兵和餘落鳴也可以作為證人。

即使蕭瑉堅持不到出去,或者他們兩個都堅持不到出去,夏裴也可以……

“別想這些。”

夏裴突然打斷他,同時拒絕了越過他走到前面的指令。

“這個任務不是我一個人完成的,別把功勞全推給我。”

地底無法控制地開始塌陷,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蔓延到他們這裏,也許下一步就會一腳踩空,但沒有人停下腳步。

蕭瑉一直沈默著。

他被季語眠和夏裴護在中間,煙塵和刺鼻的氣味卻比這對哨向對他的保護還要緊密。針劑的效力依然在發揮作用,他看起來卻像個行走的屍體,毫無生氣。

他沒有和陳景淮綁定過,所以一直沒有哨兵,沒有能夠像夏裴感受到季語眠想法的人。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又或者他已經累到什麽都想不出來,只能機械地往前走。

面前突然伸過去一只手,夏裴強硬地將季語眠往旁邊一扯,緊接著靠近季語眠的那扇墻從中間迸裂,細小的白塵從裂隙中飛揚而出,在某一瞬間整個崩成兩半,狠狠砸了下來!

因為簡熠在原本他們往上撤的那條路攔著人造黑哨,他們一開始就說好了走另一條樓道。

但此刻這條僅剩的樓道已經面目全非,連路都是季語眠臨時拆出來的。

實在過不去的時候夏裴會越過來幫忙掃開障礙,接著繼續讓季語眠打頭,往樓道上方撤離。

進入樓道之後整個空間變得更為狹窄,原本能夠給人安全感的小空間此時卻成了壓迫感十足的囚籠,巨大的墻面仿佛捕獸夾的偽裝,隨時都能砸下來將他們拍死。

突然感覺到砸到後背的重量,季語眠下意識伸手去扶,被撕裂的傷口扯得嘶了一聲。

蕭瑉被樓道扣那邊砸落的墻塊絆了一下,被季語眠和夏裴兩個人拉住也沒能再站起來,只好擡頭,神情痛苦地說了句什麽。

“說什麽?”季語眠問。

沒有人回答。

他們依然在艱難地往上移動著,即使面前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落腳。夏裴肯定聽得見蕭瑉那句話,但哨兵卻沒有給季語眠覆述。

也許不是什麽好話吧。

悶悶的炸響又一次從腳底傳來,這一次的爆炸離他們更近,身後本就搖搖欲墜的樓梯毫無征兆地從中間裂開,在掉落的過程中碎成了好幾塊。

但他們仍然沒到地面。

還差一點點。季語眠想。

他仰頭看向上方,眼睛被煙霧刺得通紅,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似地,直直地透過縫隙辨認著什麽。

就差一點點。他這麽想,回頭就要給夏裴下指令。

但就在那個瞬間,他們頭頂的墻體轟然倒塌,碎成渣的墻體朝著他們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

季語眠只來得及往旁側挪出一步,夏裴就已經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擋在了自己身前。

他只來得及看見那身以及沾滿塵土和血跡的戰鬥服,視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道從縫隙裏透出來的光隨著爆炸消失,四周的一切似乎都隨著這裏的徹底坍塌而死去,盡數淹沒在島嶼和海底的裂隙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季語眠對四周的感知逐漸恢覆。他動了動手臂,發現受傷的那條手臂已經完全失去知覺,無法移動,不知道是不是被墻體壓住了。

四周很安靜,他聽見細微的嗡鳴聲夾雜著電火花的響動,但……

“夏裴……夏裴?”

話說出口他就被飛揚的粉塵嗆得咳了好幾下。季語眠卻沒意識到難受似地,還想轉身去看死死擋住自己的哨兵。

因為手臂被壓在建築底下動彈不得,他能移動的範圍很有限,頭部一動就暈得厲害,耳後像毒蛇爬過般一陣冰涼,他後知後覺地發現那是粘稠的血。

精神領域遲遲沒有傳來對方的回應,季語眠有點急了,甚至想強行扭過自己的手臂去看身後。

“別動。”

聽到夏裴嘶啞的聲音,季語眠好像驟然呼吸到空氣的溺水者,整個人狠狠抖了一下,這才從剛剛不對勁的狀態裏掙脫出來,脫力地撐住了身下的建築殘塊。

他從沒覺得自己的心臟能跳得那麽快過,能與外界直接接觸的感官都在發脹,這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別怕。”

夏裴尾音比平常要輕,隨著他的話語傳來一陣咯啦咯啦的聲響。

“我在這裏。”

“把手放下,”他柔和地安撫道,“別掐自己,聽話。”

相似的情境,只不過這一次真真切切地,被動地發生在季語眠面前,讓他在恢覆記憶之後再次感受到了這種熟悉的恐懼。

好像馬上就要失去重要的人的恐懼,無法控制未來的恐懼。

新鮮的血腥味絲絲縷縷地飄了出來,一陣重響之後,季語眠居然生生將自己的手臂從斷壁殘垣中抽了出來,好在沒壓得太深,扯開的傷口比起夏裴的情況好了太多。

能轉過身之後,季語眠的視線極快地從夏裴另一側,不知道還清不清醒的蕭瑉身上掃過,視線還沒完全移開人已經貼近了夏裴。

他緊皺著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煙塵太大,眼睛紅得嚇人。

“只是震暈了,他還活著,”夏裴努力挪出來一只手把季語眠臉上的冷汗抹開,“我也活著,別怕。”

為了保護季語眠和蕭瑉,夏裴承受了絕大部分的沖擊,所以被卡住的位置也最深,有一條腿被牢牢壓在斷壁下,完全沒辦法往外抽。

海底的震顫依然在持續,越來越明顯的波動昭示著下一次爆炸毀滅性的力量。

有什麽東西悶悶地響了一聲,似乎是夏裴動作間弄斷了什麽東西,一陣氣流掃過季語眠耳側,重物順著裂縫落入縫隙深處,良久才傳來空洞的回聲。

“我幫你降低痛感,你別動了,”季語眠語氣裏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慌張,“你在流血,怎麽會這樣?”

夏裴卻制止了他的動作,將他的臉掰過來面向自己。

“你要不要試試繼續往上?”他柔聲道,“這裏離地面很近了,你先去。”

“……”

哪有那麽簡單?

季語眠痛苦地想,剛剛的塌陷讓他們被困在了一個比最開始還要刁鉆的位置,壓倒的建築如果沒有工具輔助,單靠現在外面那群沒完全恢覆的哨向時間根本來不及。

就算是簡熠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做那麽多事。他們只能等救援。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夏裴可以毫不費力地看清楚季語眠的臉,看見對方耳邊濺上的血,看見他眼裏所有的負面情緒。

季語眠被他單手托著臉,沈默地看著夏裴,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你的計劃會好好成功的……”

夏裴帶著笑意的聲音低低的,不知道扯到哪塊傷口讓他笑著倒抽一口涼氣,看起來有些狼狽.

“我突然想起來,曾經在塔裏,認識你的大家說你適合金發。”

夏裴像個沒事人一樣笑著,隨口提起曾經。

“等會兒光線會從上面落下來,我替你看看是什麽效果。”

季語眠微微蹙眉:“這時候還......什麽?”

“你跟我說過,要我提醒你別做不合適的決定吧?”他說,放開托著對方的手,轉而摸了一把季語眠的後腦,“去吧,我等你。”

我等你。

季語眠的臉被他托在手心,淺色眼睛裏掙紮的情緒無處藏匿,夏裴看得清楚。就在他以為對方會同意的時候,自己的手卻突然被掙開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季語眠的表情冷了下來,聲音有些不穩。

“蕭瑉……我相信他能撐到救援,你呢?你又是什麽意思。”

他說著被揚起的煙塵嗆到,不得不停下來咳嗽,一股腥甜的暖流湧進喉嚨,又被他強行壓下去。

“讓我走?”

季語眠神情很冷靜,語氣卻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

“是覺得我在上面更容易被找到,然後你就可以把自己當墊腳石,把我們兩個送到高一些的位置自己掉下去?你怎麽能肯定這樣能成功?”

在剛剛夏裴弄掉那塊石頭的時候,季語眠就已經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被自己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火氣上頭。

“就算退一步說,我們已經綁定了,夏裴。”

季語眠緊緊盯著夏裴那雙平靜的黑眼睛,在對方的註視下像是意識到什麽,突然笑了一下。

狹小的空間內幾乎沒有光源,空氣裏除了煙塵就是血腥氣,季語眠笑的時候扯到了臉側的擦傷,細小的傷口滲出血液,讓他看起來美麗又危險。

“還是說你想覆刻我的操作,在沒有完全綁定的時候強行解綁。”

季語眠擡起手,像夏裴托住自己的臉一樣托住他的臉,讓他看向自己。

夏裴也沒再費心掛著笑,黑眼睛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看起來溫馴又疲憊。

“你做不到,夏裴,別想了。”

季語眠看著他,輕聲說。

“我們會一起死。”

黑暗中他看不清夏裴的表情,但依然能從他顫抖的呼吸中感覺到對方的錯愕。

“但是現在,我們會一起活著。”

說完這一通,季語眠平覆了一下呼吸,喉頭的腥甜又湧了上來,他用力咬緊牙關,撇開頭蹭了一下唇角。

“但是你……”夏裴又輕聲開口,大有扯不出腿就跟他扯嘴皮子的架勢。

季語眠忍無可忍地擡頭,看著大半個人被卡在墻體裏的夏裴面前。

或許是他們因為綁定,內心的情緒多多少少都能被對方感知。季語眠看著氣急敗壞,但心裏其實完全能理解夏裴會這麽說這麽做的理由。

不是因為別的,不管是理智的勸告還是不理智的決定也好,所有的一切凝聚成三個字,反覆地,重覆地敲在他腦海裏,一遍又一遍。

我愛你。我愛你。

夏裴被卡的位置有點低,這個位置恰好讓他稍稍擡眼就能對視,不必像之前一樣擡頭。季語眠湊近對方的臉,帶著和對方相同的情感,頗有些無奈地問。

“我們還要繼續吵嗎?”

夏裴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放棄了,用還能活動的那只手摟過季語眠,輕輕抱了他一下。

“算了。”

夏裴將他往自己懷裏按了按,松開的時候順勢攏著對方的後頸將人拉回來。

吻上對方的唇瓣之前,季語眠聽見他說。

“我愛你。”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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