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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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再次被叫起這個熟悉的稱呼,周賀有些局促。他不適應地撇開頭,又強行讓自己冷靜地轉回來面對大家。

他一開始還以為季語眠叫這個稱呼之後會變得和之前那些人一樣,或者懷疑他的資歷,或者懷疑他的技術,但季語眠沒有。周賀只從他的語氣裏捕捉到了欣賞。

“你們……還是別叫這個了,”他說,“課上也沒有人這麽叫我,現在面對面你們都比我大,叫我這個我怪別扭。”

季語眠看了一眼簡熠。

他剛剛沒來得及阻止周賀說這句話。

身邊有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簡熠在,他要是說不想被這麽稱呼,沒準兒後面簡熠給他的稱呼就全是這個,致力於拉滿節目效果。

“行了周賀,這不是很享受嘛,”簡熠在旁邊打趣道,“在意那些人幹嘛,你看季語眠,他也是頂著反對學的精神力攻擊,現在打得多好。”

季語眠:……?

他居然沒有借著這個機會逗周賀?怎麽可能?ooc了?

他潛意識裏馬上就察覺到有哪裏不對勁,擡起眼睛的時候正好對上夏裴的視線。

夏裴還是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笑臉,見他看過來輕輕聳了聳肩,算是肯定了他的想法。

季語眠:?

你怎麽也露出這種你好像知道的表情,我們追更的不是同一個醫務室嗎?

他當即就走到夏裴身邊,擡手壓到對方肩膀上,用了點力把人往下掰。

“給我補平信息差,快點,”季語眠說,“不然後面出問題我全賴你。”

他需要把所有人的信息全部匯總起來,然後根據現場情況進行調配。現在基地強大的哨向很多,除了他和夏裴明面上的匹配度,其他時候總部不會註意到他,是行動的好時機。

要是在這種時候突然竄出來一個之前他完全不知道的信息,打亂他的計劃,他恐怕就要變成第二個掉發餘醫生了。

“好好好……”夏裴順從地低頭,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麽,最後才補充道,“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他,要怎麽處理這個信息你決定。”

說完,他突然想起之前季語眠跟他說的,有關於及時抽身的話,又很快改口道。

“我覺得你可以不用那麽急,正式行動那天有機會確認,”夏裴提醒道,“我知道的就這些,沒有更多了。”

季語眠點點頭,聽到了場地四周警衛的哨聲。

現在的情況讓他一刻都無法停止思考。身邊的合作者雖然與他陣營相同,但身份並不明朗,他自己也不確定身邊還有多少個像周賀藏身份一樣的人。

要是真的和夏裴說的那樣,他要協調的人除了基地哨向,兩個雇傭兵,一個前導師,一個年輕的技術天才,還有一個……

但真的可能嗎?

季語眠又不禁懷疑,這樣的身份,就是為了進來打探基地底細,打探完之後就跟著他們這一夥人逃回塔?

他覺得自己就像拿到一手好牌的玩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激動開心,而是擔憂緊張。要是自己沒打好,或者沒能跟上局勢轉變,錯失機會,就會變成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的窘狀。

輸掉的打牌玩家失去積分,他可沒有那麽多時間和機會可以用來消費了。

他必須一次成功。

隊伍開始自發地匯聚起來,人流湧動中,季語眠松了松自己的袖口,跟夏裴說。

“記得我跟你說的,”他說,“我現在要混進其他隊伍了。”

他的視線在不同的隊伍裏面搜尋,很快發現了一隊他們沒有同行過的隊伍,那代表著那邊還有他們沒有探索過的位置,即使知道那邊有路線,也沒有具體的信息。

季語眠示意簡熠,讓他也聽著。

“如果被發現,我大概率會被罰,到時候我找機會讓餘落鳴從醫務室出來,”季語眠語速很快,“通信息的事就交給簡熠。夏裴,我需要你在我受罰期間拒絕和我見面,反抗得激烈一點也沒關系。”

“基地不會讓你去融合其他的向導腺體,你只要拖著他們,給我爭取一點時間。”

“這裏的實驗有固定時間間隔,不要讓他們抓到機會提前開始手術。”

沒有風的日子空氣總是沈悶。

警衛拎著電棍,慢吞吞地找到自己的隊伍,和另一個警衛一前一後,從容地爬下管道。

這份工作他們已經做了很久,比起在管道裏或者在門口看守,他還是更喜歡來放風的地方待著。

沒有風的日子空氣沈悶也沒關系,哨向很聒噪也沒關系,或者是下雨也完全沒關系。

起碼是外面,起碼他們能有一個寬闊的地方左右行動,而不是日覆一日地為了所謂基地的未來而進行重覆無聊的工作。

據說之前在另一條廊道,簡熠在那邊搞了不少事情,聽其他警衛說起來還挺有意思。

他低頭無聲地笑了笑。雖然作為當事人很煩,但是有這樣的一個活祖宗攪動這些無聊的日子,好歹讓生活變得沒有那麽一成不變了。

就好像他們一輩子都出不去那樣,就好像他們消失的那些同行也被這個基地給吞掉了那樣。

自己跟的這個隊伍算是實驗基地的所有隊伍中最特殊的一個。這個隊伍裏的同樣都是向導,但與其他隊伍不同的是,這個隊伍裏的向導是最新一批,馬上就要投入實驗的樣品。

所以這隊人非常省心,已經沒有了什麽反抗的心思,也沒有什麽需要留意的不聽話的人,等到過幾天最後一枚激發劑註射完成,到時候又可以放幾天假,他就可以去外面轉轉了。

不過說到底,警衛這麽安慰一知半解的自己,他們也是為了基地的未來,也是為了塔的未來,所以做出一點犧牲也是應該的。自己只要做好本職工作就好了,其他的不歸他管。

因為是馬上就要開啟新一輪實驗的一批向導,所以上頭給安排的房間裏他們的總控室很接近。

這棟海底實驗基地警衛已經走過無數次,知道哪根管道可以代替電梯,知道怎麽通過小岔路拐去另外的層數。

海底一層就是掩人耳目的辦公場所,所以最為空曠,往下是實驗手術室,包括總控室也在海底二層,海底三層是固定警衛才能進入的試煉場,最底下的那一層最神秘。

他問過的警衛都說不知道是什麽樣子。

警衛跟在隊伍後面慢吞吞地走著,穿過一條條廊道,又經過總控室,向著最熟悉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看到目標房間的那一瞬間,腦海裏突然一陣針刺般的劇痛,像閃電一樣劈中了他的頭顱。

警衛捂住頭,忍不住彎了一下腰,緊接著在低垂的視線裏出現了橫七豎八倒下的向導。

他震撼地睜大眼睛,忍著還未完全消逝的痛感擡起頭,正對上對面走在隊伍前面的另一個警衛和他一模一樣的表情。

這些都是即將開始實驗的人,本來就比原本的狀態更為脆弱,要是這一批人壞菜了,別說放風了,怕是下一批自己就要被關進去了!

“那是誰!”對面的同事突然一指他斜後方,“抓住他……啊!”

第二輪精神力攻擊緊隨而至,警衛再次忍不住彎腰,猛錘了兩下自己的腦袋,第二次堅持下來他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之前飛行員考核,眩暈程度不亞於被狂甩三百圈。

他還沒來得及完全轉過身,總控室的門就猛地打開,一個哨兵如殘影般沖出,毫不留情地一記提膝,把正倚靠在門邊的一個陌生向導直接頂得飛了出去,狠狠撞上了對面的墻壁。

警衛捂著頭,想起來剛才同事還指著自己身後,看來就是這個向導搞的鬼。

難道他現在也心想事成了?這種時候他腦內飄過的想法居然是難道來了個向導版本的簡熠嗎?

沖出來的人是個哨兵,蒙著臉,警衛知道這是老大目前最滿意的作品,也是他的護衛。

他似乎完全沒有被陌生向導的攻擊影響,穩穩地往前走了幾步,拎著對方的領子,單手把人提了起來。

警衛看到一雙灰棕色的眼睛。

被當胸擊中,這個向導看起來很不好,臉色白得像紙,但正是這樣,廊道裏的燈光讓他那雙眼睛的顏色更為明顯,某個瞬間讓他想到某種精密的掃描機器人。

下一秒,第三次精神力攻擊襲來。

警衛條件反射去錘腦袋,試圖對沖那種針刺樣的疼痛。

撐過前面兩輪,他只覺得每一次新的攻擊都像是把效果疊加了前面的攻擊,這個漂亮向導就跟故意留手試探他們極限似的,要一點一點把他們磨到崩潰。

護衛哨兵似乎也覺得棘手,但應該是接到了不準抹殺和傷害的指令,他遲遲沒有下手,只是用蠻力控制著對方,動作像是要把人擰斷,單看露出來的眼睛卻顯得有些無措。

真可惜,看著這一幕警衛不禁有些惋惜,這人雖然皮相不錯,但是不聽話。

噠,噠。

有什麽人從總控室出來,警衛看都沒看馬上行禮,強忍眼冒金星的視野往旁邊一站讓開了路。

那人來到護衛面前,一切舉動都像是慢動作似的,慢慢蹲下來,還不忘拎起自己過長的白大褂衣擺,另一只手掌托起了季語眠的下巴,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啊,是你啊,”他說,聲音有些疲憊,“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精神力攻擊又一次爆發,只不過這一次,那種針刺樣的痛感剛剛開始就被護衛哨兵一肘打斷,季語眠的頭猛地偏到一邊,發出吃痛的悶哼。

他還沒來得及從劇痛中反應過來,後頸就被一個人雙手捂住,與他發出的攻擊不相上下的劇痛如數反向侵入他的神經,讓他這一次攻擊再也無法維系。

蹲在他面前的白大褂男人像收回一個擁抱似地收回手,在季語眠半瞇的眼神視線中往旁邊一挪,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對方看總控室內部的視線。

“難道我還錯怪你了?”他若有所思地抵住下巴,喃喃道,“好規律的爆發,是精神力失控的癥狀。”

他看著向導這副可憐的樣子,最後輕輕搖了搖頭站起身。

“別給我最好的樣品養死了,去叫顧問過來。”

護衛沒動,反而是身後的兩個警衛領命,十分利索地跑走了。

“即使是錯怪你了,偷偷跟來別的隊伍還是要罰,剛剛就算是給你一個小教訓。”

那人轉過身,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熟悉的數據版。季語眠想擡起眼睛去看,卻發現面前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滴落在了自己領口。

他垂下眼,看見離自己極近的,把自己抵在墻上的拳頭上,包括護衛哨兵攥著的自己的領口上,一片猩紅溫熱的血色靜靜地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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