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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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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搖晃的車廂中,季語眠隱約能聽見前面有人在對話,開車的人應該不是警衛和顧問,因為對話的語氣聽起來非常焦慮,甚至有些情緒化。

但因為車內隔音很好,他聽不見外面的人具體說了些什麽,只能像是隔了一層玻璃罩似地分辨情緒。

季語眠奇怪地聽了一會兒,覺得這不像是總部的作風。

在遇到今天這幾個奇怪的警衛之前,總部警衛的職責是非常簡單,可以說是工具人一樣的存在,沒什麽大事用不上,平時帶著武器也沒人敢惹。

再加上這些人平常都在總部,基地的防禦又很堅固,內外兼修,在防止哨向出逃這一塊花了大功夫,所以警衛才會被放到這麽一個顯眼卻並不重要的位置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越野車才終於搖晃著停下來,他們被分別帶下了車。

季語眠踏下車的瞬間,有什麽人快步上前,把他拉到了更遠的位置,同時他感覺手腕一冷,一副堅硬的金屬便扣在了他的手上。

雖然早有預料,季語眠還是不可避免地覺得有些煩躁。

上一次他醒來就在實驗室,好歹算是開門見山,這次不知道還要在這裏耗多久。

不過幸好他已經給夏裴疏導過,加上夏裴本人的身體素質強大,短時間內對方都能保持在一個較為平穩的狀態。

眼睛上的黑布依然沒有被揭下來,季語眠早已習慣。他猜測從這段路開始,所有人都會被分開帶到不同的地方,即使不分開帶離,哨兵和向導也不會從同一條路過去。

畢竟這個實驗本身就沒打算讓哨兵和向導同時留下來。

吱呀。

長得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有人打開了一扇門,接著身後的人推著季語眠跨了進去。

好像是總部的護林站。季語眠想。

似乎是在印證他的猜想似的,他們從一道樓梯走了下去,腳步踏在樓梯上的聲音因為無法視物而變得更加突兀。

接著季語眠感受到了風。

明明是往下走,怎麽會有風?他疑惑地想,順從地跟隨引導踏了出去。

一踏進那個感覺寬闊的地方,他們的腳下就左右搖晃了一下,季語眠差點沒站穩,這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電梯。

電子提示音很快響了一聲,身後的人推了自己一把,示意他趕緊出去。

季語眠照做。

踏出電梯的那一瞬間他腳步一頓,一種後頸發涼的感覺,密密麻麻如電流般爬過他的全身。

向導的第六感敏感,這裏的血腥氣,陰冷的氣息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充滿了整個空間,讓季語眠的危機感不停地往外冒。

森然,驚悚,詭異。

他很快找到了幾個合適的形容詞,即使什麽都沒看見,但這個空間給他的不適感只多不少,雖然四周除了他們的腳步聲一片寂靜,他卻好像從寂靜中聽見了無數哀嚎和尖叫。

後面的路線就變得很陌生,因為四周安靜又有多層回音,他無法分辨自己身後有多少個人,只能大概記著他們往哪個方向拐了多少個彎。

過了很久,季語眠聽見了鐵柵欄的聲音。

這個聲音非常輕微,還沒等他仔細聽,柵欄門拉動的聲響就在他面前響了起來。

季語眠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往後躲了一下。

看來他第一次聽到的鐵柵欄聲是其他位置上的,也就是說這一片地方應該都設了鐵柵欄門。

“進去,動作快點。”

身後的人一路過來動作都很急,季語眠剛被推進裏面,就感覺身後被扣到一起的手腕和脖頸一輕,緊接著門就被砰地關上了。

“嘶……”

回音再身後極近的地方炸響,季語眠不得不往前走了一小步再去摘眼罩,接著立刻就要轉頭去看門的構造。

“語眠!”

季語眠動作一頓。

“太好了語眠,你沒事!”

周賀看到他,激動地起身就往這邊走,來到近前又不知道該做什麽,學著柏厲的樣子裝模做樣地拍拍他的衣服,問他受沒受傷。

“我還好,路上包紮過。”季語眠回答。

這是真話,蒙上眼睛之後如果他沒猜錯,顧問應該是給他們的外傷都簡單處理了一遍才離開,防止還沒到地方人先折掉幾個。

說完,季語眠又去看周賀,剛剛他走過來的時候姿態有些不自然,季語眠低頭一看,果不其然發現他腿上包著一團紗布。

“你腿怎麽了?”

“沒事沒事,”周賀也跟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還能走。”

這個房間不算大也不算小,內部設施非常簡單,明顯不夠用的床架子簡陋地立在房間角落,墊子薄得像紙,沒有桌子,也沒有窗戶,但墻上有一個通風裝置,正低聲運行著。

這個房間裏除了他和周賀還有幾個人,狀態無一例外都很糟糕,甚至有些人看到有人進來都沒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還有的人靠著墻眼神空洞,重覆著一套無法理解的刻板動作,還有幾個警惕地看著他們兩人,沒有其他反應。

“我比你早來一點,來得時候就都是這樣了,”周賀在他旁邊解釋,“我試過跟他們交流,但是沒人願意理我。”

“你有認識的人嗎?”季語眠問他,和他一起一步步向人群走回去。

周賀頓了頓,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也知道,我一般不出門,”他說,“這些人我都不認識。”

“我也是。”

剛剛周賀坐的地方依然空著,沒有人因為有人移動位置而移動。季語眠看了一圈,挑了個看起來還能理性交流的人,走過去在對方面前半蹲下來。

但他還沒說話,對面就先應激似地瘋了,前後表情的轉換快得不可思議,手上毫無章法地一拳甩了過來。

“!”

季語眠下意識擡手去攔,劇痛傳過來的那瞬間反應過來自己用的是受傷的那只手。

虎口震得生疼,季語眠收回手起身,被一瘸一拐跑過來的周賀趕緊拉開了。

“不是,你怎麽這樣啊!”

不由分說給了季語眠一拳的向導瑟縮著躲進角落,不去看周賀。

周賀不是醫生,在治療上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在這裏幹著急:“我之前問人他們都只是不理我,難道是被我問煩了?”

這些人狀態很奇怪,應該是問不出什麽了,季語眠放松手臂,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周賀安慰道。

“沒事,不差這點時間。”

雖然是封閉的空間,在通風裝置嗡嗡的運行聲中,也沒有什麽很悶的感覺。季語眠和周賀找了個空餘的墊子坐著,開始對齊信息差。

驟然被拆掉控制環讓他有些不習慣,但這個房間裏沒有鏡子,他只好問周賀自己脖子周圍有沒有什麽控制環留下的痕跡。

“比如針孔之類。”

周賀拖著受傷的腿挪過來給他好一通檢查,不知道為什麽,季語眠總覺得在這裏見到的周賀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樣。

過去的記憶變得清晰之後,面前這個人的表情好像也和之前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硬要形容的話,就像是用力過猛的演技一樣。

“沒有,就是一些勒痕,”他說,然後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緊張地問季語眠,“那我呢?”

那種用力過猛的演技感更重了。

季語眠有些奇怪,就著這個姿勢稍微撥開了些周賀的領口,看向控制環暗藏針尖的位置。

“沒什麽問題,”他說,“勒痕不重。”

說到這裏,他突然想起來什麽,視線快速看向周賀。

周賀對上他的視線,近距離面對那雙淺色的眼睛還是讓他有些無措:“怎麽了?”

“你是我們之中最晚進基地的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季語眠的眼睛很亮,似乎發現了什麽關鍵信息。

“我都快忘了,你受的影響應該是最輕的。”

之前自己的記憶和狀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沒能很及時地察覺到周遭的變化。周賀作為他們宿舍最晚進來的向導,其實是最容易看出基地不對勁的人。

“你在基地裏有發現什麽不對嗎?”

沒時間繞彎子了,季語眠單刀直入直奔主題,反正他們已經被關到這種地方,現在要是還像之前那樣到處顧忌,和自取滅亡就完全沒區別了。

“額,你說的是哪些方面?”

周賀仔細回想了一下,說得有些雜亂。

“我覺得柏厲有時候就挺奇怪的,很多事情他不讓我問,所以我雖然經常跟著他,但知道的消息來回就那些,更多的還是我在論壇看到的。”

季語眠示意他繼續說。

“還有……還有就是基地吧?感覺這個基地在做一件什麽事情?”周賀斟酌著詞句,“我不知道,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麽,然後來這裏之前是簡熠組長帶著我,那時候我看到了一個爆破裝置,就在總部附近……”

“足夠了。”

周賀有些局促地停下來,有些沒搞懂季語眠為什麽看起來心情好了很多。

“周賀,我現在告訴你基地在做什麽。”

房間內的燈光亮度似乎是跟隨外界時間自動調節的,在他們進來的這段時間燈光越來越亮。季語眠在燈光下微微瞇起眼睛,眉眼線條在光影下顯得淩厲又狡黠。

周賀看得有些呆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季語眠這個樣子,有些沒適應過來。

“我們要做一件大事,”他對面淺色眼睛的向導笑了笑,邀請道,“你要一起來嗎?”

那一瞬間,周賀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感染力,那點星火似的亮光自季語眠眼裏燃起,讓他這個在基地裏混了很久的文員感受到了久違的熱血沸騰,皮膚下血液流動的速度都變得一清二楚。

他自己都還沒搞懂季語眠為什麽轉變突然這麽大,就像撲火的飛蛾似的,被這點星火似的光點吸引了過去,好字都說出口了,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弱弱地問。

“但,就是,為什麽是我?”

話說出口周賀差點想扇自己一個巴掌。

廢話,現在整個房間能行動還清醒的就剩他們兩個,不邀請他邀請誰啊!

“因為你……”

季語眠卻只是輕輕揉了揉手腕,看起來好像真的在想要怎麽表達。

過了一會兒,他將視線重新落到周賀臉上。

“因為我突然覺得,”季語眠說,眼裏的笑意帶著些探究落到他身上,“和你生活了那麽久,我還是不怎麽了解你。”

周賀看著對方的眼睛,不禁感慨季語眠自醫務室回來之後,整個人是真的不一樣了。

如果說在那之前的季語眠是一張漂亮卻模糊的圖片,那現在的季語眠就是突然變成了超高清版本,清晰得簡直讓人無所適從。

不管是行事風格,做出的決定都像是出鞘的劍。不知道回憶起什麽,周賀輕輕吸了口氣。

這才符合他給人的印象啊……

這才是那個曾經塔裏一意孤行,不入主流,靠自己成功闖出一條新路的向導。

這才是真正的季語眠。

“那好!”周賀用力點點頭。

既然對方已經找回了本真的自我,那麽自己也不能落後。

“我會拿出本事讓你了解的。”

他伸出手握住季語眠的,用了點力上下一搖。

“那麽我們,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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