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關燈
第 37 章

風聲,霧氣,雨水……血。

季語眠猛地回神,低頭看見自己手上的匕首。

五感源源不斷地往大腦內湧入信息,觸覺重新蘇醒的冰冷如針刺的感覺躥過四肢,激得他打了個寒戰。

四周非常昏暗,以至於季語眠再次確認自己的匕首,才發現不止是他的武器,連他的袖口往上也都沾了血。

他動了動,粘膩的觸感緊緊地貼著手腕,隨著他的動作滑出惡心的痕跡。季語眠毫不猶豫地一甩手,把黏在他皮膚上的血塊甩開。

這一下沒甩動。

季語眠瞇了瞇眼睛,看清了自己的匕首下半部分正沒入一個什麽物體內部,還沒有拔出來。

抽選訓練,白色的呼氣隨著呼吸散開,季語眠終於反應過來。

對,這是抽選訓練。

我剛剛做了什麽?

他喘著氣,試著挪了挪身體。空氣中的雨點細細密密,要不是身上過重的潮氣,在這樣的光線底下,他根本發現不了現在正在下雨。

地面的泥土也因為潮濕而變得濕滑,季語眠扶著能抓到的樹幹把自己撐起來,終於看清了自己剛剛殺死的東西。

那是一只精準投放進點位的變異體。

因為畸變加上剛剛的打鬥,那只變異體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貌,只能依稀分辨出一些沾滿泥漿打綹的毛發,以及兩對膨脹猙獰的蹄。

季語眠擡起已經變得有些沈重的腿,一腳踏在死去的變異體身上,用力將自己的匕首扯了出來。

匕首扯出來的瞬間,季語眠的手腕痛了一下,是一種好像被什麽東西隔空用力擋住的碰撞痛感。

已經開始變冷的血四濺,很小一部分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下頜,昏暗中,季語眠的臉色因為這點深紅的血而顯得更蒼白了。

可能是因為環境光線不足,他眼裏的一切仿佛都是褪色的電影畫面,連自己都不能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也在這個畫面裏,還是一個坐在4D影院中的觀眾,被逼真的道具效果弄得渾身潮氣。

他一直死死握著匕首,刀尖脫離變異體的那一刻,剛才殺死變異體的記憶湧了進來。

和自己搭檔的哨兵早早被淘汰了,他自己現在就算殺死變異體也無法得分。但季語眠心裏很清楚,自己不是為了得分才選擇主動擊殺變異體。

血液飛濺的溫度,一片片猩紅色從他眼前劃過,粘膩的觸感,變異體詭異的嘶吼聲。他不斷地回憶夏裴曾經教給他的技巧,把每一次動作都刻進下意識,直到這只變異體栽倒在地,結束了它早已失去自我的生命。

畢竟對手不是人,而是變異體,在變異體身上處理消化這些技巧多少有些別扭。

季語眠強迫自己打開攥著匕首的那只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五指。

但對他記住這些東西多少還是有用的。

因為不在哨兵的專業課程體系內,夏裴上手沒有理論,全是實戰,主要練季語眠的反應速度和應變能力。

一開始季語眠被禁止使用精神力攻擊,只能和放大海的夏裴一點一點磨身體素質,等他把夏裴要求的反應力練出來,對方才肯讓他結合精神力攻擊一起練。

這也就導致終於獲得解放的季語眠打急了,經常出現一個偏頭痛攻擊打過去讓夏裴上次疏導白做的烏龍情況。

一開始夏裴還耐心地說沒關系,到後來一看到季語眠打得節奏越來越快他就主動放慢節奏,甚至開始一邊接招一邊給他轉移註意力,再趁他沒辦法分心聽自己說話時武力制服。

“你看,又一邊看我一邊想招式,”劇烈運動加上夏裴的呼吸沖得他耳廓發燙,“躲視線,再來。”

季語眠無聲地嘆了口氣,反手收好匕首,一擡腿準備從變異體身邊離開。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這裏站了太久,他第一次擡腿沒擡起來,微微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真奇怪,剛剛從變異體身上抽匕首的時候也是,他想,怎麽總感覺使不上力氣。

“嘶……”

這麽想著,他的右手小臂突然毫無征兆地一痛,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劇烈的抽痛感。季語眠迅速挽起衣袖,卻沒發現任何傷口。

那一瞬間劇烈的抽痛像一個短暫的幻覺,很快便消失殆盡。

這會兒他的視野總算是沒有那麽昏暗了,周圍的事物輪廓也清晰了許多。但這裏依然昏暗的,天空也是深沈的鉛灰色,濃稠的雲朵擠滿了整片天空,把光線盡數隔離在了外面,讓這裏像個拉起窗簾的房間,逼仄又壓抑。

季語眠突然想,這是什麽時間?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這次抽選訓練的記憶有些模糊,記不清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也記不清現在這裏到底還有多少參與抽選訓練的成員。

但他卻莫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麽。

推動劇情的npc?他腦海中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什麽番還要我來推劇情發展?

離開已經涼透的變異體,季語眠在樹叢裏拐了個彎,幾個四散的光源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那幾個光源像是憑空冒出來似的,燈光四散,在光源的輔助下,細密到和霧氣融為一體的雨點終於得以顯現出來。

他自己沒什麽感覺,但透過光線看雨滴就會發現雨比他想象的還要大一些,經過光源時像一閃而過的絲線。

季語眠停下腳步。

他擡起一只手掌,在這個想法剛從腦海中冒頭的時候就伸手往前推了推,不出意料地被什麽東西擋了下來。

為什麽這裏真的會有絲線?他收回手彎下上半身,像一只靈活的貓咪湊近那根隱秘的絲線,直線隨著透明的絲線一路延伸,沒入層疊的枝葉之間不見了蹤影。

圈地。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詞。

他退後了一段距離,果然看出這裏的光源似乎都是圍繞著一個點位照明,而這些絲線則在光源照明範圍更遠的地方,借著環境的遮擋將這一塊地方都圍了起來。

這是要幹什麽?

之前他參與的抽選訓練並不多,前幾次因為不熟悉規則,又老是落在一個很抱歉的出生點,所以幾乎都是在前期或是中期就淘汰出場了,

經過了前幾次免費的實戰練習,加上熟悉了規則,這還是他第一次成功茍到後期。

季語眠繼續後退,到了自己剛好能看清‘決賽圈’的位置才停下,這裏離光線還是太近,如果這裏圈定的是決賽圈,他這麽誤闖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總之是再也不想被當成免費勞動力給別人疏導了。

果然,沒過多久,他突然聽見一陣嘈雜,緊接著是由遠到近的震顫。季語眠毫不猶豫地回身一躍,攀上了離自己最近的一根枝椏。

借著環境裏寬大的樹葉遮擋,這個高度雖然裏地面不算遠,但也能讓他有更多的反應空間,必要的時候還能給他提供一個借力平臺。

季語眠上去之後擡頭去望,卻無奈發現這裏的能見度實在是不利於他這個向導找監控。

這個點位樹葉太茂盛了,要穿過一片黑茫茫的樹葉和橫生的枝椏去找放置好的監控,沒有哨兵的眼力他還真做不到。

就在這時,一陣破風聲從空中急速穿過,錚的一聲擊中了半空的什麽物品,接著黑漆漆的物體翻滾著墜落,一路落進了枝椏橫生的樹叢中。

季語眠眼睛一亮。

是監控。他轉念一想,但那個人為什麽要去破壞監控?

最後的戰鬥結束得很快,畢竟在現有模式下,留到最後的幾乎都是哨兵,對付一個變異體綽綽有餘。

但事情並沒有隨著變異體的死亡而結束,反而愈發奇怪了起來。

留下的幾個人沒有進行最後的互相淘汰環節,反而聚在了一起,看起來像是在商量著什麽。

二組的人?

季語眠盡量讓自己的動靜降到最低,沒有向導調節的哨兵五感沒法精準捕捉到獵物,他瞇起眼,試圖看清這幾個人都在幹什麽。

還沒等他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高空中就突然傳來一聲爆響。季語眠肩膀猛地繃緊,好歹沒讓周圍的枝葉產生明顯晃動。

一般來說,在抽選訓練中,相鄰兩個點位只會配一名警衛輔助監視,所以當好幾個警衛同時從不同的方位向那幾個哨兵圍過去的時候,季語眠是完全在狀況外的。

走在最前面領隊的警衛手裏拿著一個小旗,這個季語眠倒是熟悉,是在參與訓練的哨向出現違規行為時會用到的警示旗,一般給出旗幟的同時需要廣播通知。

但現在除了風聲四周靜悄悄的,一點廣播的動靜都沒有。

“破壞監控,”為首的警衛一甩手,警示旗便紮入了離他最近的樹幹,“無視規則,你們幾個……”

季語眠突然一頓,註意到自己視野附近一塊底下的樹叢突然動了一下,裏面似乎藏著一個人影,看身形應該是個狀態不佳的向導,再多一會兒就要直接從陰影裏摔出來。

眼看著動靜再大就會被裝備齊全的警衛察覺,季語眠來不及多想,這時候正好刮了一陣大風,樹葉搖動間,他壓低重心撲過去,落地的瞬間從後面捂住對方的嘴,借慣性將人一起帶到了地上。

地面很冷,因為控制了力度,他們幾乎是陷入了地面。向導用力掙了兩下,季語眠能感覺到對方急促的呼吸,他壓低聲音在向導耳邊道:“安靜。”

“……”

被他按住的人依然緊繃著,但起碼不再掙紮了。

警衛那邊的判決依然在繼續,就這麽一會兒沒看,季語眠再從枝葉縫隙中看出去的時候,情況就已經一發不可收拾地混亂起來。

因為面前還抵著一個向導,季語眠沒法全神貫註地去看警衛到底做了什麽,只是看見幾道冷光閃過,幾名原本還在反抗的哨兵就放棄了抵抗,乖順地卸去了力氣,讓警衛觸碰了自己的控制環,將他們帶往某個方向。

而那並不是通往基地生活區的方向。

他沒能連貫地看到全部過程,但那群警衛和哨兵離開時和他們來的時候一樣迅速,只是這一切發生得太過詭異,想不細想都不行。

“你有沒有看到什麽。”

季語眠稍微松了一點手,讓對方有轉身的空間,同時用氣音問面前的向導。

不知道是哪個字眼刺激到了這個向導,他像受驚的小動物似地猛然回過頭,一雙桃花眼裏滿是驚恐。

“你……”桃花眼的向導努力壓低聲音,但還是忍不住顫抖,“你沒感覺到嗎?”

“那些哨兵的精神力波動,全部消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