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像是火燒一樣的灼痛,又像是嗆人的冷意,喉嚨像是在被高濃度酒精持續浸泡般疼痛,只是短短二十秒,卻像過了二十年一樣煎熬。

有什麽人在他耳邊說話,詞句傳到他耳朵裏卻變得無法理解,他看不見任何東西,或者說他即使能看見,現在的狀態也無法幫他分辨面前是什麽。

想咳嗽,想嘔吐。

窒息,窒息,直到——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季語眠突然反應過來闖入他耳中詞句的意思,就在那一個瞬間,四肢百骸重新通電似的盡數歸位,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氣,掐著自己脖子的手一松,被夏裴用力別到了一旁。

“你怎麽樣!”

夏裴的表情冷得能凍冰塊,手上卻認真地幫他順著氣,語氣都比平時急了不少,和之前從容的模樣大相徑庭。

他的頭似乎被什麽固定住了。面前漸漸清晰起來的視野中,季語眠看到了之前跟在他們身邊的向導,對方捧著自己的臉,見他終於恢覆過來松了口氣,擡起一只手按了按他的額頭。

“像是被誘發的PTSD,”他說,“季語眠,你能聽見我嗎?”

季語眠的回應是掙開他的手,彎下腰咳嗽和幹嘔。

缺氧的感覺現在才湧上他的大腦,一陣陣的發昏讓他沒辦法立刻回答對面的問題,接著他覺得有另一個人扶住了自己的肩膀,應該是夏裴。

他又緩了一會兒,這才靠著夏裴清醒過來,呼吸的時候脖頸還是很不適,但起碼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剛剛在做什麽事情。季語眠下意識擡手去碰脖子上的掐痕,被夏裴不容反抗地攔了下來。

“他之前也有過這種情況。”

夏裴讓季語眠靠著自己,看向在身邊的一組向導:“這是最嚴重的一次。”

“你們之前做了什麽,”一組向導點點頭,“應該是因為具體的事件被誘發的。”

“之前我們加固過一次精神屏障,”夏裴回想道,“是這個?”

“有可能,”一組的向導皺起眉,心裏默默把吐糟簡熠亂跟他們交代的語音條撤回,開始重視這兩個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狀態問題,“但不能這麽武斷。”

他重新試著和季語眠對話,把剛剛問夏裴的問題又對著季語眠問了一遍。

“……不是加固精神屏障的問題,”季語眠啞著嗓子說,“你的哨兵呢?讓他回來,我們得去別的點位。”

“啊?為什麽?這裏很隱蔽啊。”

就在這時,在外面警戒的一組哨兵匆匆忙忙趕了回來,一回來就趕緊拉著自家向導起身,手上還瘋狂示意夏裴把季語眠也扶起來。

“快走快走!”他緊張地說,“a2在附近,趁沒被他們發現趕緊走!”

a2就是白舒景和溫頌新的小組。

向導慌張起身,恍然大悟地看了眼季語眠,對方看起來清醒不少,拒絕了夏裴背他的建議,撐著對方自己站起來了。

“白舒景的精神力攻擊會輻射到我,”他跟夏裴說,“我先幫你調整好五感,如果真的要打你能應付。”

夏裴沒馬上回答,似乎在考慮季語眠目前的狀態還能不能繼續,過了一會兒才說好。

一般情況下,三組成員比起贏得優待或者其他特權,更希望能夠保住健康,甚至是不介意茍且偷生的,所以他們在抽選訓練時不會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也沒有一定要通過這個訓練得到一些優待的執念。

畢竟想得到的越多,要付出的就越多,在沒有足夠的資本與之相搏的情況下,所有的付出都顯得無關緊要。這就是三組的理念。

所以在正常的抽選訓練中,遇到的對手是三組成員就是一件能讓雙方都開心的事情。脾氣好的三組對手會適當放水,讓其他組的人贏,同時自己安全地被淘汰,回去宿舍睡他們的回籠覺。

但是在這個群體中有個例外。

“臥槽啊這兩個人應該會在B區域附近啊,怎麽突然往相反方向繞回來了??”

走的路上哨兵也驚魂未定:“我確認我再離開慢一點點溫頌新就要看見我了,真的就差一點點救了命了,我可不想被他淘汰。”

“如果我們這條路後面沒有其他組的人在,被發現是遲早的事,”季語眠喘了口氣,“我們往B區域那邊走。”

“對對,往B區,”一組的向導也認同道,認同完了還接了一下自己哨兵的話,“誰想被那個暴力狂淘汰啊。”

季語眠聽這兩個人在緊張的氛圍裏緩和氣氛,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到夏裴,雖然追更只是那人偶然間說出來的玩笑,但跟他相處的這段時間他們兩個人都默認了用這種方式去了解基地。

所以他稍微側頭,看見了夏裴嚴肅的側臉。

“你追的番更新了,”他碰了碰對方,“面前有兩個一組小靈通,快問。”

夏裴一下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是季語眠哪裏又不舒服,聽他講了這句話才無奈地笑出來:“這種時候?”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季語眠咳了兩聲,心態很好示意他把握機會,“問吧。”

夏裴頓了頓,終於妥協:“我還是想確認一下溫頌新的戰鬥風格。”

“就像我剛剛說得那樣。”

一組的向導說:“非常暴力,抽選訓練最初的淘汰規則,就是在對手失去反抗能力的時候拔掉對方的淘汰栓塞才算成功淘汰。”

“後來為了嚴格執行這一規則,造成重傷傷員在抽選訓練期間成倍數增長,醫務室不堪重負,才調整成了現在這樣。”

“……”夏裴真誠道,“有區別?”

向導:……

“額,有一點,吧,應該??”他斟酌了一會兒,“反正沒那麽極端了,除了溫頌新。”

“不管對手是什麽狀況,他都嚴格執行最初的那一版規則,非常暴力,每次他在傷員都會很多,就是因為他……怎麽說呢?沒有那種……”

“就是莽,”旁邊的哨兵補充說,“不管分寸地全力莽,仗著有白舒景這個高匹配度向導幫他疏導根本不收力。”

“第三輪變異體是不是已經投放了?”季語眠突然問道。

“對,A4點位,”夏裴視線落到他手掌上的劃痕,輕輕搖了搖頭,“我們來不及搶這一分的。”

季語眠突然失控就是在第三輪變異體投放的廣播點位播報期間,當時他毫無征兆地開始嗆咳,很快就倒了下去,用要把自己掐死的力道扣著自己的脖子,控制環上的凸起狠狠沒入手掌,讓他原本就白的皮膚很快漲得通紅。

之前季語眠和夏裴解釋過為什麽基地不延續塔的做法,而是將原本自帶調整功能的手環換成頸環。在基地控制環的作用下,基地內哨向的五感其實都有很大程度的弱化。

基地的說法是,在塔內用手環是因為有覆蓋全區的白噪音,這樣能夠確保哨向,尤其是哨兵狀態穩定。但MAG基地沒有這一層保障,也沒有足夠的疏導資源,所以才將手環替換成了調整力度更大的頸環。

如果完全不對哨向原本的能力進行調整,當前覺醒的向導和哨兵根本無法控制自己被賦予的能力,嚴重的會直接失控,甚至因此失去生命。

這也是他們剛遇見那幾天,季語眠會不厭其煩地提醒夏裴不能摘下頸環的原因。

“不是要搶分,”季語眠看了眼手上的刮痕,“前半場應該快結束了,我想等播報完情況再決定。”

“會不會被判消極作戰?”一組的哨兵有些擔心道,“我們好像一直在避戰啊。”

夏裴:?

這訓練到底有多少廣播根本沒提到的規則?

看了看夏裴的表情,季語眠淡然安慰道:“MAG是這樣,所以有什麽小組訓練的時候,非必要不把兩個新人放一塊,我盡量想想還有什麽沒說的。”

“如果被判定消極作戰有什麽影響?”夏裴問道。

“給你舉個最直接的例子,”哨兵示意季語眠好好休息,他來說就行,“我們組長。”

得益於一組好奇心旺盛的優良傳統,簡熠在參加過幾次抽選訓練熟悉基礎模式之後,就非常大膽地號召了所有參賽者在嚇一次抽選訓練中放棄淘汰對手這一方式,只爭取擊殺變異體的分數,看看會有什麽結果。

“然後那個警衛就從樹上偷偷下來,拿了一把註射槍給他來了一發。”

“你們組長不躲?”夏裴有些不信。

季語眠可能是剛剛掐自己掐狠了,時不時就要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他們馬不停蹄地趕了一段路讓他又有點呼吸不過來,下意識往夏裴一側肩膀靠了一下。

夏裴十分自然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躲不開,警衛人手一支,後來他跟我們說那個針劑讓他的五感直接被動紊亂了,是直接被車拉給餘落鳴才救回來的。”

“要不是他身體素質夠好,要恢覆到最佳狀態都難,而且現在我們能趕上他身體素質的人又有幾個?”哨兵說著嘆了口氣,帶著中無語又好笑的語氣說,“我後來特意問了餘落鳴,他說要是我挨一發就直接被換到三組當病號吧。”

“各小組請註意,各小組請註意,抽選訓練上半場時間結束,現在公布雙方陣營情況。”

這時候廣播終於炸了兩聲,開始播報上半場戰況。

“目前紅方積分為5分,剩餘7人,藍方積分為6分,剩餘6人,請各位再接再厲,在下半場取得好成績。”

“這個分數……白舒景果然在淘汰人啊。”

“季語眠你覺得呢?”

c1小組,也就是一直跟在兩人身邊的一組哨向剛剛也和季語眠聊了幾句,覺得季語眠其實沒有論壇裏說的那麽高冷,所以和他說話時也不再像最開始的時候那般試探。

“我們小組覺得這場足夠好玩就行,勝出不勝出都沒關系,”c1的向導看季語眠沒說話,又接著說道,“所以下半場就不跟著你們了,我們要去別處轉轉,做點有趣的事情。”

一陣風突然卷了過來,季語眠剛想說話,突然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被夏裴往外一扯,堪堪避開了一道閃著寒光的弧線。

匕首插入泥土的聲音悶悶的,閃著光的刀尖盡數沒入泥地,只露出刀鞘。

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轉轉?”一道同樣帶著啞意的聲音幽幽傳了出來,“要去哪轉啊?”

白舒景站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居高臨下地垂眼看著他們。

“我可是轉了好久才來找你們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