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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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話音未落,三樓的窗戶猝然碎裂。季語眠往食堂內一退,餘光瞥到夏裴居然還在挽袖子。

季語眠:?

知道掉的是什麽嗎你就接?

“不用接,”印象中三樓的各種設施在他腦海裏一一閃過,“摔不壞。”

“質量這麽好,”夏裴聞言立刻收手後退,平淡地補了一句,“頭朝下也是?”

季語眠:……?

季語眠:“什麽的頭。”

“接!!季語眠!讓他接!”

身後有個聲音帶著回聲遠遠地蕩過來,聽著像在樓梯上狂奔。

“他他媽以為自己在跳海!”

還在跟樓梯賽跑的顧問才恨不得直接跳下去。作為基地唯二的醫生之一,他來食堂就是為了不留在醫務室觀察那些牛鬼蛇神,沒想到來了食堂更是離譜,居然有人對著水泥地當水跳。

這能一樣嗎?他絕望地想,怎麽不把老婆餅當老婆。

踏上一樓地板的瞬間,食堂外同步傳來巨響,顧問心臟一顫,下一秒反而松了口氣。

聽聲音不是腦袋開花,應該是被半途人截了一下,沒死就行。

一樓剩幾個自願留下來幫忙的二組哨兵,顧問腳步沒停,招手讓他們擡擔架,自己快步走到季語眠旁邊半蹲下來。

“我今天跑了起碼三趟,”他跑得太匆忙,蹲的時候差點跪下,“沒電梯真是不方便。”

“喜歡電梯那你應該留在總部。”季語眠松開手讓他扶著,很不想跟顧問接觸似地起身退開。

“來基地幹什麽。”

聽到這話顧問神情微妙地看他一眼,扯著跳樓哨兵的領子,強硬地把人拉起來檢查瞳孔。

“總部可不是我想留就能留,想走就能走的地方,”他嗤笑一聲撥開哨兵的眼皮,“這是規則,別人就算了,你還會不明白嗎?”

這股莫名其妙的火藥味轉瞬即逝,季語眠無聲地扯了扯嘴角,轉身走進食堂。

沒多久顧問的聲音又傳過來:“季語眠,剛才截住他的那個哨兵呢?”

“三樓。”

“三樓,”顧問轉過臉,“我下來的時候怎麽沒看見?”

他不知道從哪抽出張紙擦汗:“還是說食堂什麽時候裝上了我不知道的電梯?”

“哦,忘了跟你說。”

季語眠也轉過頭,指尖捏著一朵被風吹落的小花,他把花湊到鼻尖,示意他往上看。

“為了安全考慮,我讓他先看看三樓的情況,”季語眠指尖的小花一轉,落到旁邊的窗框上,“沒走樓梯,也沒走你那個不知道裝沒裝的電梯。”

然後他轉開視線,稍微提高了些聲音:“夏裴,下來跟顧醫生打個招呼。”

顧問:……

他想都沒來得及想,身體就先一步做出了躲避甚至是逃開的反應。

這是個非常明顯的,被同種情況刺激多次而形成的條件反射。

真有趣。

攀在三樓窗沿上的夏裴松手踩住二樓窗框,下降觀察兩不誤。見對方終於擡頭看到自己還禮貌地揮了揮手。

“之前在醫務室我們見過一面。”

他落地時動作輕巧,幾乎沒有發出聲音,黑眼睛安靜地註視著顧問,似乎在認真記住這張臉。

“我叫夏裴,是季語眠的……”他突然停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笑著接上,“算是搭檔。”

顧問人閃開兩米才發覺自己反應太大了,在夏裴說話的時候他還驚魂未定地往上看了眼三樓窗戶,確定沒有什麽別的東西這才沖夏裴點點頭:“顧問,基地醫生。”

夏裴沒多說什麽,季語眠叫他下來打個招呼他就真的只是打個招呼就走,留顧問一個人在外面杵著,僵硬地反應了一會才招呼幾個留下的二組哨兵把人先送去醫務室。

又開始嘈雜起來的背景音裏,夏裴慢慢地想,比起追更的番出現新角色,他還是比較好奇季語眠的反應。

如果沒猜錯,之前他對季語眠的判斷應該是出了些偏差。夏裴故意把腳步聲放重了些,在對方發現他進來之前瞄到了對方沒來得及藏好的表情。

果然,夏裴無奈地想,差點連他都騙過去。

顧問這反應應該沒少被放冷槍。他看著季語眠不知道又從哪找到一朵落下來的花,將飄著香氣的花瓣放在鼻尖,借聞花香擋著偷笑的表情,見他過來才勉強把表情收回去。

季語眠,語眠。

他往前走,默默將這個名字在心裏念了幾遍,好像多念幾次就能想起更多曾經他們仍在一起的時間,想起那段他們仍然互相信任,互相依賴著的日子。

季語眠,三年會改變你什麽?你剩下的記憶又讓你變成了什麽樣子?

如果重新來過一次,我還能不能再次成為你的選擇?

“感覺你今天精神不錯,”夏裴走上前,視線掃過他已經拆掉繃帶,只剩下醫用膠布的手掌,“有什麽發現?”

“嗯?”季語眠擡眼看他,眼角帶笑,“你先等等,我確認一下再跟你說。”

他笑和不笑完全是兩種感覺。如果說先前他給人的感覺是沈水,那他笑起來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捏著花莖一轉,那朵白色的小花就輕盈地離開了他的指尖,旋轉著到窗框邊上,跟之前放好的另外幾朵花落在一起。

看都沒看門口的顧問,季語眠拿出手機撥了個號。

前任哨兵死後,他因為無法二次綁定,有段時間在基地特別清閑。總部在一夜之間放棄了對他的所有關註,轉而把重心放在尋找更合適的人選,這也在無意中讓他嘗到了擺爛的甜頭。

任何一對綁定哨向死了其中一方,另外一方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大問題,他能好好活著已經是萬幸中的萬幸,加上他還模糊地記得被總部看中不是什麽好事,擺爛確實適合他現在的發展方向。

但他發現自己經常會忘記一件事——物極必反。

人有些時候太想擺爛反而會讓事情越做越多。就比如現在,他倆為了效率從食堂跑到醫務室又跑回食堂,來回幾趟居然都沒發現漏了一個這麽關鍵的地方。

“餘落鳴,你有沒有統計過,”季語眠往外看了眼顧問的背影,“發病的人裏有幾個向導?”

“向導?你等我算一下。”

季語眠舉著手機等對方去統計,在某個瞬間他突然心裏一動,往身後一瞥正好發現往樓上走的夏裴。

“先別上去。”

他看著夏裴背影一頓,戰術靴在最後一級臺階上重重一踩,順勢轉了個身又行雲流水地走了下來。其動作之流暢,表情之自然,季語眠看著這個畫面總覺得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自己怎麽知道這時回頭就能發現夏裴在往樓上走?匹配度高原來還帶心靈感應……

“你還聽著吧。”電話那頭傳來餘落鳴的聲音。

“在,”季語眠回神,“統計好了?”

“根本不用統計。”

對面的聲音夾著電流傳過來,平靜地丟出了一個重磅信息。

“病號裏一個向導都沒有。”

作為一個哨向基地,說MAG是最神秘的一個都不為過,關於它前身或來源的猜測五花八門,論壇分類能篩出好幾頁分析貼。畢竟在來到這裏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聽說過這座海上基地,更別說這裏還留有不少頗具違和感的翻修痕跡。

由於基地自帶的神秘體質,加上一組人均八卦大師的熏陶,久而久之這棟基地裏唯一一個能和娛樂場所搭上邊的食堂,就成了集各類吃飯社交八卦吵架甚至打架為一體的多功能場所,不管什麽時候都有人,不管什麽時候都有故事。

“我還是第一次見這裏的全貌,”季語眠看似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原來食堂完全沒人的時候長這樣。”

“嗯,”他身邊的夏裴也點了點頭,“挺大的,我也是第一次見。”

“……”

季語眠的手機被他放在桌面,通話界面還亮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過後,餘落鳴的聲音傳了出來。

“聊什麽呢,建築設計?”

“沒,”季語眠及時打住,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副耳麥,把其中一只給了夏裴,“討論得怎麽樣?沒問題的話就按照我們剛剛說的做了。”

“可以是可以。”

換到耳麥之後餘落鳴的聲音清晰不少。

“但是你確定不用再多一個向導過去?你也不敢百分百確定是精神屏障的問題吧?”

通過發作者人員構成,幾人才發現出問題的都是哨兵和普通人。而對向導作用幾乎沒有,又能對普通人和哨兵產生影響的不可視之物,極大可能是某些帶有特殊能力變異體。也就是說,只要能給哨兵建起精神屏障,理論上來說兩者都能屏蔽其影響。

但奇怪的是,基地外圍一直裝備有警報和熱武器,以變異體那令人堪憂的智商根本無法靠近。這樣一來這件事就產生了兩個方向完全不同的可能性,需要他們去進一步驗證。

“再說,向導不受影響目前也只是推測,就算你已經給夏裴上了精神屏障也不保證一定有用,只有你一個向導上去我怕……”

季語眠輕輕笑了一聲。

“多一個向導,你想讓誰來?又能讓誰來?”他截住對面的話頭,連珠炮似地丟了幾個問題,語氣卻很溫和,“你是醫生,他們不會同意你來的,其他向導又還有別的價值。”

“這種小事,怎麽看都是我最合適。”他說。

對面的餘落鳴不說話了。

別人從季語眠的話裏聽出了什麽語氣,又產生了什麽想法,夏裴並不關心。他隔著一段距離註視著季語眠低垂的眉眼,看似條理清晰的一舉一動,從對方的語氣裏精準捕捉到了那一絲隱隱的興奮和期待。

這種久違的熟悉感讓他幾乎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

“而且夏裴還在外圍,要是真有什麽意外,”季語眠擡眼看向他,輕輕拋了拋剛剛從顧問那薅來的一捆救生繩,“他會把我拉出來。”

不知道想起什麽,季語眠突然笑起來,神情和剛剛捉弄顧問的時候一模一樣。

“對嗎,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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