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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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季語眠站在隧道口,嵌入墻壁的燈管冷光瑩瑩。

在他面前,夏裴側頭擡起右手,指尖輕輕一撥一扣,輕巧地將控制環重新收緊。

“抱歉,”他沒有狡辯或是追問,在看見季語眠不耐煩的表情之後就近乎順從地,十分果斷地將鎖扣用力摁了回去,“我不太習慣這個。”

隧道內部光線充足,只是和外面的陽光比起來少了溫度。季語眠站在離門只有一步遠的地方,將側面沒有任何防護,旋轉而下的樓梯擋在身後。

如果有什麽人在不知情的狀態下闖入,不出三步就會一腳踏空,從樓梯頂部直接墜落。

等對方進來,他伸手合上閥門,臉上有些意外的神情一閃而過,轉身之前他掃了一眼夏裴的脖頸,這次控制環鎖扣穩穩地相互咬合,沒有任何松動的跡象。

吃硬不吃軟的哨兵。不知道想到什麽,他沒再去看對方的表情,徑直轉身往地底走去。

長梯旋轉而下,腳步聲在下沈的空間裏愈發空洞,回聲震顫中,季語眠突然開口。

“地底的感應器特殊,檢測到外來人員會出動熱武器進行攻擊,最糟的情況你會被炸上天,”他背對夏裴,撫過後頸的鎖扣,“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把控制環拆下來的,但自動武器一向不長眼睛。”

“想嘗試的話,麻煩你換一個我不在的時間。”

夏裴失笑。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他笑道,“你很了解這裏?”

還沒等到回答,下一個拐彎過後,一個寬闊的大平層出現在兩人面前。在無數精細的大型設備,和發覺有人進入而向他們靠近的警衛之中,季語眠放慢腳步,在夏裴身側停了下來。

“了解嗎,大概吧,”他喃喃道,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不知道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夏裴,“不是件好事。”

夏裴垂眼,用手背輕輕蹭了一下對方緊握的右手。

“手松開,不痛嗎?”

經他這麽一提醒,季語眠才反應過來松開手,傷口被擠壓的撕裂感傳到大腦,他嘶了一聲,差點沒顧上迎面上前的警衛說了什麽。

“走這邊,”這裏的警衛裝備比資源船上的齊全不少,臉也全部蒙著,見兩人還算配合,警衛將拎著電棍的手垂到身側,“動作快點。”

監控四面環繞,警衛把他們帶到了一個房間面前,驗證後用力推開門。

“按指示做,數據會同步上傳,”警衛拉著門讓兩人進入,“儀器啟動期間中途無法停止,祝你們好運。”

護林站外,簡熠拎著一罐可樂站在樹下,看到夏裴推開門出來的時候一楞,接著十分誇張地長嘆了一口氣。

“我就猜到他會告訴你,”他失望地看向夏裴的脖頸,“這就很沒意思了,本來還覺得有希望能看煙花的,你看,現在天空很美吧,近距離看爆炸咳咳……我是說煙花,肯定很好玩。”

夏裴:“……”

這人一直都是這個風格嗎?。

夕陽只剩薄薄的一線,鋪天蓋地的深藍覆過天幕,在天空盡頭與餘暉相連。他順著簡熠的視線看向天邊,正趕上一天中最後的藍調時刻。

“季語眠呢?”簡熠晃了晃可樂罐,“不會是儀器真壞了吧,不應該啊,你這不是好好的。”

“沒壞,”夏裴頓了一會,“應該算是沒壞?警衛讓我先出來了。”

簡熠不解地看著他,過了一會突然意識到什麽,放下了手裏的可樂:“什麽意思,你們匹配度多少?”

夏裴意味深長地沈默了。

“你要聽高的還是低的?”

簡熠:“?”

他轉過頭,正好看見季語眠的身影輪廓推開護林站的門走出來,在黑暗中摸索著用力將護林站的大門重新關緊。

最後的藍調時刻已經結束,四周完全黑了下來,到了夜晚夏裴才註意到這條小路上連一盞燈都沒有,在沒有月亮的夜晚就只能通過身形和聲音來互相辨認。

身邊猝然亮起一束光。

“好慢欸,”簡熠搖了搖可樂罐,嵌在罐底的光源亮得刺眼,那居然是個包成可樂罐的手電筒,“快點說啦,不然不給你照。”

季語眠借著手電光走到兩人身邊,垂眼避開刺眼的光源,面不改色地報了個數據:“最高百分之九十一。”

簡熠:“??”

簡熠:“多少?”

從目前哨向匹配度來看,大部分被允許綁定的哨向匹配度都在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之間,有少數幾對能上百分之八十都已經是優秀,直接沖上百分之九十的更是史無前例,但——

“什麽叫最高?”簡熠成功抓住盲點,“高精度設備給儀器幹成滑動變阻器了?”

季語眠在強光下瞇著眼,神色懨懨的,他皮膚本來就白,這種氛圍下淺曈讓他起來冷淡得不似常人,倒像個披著人皮的吸血鬼。

“百分之九十一是最後穩定下來的數據,”因為瞇眼的動作,他的眉頭也微微蹙著,“最開始是百分之七十多還是。”

夜風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冷,手電光的照明範圍中,四周更細一些的樹枝直挺挺地搖動,顯得僵硬又怪異。

“打擾,”在旁邊一直沈默不語的夏裴看向季語眠單薄的外套,“我們一定要在這裏聊?”

“這算是一二三組私下聯誼團建嗎。”

一組組長簡熠,三組組員季語眠,以及剛剛被提前告知自己被分配到二組的夏裴:“……”

遺憾的是現在夜黑風高,陰風陣陣,三個人在沒有燈的總部大門前圍著個手電筒竊竊私語,說是在做法的可信度都比在團建高。

“走走走去食堂,”簡熠當機立斷,“你今晚還是要回醫務室對吧,那就行。”

“我帶你們上三樓。”

簡熠拿著手電筒在前面帶路,季語眠和夏裴慢吞吞地跟在身後,往基地中心的操場方向移動。

季語眠低著頭,完全是靠著感覺在往前走。他現在的狀態其實算不上好,測試結束後腦子就一直嗡嗡的,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直在裏面攪合,又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上頭單獨給他說的話卻依舊清晰。

基地將你們綁定為搭檔,也是出於對人才的珍惜,但夏裴的新人身份不可控因素很多,需要你以實際引導人的身份對他實行制約和監控,尤其禁止他私下進行精神鏈接。

你沒有參與本批新人的引導任務,夏裴交給你再好不過,組別不是問題。

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違反規定的後果你已經很清楚,不要讓那種事發生第二次。”

最合適的人選……在某些事情上,與其找因為聽話而不會這麽做的人,不如找即使不聽話也完全做不到的人。季語眠諷刺地笑了笑,下意識擡手去碰後頸的腺體,卻只碰到了冰冷的金屬扣。

“不同樓層有什麽區別?”夏裴像之前一樣在他身後低頭小聲問他。

回憶被壓回大腦深處,季語眠擡眼反應了一會,想起剛剛他們提到了食堂三樓。

“大部分是戰力區別,”他解釋道,“三層只對組長和特定人員開放,二層是匹配度高的已綁定哨向和基地認可的強戰力哨兵,一層對所有人開放,但也有例外。”

季語眠示意他看前面開路的簡熠:“想上二樓或者三樓,只要有一個能上去的帶著就行,你面前這個一組組長就經常做這種事。”

簡熠在前面走得飛快,但季語眠看上去卻並不著急,走了一凡煙裴感覺簡熠應該是帶他們繞了另外一條路,不然來的時候全是拐彎的小路哪來的下坡?

還沒問出口季語眠就伸手給他拽了一把,把人從身後拽到了身側:“從這裏開始就沒路了,你看著踩吧。”

夏裴:“?”

光源在簡熠那邊,夏裴低頭仔細一看才在昏暗中看清前面細碎的石塊,和一個猛地往下傾斜的大坡,在黑暗中這些東西不太好形容,總之一看這地方就沒開發過。

“我大概知道你想問什麽,”季語眠走在前面,熟練地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枝幹,“不走原路是因為那邊有人在蹲我們。”

“?”

進入MAG兩天,夏裴終於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記得MAG是個哨向基地。”

不是娛樂圈狗仔大隊。

簡直匪夷所思,封閉的小地方規矩就是多,去吃個飯還能走出巨星躲狗仔的架勢。

“你剛進來,不知道正常,”前面的一組組長走得偷感十足,“一組的人在吃瓜速度上聞名全生活區,偷聽到一句話能寫一本小說。”

“那你……”

夏裴想起他早上開遍全病房門的壯舉。

豈不是能寫十本?

“我們早上穿過操場,那些從窗戶裏看你的人就是一組的,”季語眠補充道,“當時新人都在調整房間,所以宿舍門禁,但晚上新人門禁之後他們就解封了。”

兩人前面,簡熠啪地關閉手電,手電又重新變回了一罐可樂被他拎在手裏。

“還好有這條小路,不枉我費盡心思鑿了幾個月。”

沒了刺眼的光源,季語眠擡起眼,看見了坡底熟悉的建築。

因為他和夏裴在匹配度測試上花的時間太多,飯點已經過了很久,食堂的人並不多,進門的時候季語眠突然拽了一下夏裴的衣袖。

“攬著我,擋住我的臉。”

夏裴不明所以地照做。

很快他就明白了季語眠為什麽要他這麽幹。直到簡熠踏進食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之前因為自己周圍來來回回就這幾個人,他下意識忽略了一點,不管是季語眠還是簡熠,似乎在基地裏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哇!大家都還沒吃飯嗎?”簡熠完全沒有辜負這一刻的視線焦點,而是直接轉了個方向,往一樓大中餐的窗口走過去,“今晚吃什麽?啊你也在,上次我帶你去三樓吃的海鮮飯好吃吧?”

“上樓。”季語眠小聲提醒。

眼見簡熠吸引走了註意力,季語眠和夏裴低調上樓,二樓本就是開放給已綁定哨向的一層,所以姿態親昵的兩個人並沒有被眾人註意。

兩人在拐角等了一陣,簡熠終於從樓下冒頭,可樂罐樣子的手電筒原封不動地被他拎在手裏。

進了樓道後一切就順利了許多,他連刷兩層驗證,幾個人終於爬上了三樓。

因為用於保護隱私的擋板每桌都有,還做得華麗又厚重,所以三樓的實用面積並不如一二層寬敞,最顯眼的東西不過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但不管是裝修風格還是設施精致程度,都讓人很難想象這個環境會跟樓下那兩層出現在同一棟樓裏。

“對海鮮有沒有忌口?”簡熠上了樓毫無停頓,邊往前走邊問夏裴,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後開始上手挽袖子,留下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繞進了後廚。

後廚?

季語眠早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休息,對簡熠的舉動毫無波瀾,反倒是夏裴懷疑的表情讓他沒忍住笑了一下。從第一次見面這人就表現得神秘穩重適應良好,還以為MAG除了簡熠又要新添一個捉摸不透的祖宗。現在好了,總算輪到他看戲了,感覺不錯,有點想找追更鍵。

他推了一杯檸檬水到對方面前,側身靠在落地窗上安慰道:“簡熠做飯不難吃,如果不成功會自己吃掉。”

“不浪費糧食,挺好的,”夏裴看了眼卡在杯壁上的檸檬片,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他算是你現在的朋友嗎?”

季語眠微妙地頓了一下:“你問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一個問題。”

“方便我問一下,我們在塔裏是什麽關系嗎?”他問,“是朋友,老師,還是學生?”

夏裴坐在桌子對面,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安靜地註視著他的眼睛。這個表情季語眠在見他第一面的時候見過,當一個人找不到想要的答案的時候,就會無意間露出這樣的表情。但他向來不愛彎繞,該問什麽就問什麽總是比繞彎子效率高。

不可能有別的答案了,季語眠想。

天花板角落的監控紅光閃爍,畫面中的夏裴動作自然地彈了彈玻璃杯,似乎只是在聽對面說話,而不是正在經歷長久的沈默。

“你在跟我測試之前,有沒有哨兵?”他最後這麽問。

季語眠靠著落地窗,灰棕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更淺。

“原來你知道他。”

淺曈的向導沒有意外,甚至沒有避開他的視線,只是神色突然黯淡下來:“那就沒錯了。”

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後,季語眠低下頭,輕飄飄地說。

“他確實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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