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夢山 大夢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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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夢山 大夢歸4
血色夢團如潮水般漫過, 徑直從璃沫和樂游娘身體穿過，但她們卻絲毫沒有感覺。
墨遲本欲撲出來護住璃沫，卻見她毫無反應地站著, 臉上也無痛苦, 似乎根本不受血團的侵蝕, 這才站在結界裏不動, 一邊任由手下替他療傷，一邊觀察著外面。
而商懸等人就沒這麽好了, 他們面容扭曲地大叫, 皮膚瞬間皺起，像失去水分的樹皮。
三人連滾帶爬地撲向懸崖邊緣, 血團蜂擁而上如水蛭般將他們裹住, 幾人頓時慘叫不已。
璃沫手忙腳亂地從身上翻著法器, 噴水法螺、捆妖繩、驅邪手環......沒一個好使, 很快地上就扔了一堆。
樂游娘咯咯笑道：“這些夢團非仙非妖，甚至也不是邪祟, 不過是數萬年的噩夢罷了, 想要驅散他們除非做夢的人醒過來，可是造出它們的人早就死了, 醒不來, 自然也散不去。”
璃沫不理她，朝樂游沖去，想用自己的身體將血團擋住。剛撲過去, 就見商懸扔出個什麽東西，化為淡黑色的結界罩在三人身前，將血團盡數隔開。
但不過呼吸間，結界便搖搖欲墜, 馬上就要被血團壓得散架。
商懸微擡左臂，那左臂早已化作黑色的羽翅，右手用力拔下一枚長羽擲出，化作弧光附在結界上，璃沫這才明白商懸之前扔的是什麽。
但也是強弩之末，支撐不了幾下又要散架，商懸只好一枚接一枚地拔毛，疼得齜牙咧嘴。
“情鳥的毛有護盾之用，只可惜時間太短。”樂游娘幸災樂禍道。
璃沫見血團穿胸而過，雖對她無傷害，但她也無法擋住它們，著急道：“樂游是你兒子，你不管他嗎？”
樂游娘慢悠悠道：“你沒死過，死過便知，這些人與你無關的，不過是這一世湊上來的緣分。”
璃沫道：“既無關，你怎麽還逮著商懸不放，血緣能放下，仇恨放不下嗎？”
樂游娘不理，只一味欣賞著商懸幾人的狼狽不堪。
“快拔毛扔啊，怎麽就我一個人扔？”商懸扭頭對著樂游和瑤鳥精大叫。
樂游趴在地上發抖地喘著粗氣，嘴角卻揚起快意地諷笑：“我們又不是情鳥。”
商懸這才想起小畜生只有一半情鳥血統，他的毛是不頂用的，而另一個小畜生壓根就不是情鳥。
血團似乎知道這邊有食物，暴風雪般地壓過來，多得璃沫都快看不清這幾人。
突然間，樂游和瑤鳥精同時驚慌大叫，璃沫忙躍過去，只見小小的結界裏只有商懸一人佝僂著背喘氣，樂游和瑤鳥都不見了。
璃沫急道：“他們人呢？”
商懸擡頭，瞳孔裏閃過一絲詫異：“你怎麽沒事？”
正巧結界時間到了，化為光點散去，商懸眼珠轉了轉，沒有拔毛再續。
頃刻間，血團轟然而入，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呲呲聲和慘叫，結界重新立起，裏面躲著被吸得奄奄一息的商懸。
璃沫驚得後退兩步，商懸仿佛被吸空了，面皮垂到脖頸，兩只渾濁的眼球掛在眼眶，隨時都要掉出來，四肢、軀幹，都沒有血肉支撐了，幹巴巴的，厲鬼都比他好看些。
縱然商懸作惡多端，但這個模樣，璃沫也有些不忍，餘光掃向樂游娘，毫無血色的臉孔上依舊是笑吟吟的神情，無情又詭異。
“救......救我......”商懸對著璃沫伸出幹枯的手，視線卻越過璃沫看向重重血團阻隔的人。
璃沫知道他還妄想墨遲能大發慈悲救他。
她朝崖邊探了探頭，只見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知道樂悠游恐怕命絕於此，心中倏地一痛。
她對樂游說不清什麽感覺，平日裏只覺他是個怪人，卻也是個好兄長，關鍵時候寧願自殘也不肯壞她一點名聲。
現下他死了，她只覺心中一片淒涼。
再看商懸便不覺得他可憐了，只覺活該。
璃沫蹲下身道：“我表哥呢？是不是你將他推下山崖了？你為了自己活命，真是什麽人倫都不顧了，不過也不意外，你之前就殺妻證道了，你這樣的人，還有什麽臉向人求救？”
商懸不語，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些氣力，勉強擡起頭道：“我……我知道帝煌的……的秘密。”
璃沫道：“不感興趣。”
商懸急道：“你身後那位感興趣，把我救了，我能助他扳倒天帝。”
璃沫冷笑一聲，但轉瞬又改了主意：“說點也行，我聽聽有沒有價值。”
商懸又喘了一會兒，斟酌了下，道：“他分裂……分裂出了兩條神魂，都溜到人間投了胎。”
璃沫微微睜大眼：“兩條？”她也是兩條。
“嗯，”商懸點頭，噗呲一笑，“帝煌眼下皮肉盡掉，如他再不將魂束回一塊兒，就會魂飛魄散。”
璃沫呼吸一緊，眨眨眼：“分出兩條神魂就要魂飛魄散？”
商懸笑得骨頭亂響：“他那兩條魂變作的人皆為惡人，他想收回就需將對方的魂魄吞食。哈哈哈，三個惡人湊一塊，在肚子裏面大戰，你說誰會贏？”
“一起吞吧，二對一。分開吞吧，需要贏兩次。嘖嘖，難哦，肚子裏面的世界可不管誰是天帝，也不管誰的道行高。”
“那管什麽？”璃沫急問。
“管......”商懸突然住聲，驚恐地朝身後看去，一只幹枯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腳踝，與此同時，他正快速往崖邊滑去。
“樂游。”璃沫驚叫道。
瑤鳥精兩只胳膊化為翅膀，努力扇著向上飛，爪子緊緊揪著樂游的衣衫，而樂游則一門心思地抓著商懸的腿，試圖將其扯下去。
“小畜生！”商懸大聲唾罵，緊緊扒住身旁的巨石，用腳狂蹬樂游的頭。
“表哥你沒死。”璃沫眼中閃著欣喜，撲到崖邊去拉樂游，但後者渾然未覺，臉上盡是瘋狂，只有將商懸拖入深淵的執念。
商懸的腳猛蹬，每一下都帶著骨骼碎裂的悶響，樂游卻像感覺不到痛，死死扣住他的腳踝。
瑤鳥精拼命扇動羽翼，爪子揪住樂游的衣衫向上拽，可她每扇一下，樂游便更用力地將商懸往下扯一分。
“還不救我嗎？”商懸怒瞪璃沫，見她不動，破口大罵，“不講信用的小人。”一只手臂化為羽翅，向後橫掃而去。
這羽翅如剛似鐵，根根鋒利無比，眼看就要將樂游的腦袋削去。
“快快將那個小盒子扔出去。”樂游娘急急地喊道，璃沫驚慌之中來不及多想，下意識便將木匣擲了出去。
木匣劃出一道弧線，商懸瞳孔驟然放大，羽翅在半空猛地收回，重新化作手臂，五指大張著朝木匣抓去。
這樣一來，剩餘那只手再也摟不住巨石，指節頓時滑脫。
樂游猛地一拽，商懸喉嚨裏擠出聲驚恐的尖叫，從崖邊滑了下去。
樂游剛要大笑，神情就猛地凝固，商懸畢竟曾為戰寵，反應速度遠非常人所及。
電光火石間，墜落的商懸反手死死扣住了樂游的腰身，三人頓時如糖葫蘆般懸在半空，搖搖欲墜。
樂游怔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瘋狂的掙紮，拼了命地去掰商懸的手指。
商懸吃痛，卻死活不肯松手：“小畜生，你以為你能拖死老子，就連天帝都殺不死我。”
樂游一聲不吭，發狠地掰著。
商懸支起的結界早已消失，血團覆蓋了整座崖頭，但奇怪的是，沒有一個滾落山崖，堪堪停在崖邊，似乎很怕掉下去。
這麽一來，縱然是瑤鳥精將他們帶上來，也無處下腳。無計可施之下，璃沫急得回身大喊，向墨遲求助。
墨遲立在大陣邊緣，右臂包紮的布條已被血浸透，他眉頭緊鎖，掌中凝起一團金光，卻遲遲沒有出手。
通道已斷，血團如墻，他縱然有通天之能，也穿不過這萬年噩夢凝成的屏障。
瑤鳥精已到了極限，身體每一處都在顫抖，樂游還在拼命甩開商懸，一掙一紮間瑤鳥精開始撐不住，往下墜去，她急得喊道：“主人，他好歹是你爹爹，你不要扯他，我能把你們都帶上去。”
樂游不答，只擡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極短，極冷，還有一絲她看不明的東西。
瑤鳥精楞住，爪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商懸見機，猛地將樂游往下一墜，同時另一只手去夠崖壁上的石縫，指尖堪堪勾住一道凸起的巖棱，三人終於停住了下墜之勢。
商懸喘著粗氣，喉嚨發出嗬嗬的笑聲：“想殺你爹，你還差點手段。”說罷，渾濁的眼珠咕嚕嚕轉著打量著山壁。
樂游瞧出商懸想攀著山壁另尋生路，山壁石縫少，尋常人根本無法行走，但情鳥爪子鋒利如鐵，在懸崖峭壁行走根本難不是難事。
見商懸就要松手，樂游低頭看看身下萬丈深淵，又看看已經將手化為利爪的商懸，眼中忽然湧上一股瘋狂。
“想跑？”他嘶聲笑道，“做夢。”
他猛地伸出手攥住了瑤鳥精的腳骨，“哢”地一聲用力一掰，瑤鳥精慘叫一聲松開了爪子，樂游利落地反抱住商懸，兩人在商懸的驚叫中糾纏著墜落。
瑤鳥精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尖叫，跟著追下去，瞬息間便也沒了身影。
璃沫趴在崖邊，震驚地腦中一片空白，怎麽也想不到竟是這樣一個發展。
樂游娘低頭望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唇邊那抹笑終於有了變化，說不清是釋然，還是哀傷，輕聲道：“算是了了。”
璃沫轉頭看向她，嘴唇翕動幾下，卻也不知該說什麽。
樂游娘因被商懸用秘術殺死，困在夢境，連轉世都不能，商懸跑到這裏躲墨遲，有沒有她在夢裏推波助瀾？
而樂游明明被瑤鳥精帶走了，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最後抱著玉石俱焚的決絕，與商懸同歸於盡。
這一家人，真是孽債。
“天要明了，你該回去了。”樂游娘道。
“怎麽回？”璃沫皺皺眉，看著早就將她淹沒的血團，“讓墨遲帶我回去？”
樂游娘搖了搖頭：“你怎麽來的，就怎麽回呀。”
璃沫想了想道：“我正睡著，你就來叫我了。”
樂游娘笑道：“對呀，你醒了，不就回去了嗎？”
璃沫眉蹙得更深：“可我現在就醒著啊，你......”話未說完，腰間被人猛推一把，一個趔趄，朝崖底栽下去。
璃沫驚叫一聲，猛地坐起身來，額頭全是細汗。
她慌亂地喘了幾下，眨眨眼，朝四周看去，入目的不是夢山的懸崖，而是那張熟悉的木雕花床。
睡前點的甜香燃得剩短短一截，冒著如絲的細煙，半滅不滅的。大殿裏靜謐極了，只能聽見滴漏的聲音，鮫紗帳外，天光透進來，大約是剛亮不久。
璃沫掀開帳子，殿內空空蕩蕩，只有她一個人。
難道竟是個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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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遲本欲撲出來護住璃沫，卻見她毫無反應地站著, 臉上也無痛苦, 似乎根本不受血團的侵蝕, 這才站在結界裏不動, 一邊任由手下替他療傷，一邊觀察著外面。
而商懸等人就沒這麽好了, 他們面容扭曲地大叫, 皮膚瞬間皺起，像失去水分的樹皮。
三人連滾帶爬地撲向懸崖邊緣, 血團蜂擁而上如水蛭般將他們裹住, 幾人頓時慘叫不已。
璃沫手忙腳亂地從身上翻著法器, 噴水法螺、捆妖繩、驅邪手環......沒一個好使, 很快地上就扔了一堆。
樂游娘咯咯笑道：“這些夢團非仙非妖，甚至也不是邪祟, 不過是數萬年的噩夢罷了, 想要驅散他們除非做夢的人醒過來，可是造出它們的人早就死了, 醒不來, 自然也散不去。”
璃沫不理她，朝樂游沖去，想用自己的身體將血團擋住。剛撲過去, 就見商懸扔出個什麽東西，化為淡黑色的結界罩在三人身前，將血團盡數隔開。
但不過呼吸間，結界便搖搖欲墜, 馬上就要被血團壓得散架。
商懸微擡左臂，那左臂早已化作黑色的羽翅，右手用力拔下一枚長羽擲出，化作弧光附在結界上，璃沫這才明白商懸之前扔的是什麽。
但也是強弩之末，支撐不了幾下又要散架，商懸只好一枚接一枚地拔毛，疼得齜牙咧嘴。
“情鳥的毛有護盾之用，只可惜時間太短。”樂游娘幸災樂禍道。
璃沫見血團穿胸而過，雖對她無傷害，但她也無法擋住它們，著急道：“樂游是你兒子，你不管他嗎？”
樂游娘慢悠悠道：“你沒死過，死過便知，這些人與你無關的，不過是這一世湊上來的緣分。”
璃沫道：“既無關，你怎麽還逮著商懸不放，血緣能放下，仇恨放不下嗎？”
樂游娘不理，只一味欣賞著商懸幾人的狼狽不堪。
“快拔毛扔啊，怎麽就我一個人扔？”商懸扭頭對著樂游和瑤鳥精大叫。
樂游趴在地上發抖地喘著粗氣，嘴角卻揚起快意地諷笑：“我們又不是情鳥。”
商懸這才想起小畜生只有一半情鳥血統，他的毛是不頂用的，而另一個小畜生壓根就不是情鳥。
血團似乎知道這邊有食物，暴風雪般地壓過來，多得璃沫都快看不清這幾人。
突然間，樂游和瑤鳥精同時驚慌大叫，璃沫忙躍過去，只見小小的結界裏只有商懸一人佝僂著背喘氣，樂游和瑤鳥都不見了。
璃沫急道：“他們人呢？”
商懸擡頭，瞳孔裏閃過一絲詫異：“你怎麽沒事？”
正巧結界時間到了，化為光點散去，商懸眼珠轉了轉，沒有拔毛再續。
頃刻間，血團轟然而入，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呲呲聲和慘叫，結界重新立起，裏面躲著被吸得奄奄一息的商懸。
璃沫驚得後退兩步，商懸仿佛被吸空了，面皮垂到脖頸，兩只渾濁的眼球掛在眼眶，隨時都要掉出來，四肢、軀幹，都沒有血肉支撐了，幹巴巴的，厲鬼都比他好看些。
縱然商懸作惡多端，但這個模樣，璃沫也有些不忍，餘光掃向樂游娘，毫無血色的臉孔上依舊是笑吟吟的神情，無情又詭異。
“救......救我......”商懸對著璃沫伸出幹枯的手，視線卻越過璃沫看向重重血團阻隔的人。
璃沫知道他還妄想墨遲能大發慈悲救他。
她朝崖邊探了探頭，只見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知道樂悠游恐怕命絕於此，心中倏地一痛。
她對樂游說不清什麽感覺，平日裏只覺他是個怪人，卻也是個好兄長，關鍵時候寧願自殘也不肯壞她一點名聲。
現下他死了，她只覺心中一片淒涼。
再看商懸便不覺得他可憐了，只覺活該。
璃沫蹲下身道：“我表哥呢？是不是你將他推下山崖了？你為了自己活命，真是什麽人倫都不顧了，不過也不意外，你之前就殺妻證道了，你這樣的人，還有什麽臉向人求救？”
商懸不語，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些氣力，勉強擡起頭道：“我……我知道帝煌的……的秘密。”
璃沫道：“不感興趣。”
商懸急道：“你身後那位感興趣，把我救了，我能助他扳倒天帝。”
璃沫冷笑一聲，但轉瞬又改了主意：“說點也行，我聽聽有沒有價值。”
商懸又喘了一會兒，斟酌了下，道：“他分裂……分裂出了兩條神魂，都溜到人間投了胎。”
璃沫微微睜大眼：“兩條？”她也是兩條。
“嗯，”商懸點頭，噗呲一笑，“帝煌眼下皮肉盡掉，如他再不將魂束回一塊兒，就會魂飛魄散。”
璃沫呼吸一緊，眨眨眼：“分出兩條神魂就要魂飛魄散？”
商懸笑得骨頭亂響：“他那兩條魂變作的人皆為惡人，他想收回就需將對方的魂魄吞食。哈哈哈，三個惡人湊一塊，在肚子裏面大戰，你說誰會贏？”
“一起吞吧，二對一。分開吞吧，需要贏兩次。嘖嘖，難哦，肚子裏面的世界可不管誰是天帝，也不管誰的道行高。”
“那管什麽？”璃沫急問。
“管......”商懸突然住聲，驚恐地朝身後看去，一只幹枯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腳踝，與此同時，他正快速往崖邊滑去。
“樂游。”璃沫驚叫道。
瑤鳥精兩只胳膊化為翅膀，努力扇著向上飛，爪子緊緊揪著樂游的衣衫，而樂游則一門心思地抓著商懸的腿，試圖將其扯下去。
“小畜生！”商懸大聲唾罵，緊緊扒住身旁的巨石，用腳狂蹬樂游的頭。
“表哥你沒死。”璃沫眼中閃著欣喜，撲到崖邊去拉樂游，但後者渾然未覺，臉上盡是瘋狂，只有將商懸拖入深淵的執念。
商懸的腳猛蹬，每一下都帶著骨骼碎裂的悶響，樂游卻像感覺不到痛，死死扣住他的腳踝。
瑤鳥精拼命扇動羽翼，爪子揪住樂游的衣衫向上拽，可她每扇一下，樂游便更用力地將商懸往下扯一分。
“還不救我嗎？”商懸怒瞪璃沫，見她不動，破口大罵，“不講信用的小人。”一只手臂化為羽翅，向後橫掃而去。
這羽翅如剛似鐵，根根鋒利無比，眼看就要將樂游的腦袋削去。
“快快將那個小盒子扔出去。”樂游娘急急地喊道，璃沫驚慌之中來不及多想，下意識便將木匣擲了出去。
木匣劃出一道弧線，商懸瞳孔驟然放大，羽翅在半空猛地收回，重新化作手臂，五指大張著朝木匣抓去。
這樣一來，剩餘那只手再也摟不住巨石，指節頓時滑脫。
樂游猛地一拽，商懸喉嚨裏擠出聲驚恐的尖叫，從崖邊滑了下去。
樂游剛要大笑，神情就猛地凝固，商懸畢竟曾為戰寵，反應速度遠非常人所及。
電光火石間，墜落的商懸反手死死扣住了樂游的腰身，三人頓時如糖葫蘆般懸在半空，搖搖欲墜。
樂游怔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瘋狂的掙紮，拼了命地去掰商懸的手指。
商懸吃痛，卻死活不肯松手：“小畜生，你以為你能拖死老子，就連天帝都殺不死我。”
樂游一聲不吭，發狠地掰著。
商懸支起的結界早已消失，血團覆蓋了整座崖頭，但奇怪的是，沒有一個滾落山崖，堪堪停在崖邊，似乎很怕掉下去。
這麽一來，縱然是瑤鳥精將他們帶上來，也無處下腳。無計可施之下，璃沫急得回身大喊，向墨遲求助。
墨遲立在大陣邊緣，右臂包紮的布條已被血浸透，他眉頭緊鎖，掌中凝起一團金光，卻遲遲沒有出手。
通道已斷，血團如墻，他縱然有通天之能，也穿不過這萬年噩夢凝成的屏障。
瑤鳥精已到了極限，身體每一處都在顫抖，樂游還在拼命甩開商懸，一掙一紮間瑤鳥精開始撐不住，往下墜去，她急得喊道：“主人，他好歹是你爹爹，你不要扯他，我能把你們都帶上去。”
樂游不答，只擡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極短，極冷，還有一絲她看不明的東西。
瑤鳥精楞住，爪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商懸見機，猛地將樂游往下一墜，同時另一只手去夠崖壁上的石縫，指尖堪堪勾住一道凸起的巖棱，三人終於停住了下墜之勢。
商懸喘著粗氣，喉嚨發出嗬嗬的笑聲：“想殺你爹，你還差點手段。”說罷，渾濁的眼珠咕嚕嚕轉著打量著山壁。
樂游瞧出商懸想攀著山壁另尋生路，山壁石縫少，尋常人根本無法行走，但情鳥爪子鋒利如鐵，在懸崖峭壁行走根本難不是難事。
見商懸就要松手，樂游低頭看看身下萬丈深淵，又看看已經將手化為利爪的商懸，眼中忽然湧上一股瘋狂。
“想跑？”他嘶聲笑道，“做夢。”
他猛地伸出手攥住了瑤鳥精的腳骨，“哢”地一聲用力一掰，瑤鳥精慘叫一聲松開了爪子，樂游利落地反抱住商懸，兩人在商懸的驚叫中糾纏著墜落。
瑤鳥精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尖叫，跟著追下去，瞬息間便也沒了身影。
璃沫趴在崖邊，震驚地腦中一片空白，怎麽也想不到竟是這樣一個發展。
樂游娘低頭望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唇邊那抹笑終於有了變化，說不清是釋然，還是哀傷，輕聲道：“算是了了。”
璃沫轉頭看向她，嘴唇翕動幾下，卻也不知該說什麽。
樂游娘因被商懸用秘術殺死，困在夢境，連轉世都不能，商懸跑到這裏躲墨遲，有沒有她在夢裏推波助瀾？
而樂游明明被瑤鳥精帶走了，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最後抱著玉石俱焚的決絕，與商懸同歸於盡。
這一家人，真是孽債。
“天要明了，你該回去了。”樂游娘道。
“怎麽回？”璃沫皺皺眉，看著早就將她淹沒的血團，“讓墨遲帶我回去？”
樂游娘搖了搖頭：“你怎麽來的，就怎麽回呀。”
璃沫想了想道：“我正睡著，你就來叫我了。”
樂游娘笑道：“對呀，你醒了，不就回去了嗎？”
璃沫眉蹙得更深：“可我現在就醒著啊，你......”話未說完，腰間被人猛推一把，一個趔趄，朝崖底栽下去。
璃沫驚叫一聲，猛地坐起身來，額頭全是細汗。
她慌亂地喘了幾下，眨眨眼，朝四周看去，入目的不是夢山的懸崖，而是那張熟悉的木雕花床。
睡前點的甜香燃得剩短短一截，冒著如絲的細煙，半滅不滅的。大殿裏靜謐極了，只能聽見滴漏的聲音，鮫紗帳外，天光透進來，大約是剛亮不久。
璃沫掀開帳子，殿內空空蕩蕩，只有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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