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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祭臺 人心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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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祭臺 人心難料

璃沫將撲到白羽背上的“鐵蛇”趕走, 氣喘籲籲道:“墨遲,這樣不行,提燈只能解一時之困, 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沒勁兒了, 但這些鐵鏈不會累, 更不會受傷, 我們還是會被它們纏死的。”

墨遲用符紙拍飛一條從梁上落下的“鐵蛇”,身側又有三條撲上來, 這些“鐵蛇”餓了幾百年, 乍一嘗到魂魄的美味,不吸食幹凈就不善罷甘休。

白羽那邊境況也不好, 璃沫幫他趕的次數最多, 但無奈骨燈不配合, 也不知道“鐵蛇”究竟吸食了他多少魂魄, 整個人像生了一整大病,面頰都凹下去一大塊。

突然間, 璃沫感覺頭發動了一下, 什麽東西順著脖子往外溜,她頓覺不妙, 墮靈要逃跑, 手疾眼快地一把將藤蔓撈了回來,塞進袖中,啪地蓋上一張符紙。

墮靈在她袖中叫苦不疊, 心道:這狗皮膏藥是用不完嗎,怎麽還有?

白羽已經撐不住了,跪趴在地上,連擡手的力氣都沒了。

璃沫守著白羽不敢離開, 單手結印驅“蛇”,但她的靈力馬上就要耗盡了,心中焦躁逐漸上升時,目光瞥到袖中墮靈躺屍的模樣,心中一動,喊道:“大伯將鐵鏈收回去吧,我願意拿東西交換。”

李庭洲眉骨挑了挑,道:“停。”

十幾條“鐵蛇”倏地原地盤起來,腦袋微微晃動著,貪婪地盯著他們。

“蛇”一停下來,墨遲頓時就支撐不住了,單膝跪地,渾身發著顫,汗一滴滴往下滑,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疼的。

提燈的火苗登時變盛,急急地往墨遲那邊偏,璃沫甚至覺得若不把提燈還給墨遲,燈苗就要長腿往出跑了。

她忙走到墨遲身旁,將提燈放在他的手邊,冷白色的火苗竄出,一點點地舔著他的手。

不消片刻,墨遲就不再打顫了,汗水也止住了,似乎恢覆了一些力氣。

李庭洲驚奇道:“這是什麽神物?”他指著提燈看向命令道,“把它拿給我。”

璃沫涼涼道:“大伯總愛惦記別人的東西,我以前見過一個人跟大伯很像,拿了不屬於她的東西後下場可慘得很,不但骨頭被抽走了,連皮囊都被熬成了湯。”

李庭洲冷睇她一眼:“怎麽,不趕蛇又精神起來了,想起自己長了張嘴是嗎,忘記你剛才求我了?”

璃沫道:“我可沒求你,我說跟你交換點東西。”

李庭洲道:“交換什麽?”

璃沫道:“交換你最想要的。”

李庭洲呼吸頓時加重:“神骨?”

墨遲猛地擡頭看向璃沫,眸色中滿是不解。

璃沫道:“對,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李庭洲道:“我知道你要什麽,不就是換你們仨的命嗎,我答應你就是。”

白羽喘著粗氣道:“李師妹,不要信他。”

璃沫向墨遲伸出手:“神骨給我。”

白羽忙道:“墨遲,不要給。”

墨遲解下錦囊遞給璃沫。

白羽氣得用手搗地:“你們以為給了他就能放過我們嗎?天真。”

李庭洲看到錦囊,更加急不可耐,三步並作兩步就要過來拿。

璃沫一把將錦囊藏在身後,道:“別急啊,我還沒說完。”

李庭洲剎住腳步,眼神立刻有些不善,但還是道:“你說。”

璃沫笑笑道:“大伯,不是我不信你,實在是在口說無憑上栽跟頭的人太多了,我不得不防,萬一你拿走東西後說話不算數怎麽辦?”

“是啊,”墨遲接腔,“你們人多,我們人少,你說殺就殺,誰能奈何你?而且這裏還是冥界,死了就能見到魂魄,你再讓你的破鐵鏈子咬我們的魂兒,徹底吃幹抹凈,上哪兒說理去?”

李庭洲道:“那你們說怎麽辦?”

璃沫道:“你和你的五個手下都發一個血誓,如果違背誓言就身首分離。”

五個手下:......

李庭洲道:“若我不答應你,一會兒你們被鐵索耗死了,神骨不還是我的嗎?”

璃沫不慌不忙:“墨遲這個錦囊刀劈不裂,火燒不融,他不給你打開,你找天王老子都沒用。再有,你知道神骨還缺一塊骸骨吧,最後一塊怎麽找你知道嗎?找到了怎麽用你知道嗎?用完了怎麽離開冥界你知道嗎?”

這幾個知道嗎快要把李庭洲砸暈了,他瞪了璃沫一會兒,道:“我知道集齊神骨後的儀式,也提前準備了離開冥界的東西。”

他從揚了揚手腕,上面帶著一串楊木佛珠:“這是我早年得到的寶貝,可以用它到任何地方,但只能用一次。我想過了,如果這次在冥界一無所得,最後就靠它回家。如果我得到了神骨,那麽就能原地成仙,還怕離不開這個鬼地方嗎?”

璃沫搖了搖手中的錦囊:“那你也得先得到神骨呀。”

李庭洲頓時默了,璃沫簡直都能看到他在想什麽,他在拼命地想破解之法,但,這基本是無解的,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沒有原料,熬什麽粥啊,沒有骨頭,做什麽神仙啊。

璃沫愉快地欣賞了會兒李庭洲的表情,不出意料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李庭洲指著五名手下道:“你們,立個血誓,不管有沒有我的允許,都不許傷害他們三人的性命。”

“對我們動手也不行,”璃沫補充道,“雖然你們不殺我們,但把我們弄殘怎麽辦?”

李庭洲惡狠狠地盯了璃沫一眼,顯然他就是這麽想的,璃沫這句話徹底堵住了漏洞。

李庭洲想了一會兒實在沒辦法,只能對著手下道:“按她說的去做。”

血誓是最不講情理,現世現報最快的術法,因為它的約束力太強,大家都不敢用它。

五個守門的手下磨磨蹭蹭地劃破手指,極不情願地按照璃沫的話立了血誓。

璃沫朝李庭洲擡了擡下巴,“還有大伯你。”

李庭洲道:“我發誓可以,但我怎麽知道你對我碩的都是實話呢?口說無憑,你也得立一個。”

璃沫猶豫了下,道:“行吧。”

李庭洲頓時不悅:“什麽行吧,意思是你原本就打算不說真話嗎?”

璃沫笑了一下:“彼此彼此,大伯你不也一開始就打著發誓只發一半的主意嗎?”

李庭洲不想與她爭辯,道:“你先發。”

璃沫這會沒有猶豫,對白羽道:“白師兄,借靈劍一用。”說罷彎腰撿起靈劍,食指在上面一劃,接著以血為媒,在地上畫了幾筆,道,“我發誓,所說有關神骨的事情沒有半句瞎話......”

“一個字不能錯!”李庭洲打斷道。

璃沫:“好,有關神骨的事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個字都不錯,如果違背誓言,甘願受身首分離之痛。”

話音剛落,地上飄起一幅歪歪扭扭的血符,飄到半人高時突然沖進璃沫的身體,劃破的手指頓時愈合,上面生出一粒小小的紅痣。

誓言已成。

李庭洲點點頭,這才滿意地也發了血誓。

“好了吧,現在可以把神骨給我了嗎?”李庭洲伸手道,璃沫解開錦囊的帶子交給他。

李庭洲連忙將手伸進錦囊,確認是五塊骸骨時道:“最後那塊我怎麽得到它?”

璃沫道:“那邊那個深坑裏有座祭壇,把帝幽的骸骨按照人形擺好,再把祭壇周圍的五架妖獸的頭對準祭壇,接著咱們八人解下貼身物品湊成五件,在南離、西兌、北坎、東震、中宮各放一件,最後每人往妖獸頭上滴一滴血。”

李庭洲邊聽邊點頭,因為有血契的約束自然沒有疑心,只不過有點不理解,便道:“怎麽你們仨也要滴血,神骨的好處可不能把你們幾個算進去。”

璃沫道:“因為這座祭臺原本屬於冥間之主,比較特殊,在場的人必須參與布陣,如果不參與,待大陣開啟,陣眼就會把不參與的人絞死。”

李庭洲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原來如此。”

璃沫抿抿嘴,看著他:“你打算借此機會除掉我們嗎?”

李庭洲笑道:“哪能呢。”

“好了,”他拍拍手,對著手下道,“把他們三個帶下去,我們去布陣。”

白羽被一個手下抓起背心,帶上劍去騰空而起,飛過璃沫頭頂時,他忍不住叫道:“李師妹,他定不會讓我們參與布陣,以此借刀殺人。”

李庭洲又重覆了一遍,“哪能呢。”

不消一會兒,眾人便都下到了深坑,這裏除了早先墨遲扔的聚光球,能見度太低,李庭洲便讓手上去取兩個燈盞下來,光芒迅速充斥,露出了一座黑色的祭壇。

那祭壇呈八角狀,中間疊著一個方形,上面刻滿了扭曲的字符,只消多看一眼就覺得頭昏腦漲。

一名手下道:“掌門,這裏果然有無具妖獸的骸骨,就是太小了點,跟耗子似的大。”

李庭洲點點頭,繞著祭壇走了一圈,道:“雖然小,但是形狀不一,可能是上古的妖獸,轉轉看,把它們的頭對準祭壇。”

五名手下立刻去扭妖獸骸骨,李庭洲繼續繞著祭臺走。

白羽靠在坑壁上道:“李師妹,你上了他的當了。”

璃沫還未回答,墨遲就先道:“你怕什麽,反正你原本就打算死的。”

白羽一噎,頓時無話可說。

五個手下轉完了妖獸,李庭洲忙小心地把神骨取出,按照人的形狀擺好。

墨遲忍不住道:“被他碰了,帝幽不幹凈了。”

璃沫瞅了他一眼,沒說話。

接著李庭洲取下腰上的玉佩,又讓五名手下解身上的東西。

五個壯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又沒有李庭洲富貴,哪來玉佩帶?

李庭洲頓時無語,就這麽窮嗎,六個人湊不出五件東西。

他看向璃沫:“佩劍算嗎?”

璃沫一字一句道:“貼身之物。”接著她好心地補道,“大伯,如果你們實在湊不出來,我們三個還是能拿出點東西的。”

李庭洲不答,想了一會道:“脫衣服。”

五名手下:......

李庭洲催促:“快點啊,還想不想成仙了?”

聽到成仙兩字,手下們再沒猶豫,七手八腳地把身上那堆破布條脫下來,接著在璃沫三人的註視下,扭扭捏捏地抱住了膀子。

李庭慕將他們那堆破爛連同自己的好玉擺好,又道:“現在每人滴三滴血上去。”

五名手下忙“哎哎”回應,撅著屁股找到靈劍,開始滴血。

李庭洲舉起長劍用力捅進其中一人的後背,接著又是唰唰兩道了結另外兩人的性命。

剩下兩名手下見此變故頓時懵了,其中一個最先清醒想要禦劍逃跑,被李庭洲一把扯下,舉劍刺進心口。

剩下那個自知不是對手,連忙跪地求饒,哭喊道:“掌門饒命,我,我不做仙人了,我只做你一條狗好嗎?”

李庭洲殺紅了眼,扯住他的頭發向後一拉,又是一劍封喉,沙啞道:“我都做了神仙了,還缺狗嗎?”

璃沫在旁邊都快看傻了,先前她還忍不住想,李庭洲對他手下還不錯,知道有福一起享,現在她要收回這話。

白羽道:“你們看,我沒說錯吧,他就是一個冷血自私的人。”

李庭洲聞言惡狠狠地盯著他,手中的長劍蓊蓊作響,只可恨有血誓約束,傷他不得。

“別著急,”他冷笑道,“我要讓你們看著我成仙,看著自己被陣眼絞死。”說罷,他割破手指往五只妖獸頭上滴了一滴血。

霎時,狂風大作,卷起地上的塵土沙粒,坑裏面立刻成了昏黃一片,沙土猛烈地抽打過來,每個人都不敢睜眼張嘴。

突然間,璃沫直覺眼皮外什麽東西閃了一下,接著聽到了李庭洲的狂喜的喊叫,“出來了,最後一塊骨頭出來了,骨......”

震耳的轟鳴打斷了他的叫聲,尖銳的炸裂聲裹挾著聲浪瞬間席卷而至,璃沫本能地縮成一團,身上卻突然壓過一具柔軟的身軀,緊緊把她護在懷裏。

也不知過了多久,璃沫耳中的鳴聲終於結束,她揉了兩下,卻摸到耳邊一片濕濡,好像是血,她心道。

“墨遲。”少女口中沙啞地輕叫了兩聲,推了推,對方卻一動也不動。

璃沫呆了一呆,大聲道:“墨遲。”

身上那人動了一下,緩緩擡起頭道:“我在。”

璃沫頓覺巨大的驚喜溢滿全身,她緊緊回抱住對方,大聲道:“你沒死啊?”

墨遲本來想笑,但卻齜牙咧嘴道:“啊,疼疼疼。”

璃沫忙道:“哪裏疼?”

墨遲道:“胳膊和後背。”

璃沫忙松了手,這兩處地方都是墨遲為了護住他露出來的。

“讓我看看。”璃沫道。

墨遲嘶了一聲:“等等,看看其他人。白羽,你怎麽樣,死了嗎?”

不遠處傳來白羽淡淡的聲音,“還活著。”

墨遲輕笑:“真可惜。”

璃沫緩慢從他懷裏爬出,剛想去扶他便嚇了一跳,白羽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祭壇上,冷冷註視著腳下血肉模糊的一團。

“好,好徒兒,”李庭洲低聲下氣道,“你摸摸我身上,有個小瓶子。”

白羽蹲下伸手從他身上粗魯地翻找,故意戳著傷口:“這裏嗎,還是這裏,你知道的,我有眼疾,看不見。”

李庭洲疼得都要暈過去,他如今兩條腿被炸飛,血流的比他的呼吸還快,“對,就是這個棕色的小瓶子。好徒兒,求求你餵我吃掉,我,我定會報答你。”

白羽捏著小瓶子舉起,道:“這是什麽?”

李庭洲道:“是,是我早年得到的靈藥,吃了它,能瞬間止住血。”

白羽冷笑:“你早年挺能攢好東西的。”

李庭洲道:“你給我吃了,我把這些年攢的寶貝都給你。”

白羽道:“我不稀罕。”他把藥瓶揣進了袖兜裏。

李庭洲感覺血都要流盡了,眼睛都要看不清東西,知道大限將至,忙道:“那裏,那裏有神骨炸出的言靈,你拿著向它許願,就能成仙。”

璃沫眼睛驀地睜大,果真看到白羽按照李庭洲指的方向找到一束白光。

怎麽會炸出言靈?

李庭洲道:“你看,我,我沒騙你吧,現在快把那藥給我。”

白羽取出藥瓶,晃了晃,“你要這個?”

李庭洲已經撐不住了,央求道:“我已經把好東西給了你了,你以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不過只想要條命罷了。”

白羽道:“你用盡心機,妄想成仙,到頭來所求竟然只是你自己的命。”他將藥瓶往墻角一丟,“去拿吧,沒有那五只狗,只能自己做狗了。”

李庭洲縱然劇痛萬分,但是人的求生本能發揮出了巨大能量,往常這種傷他早昏過去了,如今卻能用兩只胳膊拖著身體往過爬。

一寸,兩寸,三寸,就要夠到了......

白羽走過去擡腳將瓶子踢到了另一個地方。

李庭洲滿臉通紅,顫抖著又往裏一個方向爬,一寸,兩寸.......五寸,快到了。

但黑色的皂靴出現在他臉旁,少年勾了勾腳,又將藥瓶踢到了另一個方向。

璃沫都忍不住輕聲道:“白師兄,你給他個痛快吧,莫要戲弄他了。”

白羽勾了勾唇,道:“也罷,你替他求情,我就按你說得辦,這就給個痛快。”

墨遲疼得轉不過身,所有的一切都靠腦補,但他也能猜出白羽此時在幹嗎,冷冷道:“你想殺他就殺他,不要推到沫沫身上。”

白羽沈默了下,道:“沒錯,是我想殺他。”說罷,舉起靈劍狠狠捅下去,李庭洲連掙紮都沒掙紮就斷了氣。

璃沫道:“剛剛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祭壇爆炸了?”

墨遲道:“恐怕得問那家夥了。”

璃沫頓時了然,墮靈果然在說謊,布陣根本不需要那麽多人,換句話說,誰布陣誰才會死。只不過什麽原因不知道,看來等出去了,一定好好審一下它。

仔細想想真是可怕,若不是有白羽,他們一定按照墮靈說的去做了。畢竟先前在美人藤墮靈就教他們布過一次陣,也就是因為那次,他們深信不疑地來到冥界。

墮靈讓他們把血滴在五只妖獸頭骨上,他們一定不會拒絕,但是正因為半路加了白羽,墮靈就要求每個人都得參與布陣,也就是因為這樣他們起了疑心,擔心墮靈使壞,借布陣除掉他們。

事實也是如此,墮靈確實是這樣想的,只不過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李庭洲,這真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璃沫道:“白師兄,墨遲在這裏我過不去,勞煩你把剛剛那個藥瓶扔給我,我想給墨遲止血。”

墨遲道:“我不用李庭洲的東西。”

白羽沒吭聲,將小藥瓶撿起扔給璃沫。

璃沫剛要扒開塞子,就見白羽彎腰從李庭洲手上褪下佛珠,挨個珠子找過去,在其中一顆重重捏了一下,一道光門頓時撕破空氣出現在坑裏。

白羽將帝幽的白光收好,頭也未回,擡腳進了光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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