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昆侖之境 少年魔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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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昆侖之境 少年魔王的心
馬車太小, 人擠不下。顧南意派人又趕來輛車。兩輛馬車，璃沫和蘇妹白一輛。墨遲、顧南意、白羽一輛。
璃沫打開越州的地卷圖，仔細地辨認。她雖是昆侖之主的外孫女, 但是因為死劫的緣故一直待在湖心島, 未踏出一步。但是昆侖的親戚們來看她, 總會詳盡地給她描述一番, 久而久之，她也了解不少昆侖之丘的情況。
上古的時候, 凡間是沒有越州這個地方的, 這裏叫都廣之野，是天與地的中心。這裏生長著一棵巨大的樹叫建木, 樹冠直沖九重天, 是天界與凡間來往的通道。
後來總是有凡人試圖通過建木登天成仙, 天帝派人將建木毀掉。所以今日的越州是個盆地, 就是因為當年的建木被拔除的緣故。
建木沒了，昆侖就是唯一的登天之路。
“阿姐, 我們去昆侖就能找到仙境的入口嗎？”蘇妹白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地卷圖。璃沫沒有擡眼, 含含糊糊道：“可能吧。”
蘇妹白看著璃沫的手指不斷在畫卷上移來移去，又問, “阿姐, 你真的壽元減少了？”
璃沫輕“嗯”一聲作答。
蘇妹白倒吸一口涼氣，抓住璃沫的手，“阿姐, 你可不能早死，你死了，誰管我呢？”
璃沫擡眼看了看她，蘇妹白說這句話的時候倒是挺真誠的, 雖然不好聽。璃沫也不知道怎麽給了她錯覺，覺得能管她一輩子。她大部分都是只聽不答話的。
馬車貼了短道符，很長的旅途能縮減一大半，這樣兩天就能到越州。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一處荒野停下，找了有樹的地方將馬車卸下，馬兒系在樹上。王青風和滄月閣派來駕車的修士檢查馬車狀況，其餘人生活準備在這裏過夜。
等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又來了一行人。男女老少共六人，背著長劍，看上去也是修行之人。他們並沒有過來，而是在相隔不遠的地方點了篝火，拿出幹糧烤著吃。
又過了一會兒天空下起牛毛細雨，璃沫回車裏休息時看到隔壁支起一張透明的結界擋雨，結界靈力渾厚，至少有出竅的層次。
幾人小聲聊著天，話語中時不時冒出昆侖和短命這兩個詞。
王青風也聽到了，怕有意外，跟滄月閣修士一起守在外面。讓璃沫等人回馬車休息。
一夜安穩過去，次日那行人匆匆騎著馬走了。
王青風道：“或許是去昆侖修行的人。”
顧南意道：“不像，就憑他們能說出短命這個詞，就知跟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更何況就是修行，誰挑冬日進山？分明是命懸一線了，不得不進去闖闖。”
王青風道：“也是。”
又行至一日，天黑時到達越州，城門馬上就要關閉，大家急急進城。
越州跟東洲西洲又不同，這裏自古就是繁華勝地，人口極多。加上風調雨順，又被稱為天府之都。
璃沫笑著說，“可不就是天府？上古直通九重天的府城。”
城門也比別的州高闊，十五米高的城墻像一只黑色的巨獸正對著遠處的山脈。
顧南意道：“我們進城修整一下，補充點水糧，明日再進山。”
大家全無意見，隨便找了一間客棧進去投宿。
當他們問掌櫃要了幾間空房時，那日在野外遇見的一行人也進來了，看到他們楞了一下，接著也要了房間。
一路風塵滾滾，璃沫在房間裏拿出清潔符收拾了一下自己。正想著要不要再把修為提一提時，門被敲響了。
她打開門，見是那行人中的女子，十七八的模樣，梳著兩條辮子，穿著一身褐色的衣袍。
“你們要去昆侖之丘摘仙果嗎？”女子上來就問。
璃沫微微一怔，沒回答，歪頭看她。
女子更篤定了，“我們進去說。”說罷不等璃沫同意就擠了進去，反手將門關上。
“我叫戚紅魚，葛山派的。我妹妹從出生壽元線就短，現在長到九歲，越發不好了，平白無故就生病，所以我帶她來昆侖試試運氣。”
璃沫微訝，就是那行人中那個最小的孩子？她還想現在修真界的年齡真是越來越輕了。
戚紅魚道：“原本想摘回去果子給她吃，但是看她已經挺不住了，只能帶她一起來。”
她停了停看向一句話都未說的璃沫，笑了一下，“你別防著我，單憑你們幾個是進不了昆侖之丘的。我猜你們一定不是越州人，只要是越州人都知道去摘果子之前，會加入越州的短命會。”
“短命會？”璃沫眨眨眼，這名字怪哉。
“是啊，”戚紅魚道，“人出生就有壽元線，又長又短。其中短的人是你想象不到得多。一年四季都有進山的，但只有冬天來昆侖的是瀕死之人。不然誰會跳這麽個季節冒險進山呢？”
“瀕死且敢到昆侖的人都是搏命之徒，兇狠的緊。你若不加入短命會，說不定會被人暗算。畢竟大家都知道，人越少越不會驚得昆侖裏的仙人註意。更何況山裏多野怪，沒有短命會的保護，危機時會被人拉來墊背。”
璃沫問：“短命會會派人保護嗎？”
戚紅魚笑，“當然不會，誰都知道昆侖危險，怎麽可能有健康人跟來呢？”
璃沫滿臉好奇，“那加入短命會還有什麽意義？”
戚紅魚道：“我們會提前在一紙契約上簽上自己的真名，攻擊夥伴要受到契約反噬，這樣大家都放心將後背交與他人了。”
璃沫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來找她，原來是見他們人多，害怕到時候會被攻擊，所以提前來把他們變成自己人。
戚紅魚又道：“我給你短命會的地址，明日，哦不，今日你們就可以去把契約簽了。”
璃沫搖頭拒絕，“我們不短命，進什麽短命會。”
戚紅魚微微挑眉，“別哄我了，這個時節正常人誰進昆侖啊。”
璃沫道：“我們進啊。”
戚紅魚臉上笑意盡失，意味深長地看著璃沫，“隨你，我是好心，你不領情那就是你們的事了。沒有簽契約的人，進山就是眾矢之的。”
到了晚上，璃沫將戚紅魚的來意告訴眾人。
王青風捋著胡子道，“我知道這個短命會，慣會斂財。掌門是天下第一符師，本事是有的，就不用在正路上。每個在契約上簽名的人都會交一筆不小的費用，但是大都會死在山中，所以大家又稱他們是發死人財。”
顧南意點頭，“原來如此。”不愧是一門的長老，吃的鹽都比別人的飯多，閱歷實在厲害。墨遲能得此人為仆，真叫人羨慕。
但顧南意畢竟是未來滄月閣閣主，手下的長老只多不少，說羨慕也只是羨慕一下，但是白羽卻隔著白綾看了墨遲很長時間。
璃沫看向王青風，雖說對方認了墨遲為主，但是仙門地位和修為在這裏，凡事大家都愛咨詢他的意見。
“那我們就不入這個短命會吧？”
王青風道：“不入。契約約束人的行為，但契約也是人寫的，想違背契約有的是辦法。別到時候我們不對人動刀子，別人對我們動刀子。與其不備時被捅，不如一開始就提放著。”
次日天色微亮，他們將車馬寄存在客棧，向城門走去。一直到出城門都沒有見到戚紅魚那行人。
昆侖山脈極長，貫穿兩座州縣。越州是昆侖的主山脈，璃沫他們要去的也是這裏。
古往今來，探索昆侖山的人很多，真正找到仙境入口的人屈指可數。大家都知道昆侖之丘是昆侖仙境的都城，但卻連一堵墻一張瓦片都找不到。
王青風道：“我知道的人中，也只有雲帆的先閣主去過昆侖之丘。只可惜他從不提起任何細節，偌大個山真不知道哪裏去找。”
“也不是一點都不提起，”璃沫道，“我小的時候會纏著祖父讓他講昆侖仙人的故事，他也會含含糊糊地將一點。我記得每回他都會說，山中有五色湖，湖中有仙人掌舵，只渡有緣人。”
五色湖是去昆侖之丘的渡口，她沒法解釋信息來源，只好把五色湖的來的渠道推給李璃沫的外祖父。
“有緣人？五色湖？”王青風皺起眉思索，“我倒是聽一位來過昆侖的人說，他曾見過一片絢爛的湖泊，就像五塊不同顏色的寶石，那是不是五色湖？只是昆侖這麽大，去哪兒找五色湖？”
顧南意道：“想確定哪裏有湖泊不難，禦劍飛一圈即可。”
蘇妹白忙道：“白師兄就會禦劍。”
璃沫輕蹙眉心，微不可查地拽了拽蘇妹白的袖口。
白羽轉向蘇妹白的方向，覆眼的白綾看不出一點情緒，“只要修為到達金丹，都可以禦劍飛行。顧二公子、王長老的修為都在我之上。”
蘇妹白甜甜地笑，“內門的那個郝師兄，四十了才到金丹期。爹爹說，三十元嬰正常，四十有點晚了。可白師兄你不過才十幾歲，就已經是金丹後期了。”
白羽細軟的睫毛輕輕眨動，他升到金丹時，已經算是鹿靈山年輕一輩的翹楚了，師父卻從不提起，久而久之他自己也覺得並不是值得一提的事情，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誇讚他。
顧南意微訝：“你們鹿靈山真挺厲害，年輕一輩已經傑出到這種地步了嗎？隨隨便便見到兩個人都是金丹期。”他指了指白羽又指了指墨遲。
王青山立刻笑呵呵道：“我家小主人前兩日剛升到元嬰中期。而且他那個丹巢......”他突然想起來，墨遲新生的丹巢是白骨鑄就，戰力是同級別的兩倍，可不能隨便被人知曉。
顧南意狹長的雙眸湧出一絲驚訝，“我記得你在屍山時，修為是金丹後期，這才幾日就連跳兩級？”
璃沫頓時滿眼歡喜，抱住墨遲的手臂道：“什麽時候的事？”
墨遲元嬰一出來，白羽的金丹立刻黯淡無光了。就連滄月閣趕車的那位修士都忍不住向墨遲打聽，鹿靈山的年輕人都這麽厲害嗎？鹿靈山今年還收不收人？
滄月閣修士心裏打起了小九九，他兒子今年正該學藝，原本應該進滄月閣，但是如果鹿靈山這麽會教，當然進鹿靈山了。
白羽隔著白綾看向墨遲，心中五味雜陳。
他和墨遲同年生，算是鹿靈山最特殊的一對了。但同時魔修子嗣，師父卻只挑了他做嫡親弟子。比起墨遲處處受人欺負，他在鹿靈山卻是人人追捧。
有時候看到墨遲被人壓在地上毆打，那些巴掌就像也拍在他身上。他明白，如果沒有師父，他也會是這樣的境遇。所以，他更加倍苦修。別人練兩個時辰，他就加三倍五倍的時間。
墨遲從鹿靈山幻境將璃沫救出後被李庭慕收為弟子，其實他是歡喜的。墨遲就像另一個他，時刻提醒著他本該遭受的厄運。
看到墨遲終於擺脫這一切，他松口氣，就仿佛纏在身上的枷鎖終於斷開一樣輕松。
但是墨遲向上飛的速度太快了。屍山時，他以一己之力救下眾人，甚至得到了王青山這樣的衷仆。
而現在，又短時間連跳兩級，從金丹後期一躍成為元嬰中期。整個大虞都找不到這樣的修行速度。
他的丹巢據說是白骨鑄就，這是不是就是他修為提升的原因？屍山蒼玉真有那麽厲害嗎？還有他那個奇怪的提燈，能放出令墮靈懼怕的火焰，又是從哪裏得來的呢？為何墮靈單單把他作為祭品獻給上神？
他突然發現，墨遲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他早把他攆得看不見了。
顧南意道：“既然可以禦劍的人這樣多，那不如我們會禦劍的帶著不會的，直接飛著去找五色湖。”
王青風道：“別的地方可以禦劍，但是昆侖不行。昆侖整座山都是大陣，為了防止凡人窺探，你飛的越高，山也長得越高，永遠也飛不出山的邊緣。”
蘇妹白吐了吐舌頭：“這麽厲害。”
“那便這樣好了。”顧南意摸下八寶袋，從裏面取出一只木雕的九頭鳥，璃沫和墨遲同時眸光一動。
顧南意在九頭鳥的翅膀上輕撫一下，輕語一句，九頭鳥木楞的眼珠子突然滴溜溜轉起來，兩只翅膀一扇沖向了天。
片刻之後，九頭鳥飛了回來，落在顧南意的手掌吐出一顆紅珠子。顧南意將紅珠子捏破，眼前頓時出現瑰麗的景象。
紅藍綠黑白五種顏色的水連在一起，沒有一絲漣漪，就像五塊巨大的寶石。
眾人還沒從景象中回神，湖泊碎裂，幻化成一張繪好的地圖落在顧南意手中。上面紅線是道路，綠線是山巒走勢，白線是懸崖，標註的明明白白。
眾人頓時心道，滄月閣不愧是東洲第一仙門，手裏的寶物可真了不得。擁有了這只會尋路會繪制地圖的鳥，滄月閣可以視整個大虞於無人之境了。
有了紅線的標註，一路都很順利。
就在他們要翻過一座雪山時，地上的積雪突然被爆.炸聲掀起旋風一般的雪浪，劈頭蓋臉朝他們砸去。與其同時，數十道劍氣一起沖來，仿佛一個巨大的釘子板要刺穿他們。
“有埋伏。”王青風翻手召出結界擋在自己和墨遲面前。
墨遲下意識去拉璃沫的手，卻拉了一個空。他猛地轉身，發現璃沫根本不在身邊，漫天大雪洋洋灑灑，到處都是爆炸的雪浪，根本看不到璃沫的身影。
“沫沫。”墨遲沖出結界，卻被雪下鉆出的兩道黑影攔住，唿哨一聲，雪白的劍影朝他刺來。
墨遲著急找璃沫，避都不避，手如閃電般伸出，順著劍影將劍身卷住，手指靈力洩出，對方的劍仿佛面條一般盡數卷在了墨遲手臂上。
王青風嘿嘿冷笑了一聲，“簽了契約的好不要臉，我們不去找你們的麻煩，你們到來找我們？”說罷拔.出長劍迎了上去。
雪地裏多了二十多個陌生人。人人都是一襲黑衣，用帽兜和布巾蒙住臉。但璃沫還是認出了戚紅魚。
她掏出五張符紙，幻化成長劍朝戚紅魚和另一道黑影攻去，但是腳邊的雪再次爆開，氣浪瞬間將她掀飛。她爬起再打時，已與墨遲他們越離越遠。
“昆侖之丘又沒規定人數，怎麽只許你們進，不許我們進嗎？”
戚紅魚用劍隔開她的攻勢，“是沒規定人數，但是不死樹的果子一千年結一顆，誰知道這麽多人夠不夠呢？”
璃沫這才恍然，側臉躲開劍氣，翻手拍出一張反向符，戚紅魚的劍尖頓時一偏，“可是你怎麽知道你們這些人就能都摘得果子？興許也不夠呢。”
戚紅魚手裏劍越攻越快，逼得璃沫節節後退，“先解決你們，進了昆侖之丘契約自然失效，那就各憑本事了。”
璃沫知道對方修為在她之上，停下腳步垂下劍。
戚紅魚猛地一怔，“怎麽不打了？”
璃沫微微一笑，“我打不過你，換個人來。”
戚紅魚不解，“什麽意思？”胸口猛地一痛，一道灰色的火焰從她胸前穿過。她驚愕地睜大眼，忍著痛，手裏的劍朝璃沫刺去，眼前一晃瞳孔中映出一雙輪廓分明的單眼皮眼睛，劍尖被對方用兩指輕松撥開。
她再沒有力氣，捂著腹部痛苦地彎下腰，旁邊沖出一道矮小的身影哭叫著扶住她，“阿姐。”
璃沫微訝一下，想起戚紅魚說的為她妹妹找不死樹的事。這個看上去只有九歲的女孩子就是她的妹妹吧？
戚紅魚扶著戚幼魚的肩膀緩緩癱倒在地，嘴唇嚅囁了一下，什麽話都沒說出來就咽了氣。
戚幼魚趴在她身上嚎啕大哭。
墨遲收了提燈，拉住璃沫的胳膊上上下下看，“她傷到你了嗎？”
璃沫眼睛仍看著戚幼魚，搖頭，“沒。”
墨遲放了心，“走吧。”
璃沫將視線收回來看向他，“去哪兒？其他人呢？”
墨遲道：“打散了，也不知去哪兒了。我們去五色湖，他們想必也會去那。”
他走了兩步發現璃沫沒跟上來，停下看她，“沫沫，怎麽了？”
璃沫看著戚幼魚有些猶豫，“她怎麽辦？”
墨遲黑黢黢的眼裏毫無同情，“你管她呢？她姐姐殺你的時候，她可是全程一聲不吭在旁邊看呢。”
璃沫嗓音裏有點不忍心，“話雖如此，但我看她身上一點靈力也沒有，若是不理會，就算不遇到野獸也會凍死在這裏。”
墨遲素來涼薄，除了璃沫別人的死活根本不在他關心範圍。在他看來物競天擇，沒能力活下去順應規則死就好了，更何況是試圖殺死璃沫的人的妹妹。
他走過去拉住璃沫的手，“她本來就是要死的，不然她姐姐帶她來這兒幹嗎？沫沫，有時候好心得不到好報。在她眼裏，我們可是她的殺姐仇人。”
璃沫抿了抿唇，轉身要和墨遲離開，戚幼魚撲了上來抱住她的腿，“姐姐帶我一起走吧。我沒有丹巢，也沒有靈力，一定會死在這兒的。我發誓，我會很乖，不會給你惹麻煩。”
璃沫微訝地看向她，小女孩擡著瘦黃的臉眼巴巴看著她，臉上的淚風幹了又流，很是可憐。
墨遲嗤笑一聲，俯下身看著戚幼魚道：“小看你了。”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一根根掰開對方的手指，“這麽能屈能伸，沒有我們你也能活得很好。”
不管戚幼魚如何哀求，墨遲拉著璃沫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等到身後的聲音完全聽不到，那個小身影也看不到時候，墨遲說：“那個小姑娘求你帶她走，只字未提她姐姐，就是怕你懷疑她有報覆之心。這麽快就從喪姐之痛裏.拔.出來，哀求仇人，這樣的心計你還敢帶她走？”
璃沫輕蹙一下眉頭，“因為她實在太小了......”
墨遲冷笑，“壞人不分男女老幼。如果戚紅魚殺死你，她可不會同情，只會為她姐姐歡呼。”
璃沫道：“道理我都懂，只是......”
“只是不忍心對嗎？”墨遲替她把話說完整。寒風吹來，璃沫打了個顫，他往前多走了一步替她擋住風，“那就讓我替你拒絕好了，我心狠，我做得來。”
璃沫看著少年那雙不含感情的黑眸，心中微動，想起臨行前父親的話。讓他向善，讓他心有蓮花，他所做出的改變，天道會看在眼裏，這樣才能令死劫有所變化。
自從墨遲跟她多次表態絕不會入魔後，她手腕上的死劫環再無變化。雖然墨遲現在一直朝著好的方向去，靠正道修仙並且修為一直攀升，但是死劫環好像不吃這套了。
空氣靜默了太久，墨遲忍不住問：“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冷？”他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手掌中，低頭輕輕哈著氣。
璃沫想試試死劫環會不會變化，開口道：“我還是在想那個小姑娘。雖然她姐姐害我在先，但她什麽都還沒做，我實在不忍心讓她喪命在此。我也不是說要帶著她，我們可以把她送回越州，再返回昆侖。”
“墨遲，我爹爹收你為徒的時候不是給你一本鹿靈山守則？裏面第一條就是，修道如登百尺竿，下來容易再上難。我們修仙為了什麽，成為神仙的意義難道就為自己自在嗎？”
墨遲音色如涼薄的冰線，“別告訴我你成為神仙後，要為天下百姓謀福利？”
璃沫知他諷她，也不生氣，微微一笑，“那也不至於。但我若成仙，看到弱小，必不能袖手旁觀。”
墨遲道：“哪怕對方找機會捅你一刀也無所謂？”
璃沫道：“我知道你怕養虎為患，但是墨遲，那個孩子壽元線極短，本身就活不長，我怕她活不到長大找我報仇那天。縱然她有了機緣活下來，我也不至於弱到被她一刀捅死。”那時她早就回原時空了。
“墨遲，我只是過不了心裏這一關。明知我放手她會死，但我還是放手了。”
無論璃沫怎麽說，墨遲都沒有產生一絲波動。他的心堅冷極了，唯一柔軟的地方放進了璃沫再難裝下其他人。
璃沫看到死劫環絲毫變化都沒有，眼裏出現一點黯淡，知道自己八成失敗了。除了防止墨遲入魔，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一只手放在她頭頂揉了揉，她擡起眼，少年冰冷的眸子因裝著她而變得有了暖色。
“我們回去吧，回去看看，如果她還在那。”
璃沫葡萄眼圓睜，“你是說......同意送那孩子回越州？”
“嗯，”墨遲點頭，“不僅送她回去，我還給她一些錢呢，這樣你滿意了吧。”
璃沫噗地一笑，“那倒不至於。”
墨遲很輕地勾了勾唇，拉著她的手原路返回。
就在他們轉身那一刻，死劫環肉眼可見地少了指環粗細那麽一條。雖然動得少，但是至少變化了。
少女心中頓時湧起巨大的歡喜，原來引他向善，真的可以消除死劫。
但她不知的是，墨遲的心依舊冷涼無比。之所以回去只是為了討她歡喜，並不真的在乎戚幼魚死不死。
少年魔王的心即便天道也無法參透，他隱藏起自己最真實的部分，只要璃沫肯看著他，肯對他笑，肯跟他在一起，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偽善瞞過了璃沫，也瞞過了天道，最後轉化為功德落在璃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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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姜餅餅 125瓶；鈴音依舊 5瓶；starlight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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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太小, 人擠不下。顧南意派人又趕來輛車。兩輛馬車，璃沫和蘇妹白一輛。墨遲、顧南意、白羽一輛。
璃沫打開越州的地卷圖，仔細地辨認。她雖是昆侖之主的外孫女, 但是因為死劫的緣故一直待在湖心島, 未踏出一步。但是昆侖的親戚們來看她, 總會詳盡地給她描述一番, 久而久之，她也了解不少昆侖之丘的情況。
上古的時候, 凡間是沒有越州這個地方的, 這裏叫都廣之野，是天與地的中心。這裏生長著一棵巨大的樹叫建木, 樹冠直沖九重天, 是天界與凡間來往的通道。
後來總是有凡人試圖通過建木登天成仙, 天帝派人將建木毀掉。所以今日的越州是個盆地, 就是因為當年的建木被拔除的緣故。
建木沒了，昆侖就是唯一的登天之路。
“阿姐, 我們去昆侖就能找到仙境的入口嗎？”蘇妹白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地卷圖。璃沫沒有擡眼, 含含糊糊道：“可能吧。”
蘇妹白看著璃沫的手指不斷在畫卷上移來移去，又問, “阿姐, 你真的壽元減少了？”
璃沫輕“嗯”一聲作答。
蘇妹白倒吸一口涼氣，抓住璃沫的手，“阿姐, 你可不能早死，你死了，誰管我呢？”
璃沫擡眼看了看她，蘇妹白說這句話的時候倒是挺真誠的, 雖然不好聽。璃沫也不知道怎麽給了她錯覺，覺得能管她一輩子。她大部分都是只聽不答話的。
馬車貼了短道符，很長的旅途能縮減一大半，這樣兩天就能到越州。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一處荒野停下，找了有樹的地方將馬車卸下，馬兒系在樹上。王青風和滄月閣派來駕車的修士檢查馬車狀況，其餘人生活準備在這裏過夜。
等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又來了一行人。男女老少共六人，背著長劍，看上去也是修行之人。他們並沒有過來，而是在相隔不遠的地方點了篝火，拿出幹糧烤著吃。
又過了一會兒天空下起牛毛細雨，璃沫回車裏休息時看到隔壁支起一張透明的結界擋雨，結界靈力渾厚，至少有出竅的層次。
幾人小聲聊著天，話語中時不時冒出昆侖和短命這兩個詞。
王青風也聽到了，怕有意外，跟滄月閣修士一起守在外面。讓璃沫等人回馬車休息。
一夜安穩過去，次日那行人匆匆騎著馬走了。
王青風道：“或許是去昆侖修行的人。”
顧南意道：“不像，就憑他們能說出短命這個詞，就知跟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更何況就是修行，誰挑冬日進山？分明是命懸一線了，不得不進去闖闖。”
王青風道：“也是。”
又行至一日，天黑時到達越州，城門馬上就要關閉，大家急急進城。
越州跟東洲西洲又不同，這裏自古就是繁華勝地，人口極多。加上風調雨順，又被稱為天府之都。
璃沫笑著說，“可不就是天府？上古直通九重天的府城。”
城門也比別的州高闊，十五米高的城墻像一只黑色的巨獸正對著遠處的山脈。
顧南意道：“我們進城修整一下，補充點水糧，明日再進山。”
大家全無意見，隨便找了一間客棧進去投宿。
當他們問掌櫃要了幾間空房時，那日在野外遇見的一行人也進來了，看到他們楞了一下，接著也要了房間。
一路風塵滾滾，璃沫在房間裏拿出清潔符收拾了一下自己。正想著要不要再把修為提一提時，門被敲響了。
她打開門，見是那行人中的女子，十七八的模樣，梳著兩條辮子，穿著一身褐色的衣袍。
“你們要去昆侖之丘摘仙果嗎？”女子上來就問。
璃沫微微一怔，沒回答，歪頭看她。
女子更篤定了，“我們進去說。”說罷不等璃沫同意就擠了進去，反手將門關上。
“我叫戚紅魚，葛山派的。我妹妹從出生壽元線就短，現在長到九歲，越發不好了，平白無故就生病，所以我帶她來昆侖試試運氣。”
璃沫微訝，就是那行人中那個最小的孩子？她還想現在修真界的年齡真是越來越輕了。
戚紅魚道：“原本想摘回去果子給她吃，但是看她已經挺不住了，只能帶她一起來。”
她停了停看向一句話都未說的璃沫，笑了一下，“你別防著我，單憑你們幾個是進不了昆侖之丘的。我猜你們一定不是越州人，只要是越州人都知道去摘果子之前，會加入越州的短命會。”
“短命會？”璃沫眨眨眼，這名字怪哉。
“是啊，”戚紅魚道，“人出生就有壽元線，又長又短。其中短的人是你想象不到得多。一年四季都有進山的，但只有冬天來昆侖的是瀕死之人。不然誰會跳這麽個季節冒險進山呢？”
“瀕死且敢到昆侖的人都是搏命之徒，兇狠的緊。你若不加入短命會，說不定會被人暗算。畢竟大家都知道，人越少越不會驚得昆侖裏的仙人註意。更何況山裏多野怪，沒有短命會的保護，危機時會被人拉來墊背。”
璃沫問：“短命會會派人保護嗎？”
戚紅魚笑，“當然不會，誰都知道昆侖危險，怎麽可能有健康人跟來呢？”
璃沫滿臉好奇，“那加入短命會還有什麽意義？”
戚紅魚道：“我們會提前在一紙契約上簽上自己的真名，攻擊夥伴要受到契約反噬，這樣大家都放心將後背交與他人了。”
璃沫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來找她，原來是見他們人多，害怕到時候會被攻擊，所以提前來把他們變成自己人。
戚紅魚又道：“我給你短命會的地址，明日，哦不，今日你們就可以去把契約簽了。”
璃沫搖頭拒絕，“我們不短命，進什麽短命會。”
戚紅魚微微挑眉，“別哄我了，這個時節正常人誰進昆侖啊。”
璃沫道：“我們進啊。”
戚紅魚臉上笑意盡失，意味深長地看著璃沫，“隨你，我是好心，你不領情那就是你們的事了。沒有簽契約的人，進山就是眾矢之的。”
到了晚上，璃沫將戚紅魚的來意告訴眾人。
王青風捋著胡子道，“我知道這個短命會，慣會斂財。掌門是天下第一符師，本事是有的，就不用在正路上。每個在契約上簽名的人都會交一筆不小的費用，但是大都會死在山中，所以大家又稱他們是發死人財。”
顧南意點頭，“原來如此。”不愧是一門的長老，吃的鹽都比別人的飯多，閱歷實在厲害。墨遲能得此人為仆，真叫人羨慕。
但顧南意畢竟是未來滄月閣閣主，手下的長老只多不少，說羨慕也只是羨慕一下，但是白羽卻隔著白綾看了墨遲很長時間。
璃沫看向王青風，雖說對方認了墨遲為主，但是仙門地位和修為在這裏，凡事大家都愛咨詢他的意見。
“那我們就不入這個短命會吧？”
王青風道：“不入。契約約束人的行為，但契約也是人寫的，想違背契約有的是辦法。別到時候我們不對人動刀子，別人對我們動刀子。與其不備時被捅，不如一開始就提放著。”
次日天色微亮，他們將車馬寄存在客棧，向城門走去。一直到出城門都沒有見到戚紅魚那行人。
昆侖山脈極長，貫穿兩座州縣。越州是昆侖的主山脈，璃沫他們要去的也是這裏。
古往今來，探索昆侖山的人很多，真正找到仙境入口的人屈指可數。大家都知道昆侖之丘是昆侖仙境的都城，但卻連一堵墻一張瓦片都找不到。
王青風道：“我知道的人中，也只有雲帆的先閣主去過昆侖之丘。只可惜他從不提起任何細節，偌大個山真不知道哪裏去找。”
“也不是一點都不提起，”璃沫道，“我小的時候會纏著祖父讓他講昆侖仙人的故事，他也會含含糊糊地將一點。我記得每回他都會說，山中有五色湖，湖中有仙人掌舵，只渡有緣人。”
五色湖是去昆侖之丘的渡口，她沒法解釋信息來源，只好把五色湖的來的渠道推給李璃沫的外祖父。
“有緣人？五色湖？”王青風皺起眉思索，“我倒是聽一位來過昆侖的人說，他曾見過一片絢爛的湖泊，就像五塊不同顏色的寶石，那是不是五色湖？只是昆侖這麽大，去哪兒找五色湖？”
顧南意道：“想確定哪裏有湖泊不難，禦劍飛一圈即可。”
蘇妹白忙道：“白師兄就會禦劍。”
璃沫輕蹙眉心，微不可查地拽了拽蘇妹白的袖口。
白羽轉向蘇妹白的方向，覆眼的白綾看不出一點情緒，“只要修為到達金丹，都可以禦劍飛行。顧二公子、王長老的修為都在我之上。”
蘇妹白甜甜地笑，“內門的那個郝師兄，四十了才到金丹期。爹爹說，三十元嬰正常，四十有點晚了。可白師兄你不過才十幾歲，就已經是金丹後期了。”
白羽細軟的睫毛輕輕眨動，他升到金丹時，已經算是鹿靈山年輕一輩的翹楚了，師父卻從不提起，久而久之他自己也覺得並不是值得一提的事情，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誇讚他。
顧南意微訝：“你們鹿靈山真挺厲害，年輕一輩已經傑出到這種地步了嗎？隨隨便便見到兩個人都是金丹期。”他指了指白羽又指了指墨遲。
王青山立刻笑呵呵道：“我家小主人前兩日剛升到元嬰中期。而且他那個丹巢......”他突然想起來，墨遲新生的丹巢是白骨鑄就，戰力是同級別的兩倍，可不能隨便被人知曉。
顧南意狹長的雙眸湧出一絲驚訝，“我記得你在屍山時，修為是金丹後期，這才幾日就連跳兩級？”
璃沫頓時滿眼歡喜，抱住墨遲的手臂道：“什麽時候的事？”
墨遲元嬰一出來，白羽的金丹立刻黯淡無光了。就連滄月閣趕車的那位修士都忍不住向墨遲打聽，鹿靈山的年輕人都這麽厲害嗎？鹿靈山今年還收不收人？
滄月閣修士心裏打起了小九九，他兒子今年正該學藝，原本應該進滄月閣，但是如果鹿靈山這麽會教，當然進鹿靈山了。
白羽隔著白綾看向墨遲，心中五味雜陳。
他和墨遲同年生，算是鹿靈山最特殊的一對了。但同時魔修子嗣，師父卻只挑了他做嫡親弟子。比起墨遲處處受人欺負，他在鹿靈山卻是人人追捧。
有時候看到墨遲被人壓在地上毆打，那些巴掌就像也拍在他身上。他明白，如果沒有師父，他也會是這樣的境遇。所以，他更加倍苦修。別人練兩個時辰，他就加三倍五倍的時間。
墨遲從鹿靈山幻境將璃沫救出後被李庭慕收為弟子，其實他是歡喜的。墨遲就像另一個他，時刻提醒著他本該遭受的厄運。
看到墨遲終於擺脫這一切，他松口氣，就仿佛纏在身上的枷鎖終於斷開一樣輕松。
但是墨遲向上飛的速度太快了。屍山時，他以一己之力救下眾人，甚至得到了王青山這樣的衷仆。
而現在，又短時間連跳兩級，從金丹後期一躍成為元嬰中期。整個大虞都找不到這樣的修行速度。
他的丹巢據說是白骨鑄就，這是不是就是他修為提升的原因？屍山蒼玉真有那麽厲害嗎？還有他那個奇怪的提燈，能放出令墮靈懼怕的火焰，又是從哪裏得來的呢？為何墮靈單單把他作為祭品獻給上神？
他突然發現，墨遲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他早把他攆得看不見了。
顧南意道：“既然可以禦劍的人這樣多，那不如我們會禦劍的帶著不會的，直接飛著去找五色湖。”
王青風道：“別的地方可以禦劍，但是昆侖不行。昆侖整座山都是大陣，為了防止凡人窺探，你飛的越高，山也長得越高，永遠也飛不出山的邊緣。”
蘇妹白吐了吐舌頭：“這麽厲害。”
“那便這樣好了。”顧南意摸下八寶袋，從裏面取出一只木雕的九頭鳥，璃沫和墨遲同時眸光一動。
顧南意在九頭鳥的翅膀上輕撫一下，輕語一句，九頭鳥木楞的眼珠子突然滴溜溜轉起來，兩只翅膀一扇沖向了天。
片刻之後，九頭鳥飛了回來，落在顧南意的手掌吐出一顆紅珠子。顧南意將紅珠子捏破，眼前頓時出現瑰麗的景象。
紅藍綠黑白五種顏色的水連在一起，沒有一絲漣漪，就像五塊巨大的寶石。
眾人還沒從景象中回神，湖泊碎裂，幻化成一張繪好的地圖落在顧南意手中。上面紅線是道路，綠線是山巒走勢，白線是懸崖，標註的明明白白。
眾人頓時心道，滄月閣不愧是東洲第一仙門，手裏的寶物可真了不得。擁有了這只會尋路會繪制地圖的鳥，滄月閣可以視整個大虞於無人之境了。
有了紅線的標註，一路都很順利。
就在他們要翻過一座雪山時，地上的積雪突然被爆.炸聲掀起旋風一般的雪浪，劈頭蓋臉朝他們砸去。與其同時，數十道劍氣一起沖來，仿佛一個巨大的釘子板要刺穿他們。
“有埋伏。”王青風翻手召出結界擋在自己和墨遲面前。
墨遲下意識去拉璃沫的手，卻拉了一個空。他猛地轉身，發現璃沫根本不在身邊，漫天大雪洋洋灑灑，到處都是爆炸的雪浪，根本看不到璃沫的身影。
“沫沫。”墨遲沖出結界，卻被雪下鉆出的兩道黑影攔住，唿哨一聲，雪白的劍影朝他刺來。
墨遲著急找璃沫，避都不避，手如閃電般伸出，順著劍影將劍身卷住，手指靈力洩出，對方的劍仿佛面條一般盡數卷在了墨遲手臂上。
王青風嘿嘿冷笑了一聲，“簽了契約的好不要臉，我們不去找你們的麻煩，你們到來找我們？”說罷拔.出長劍迎了上去。
雪地裏多了二十多個陌生人。人人都是一襲黑衣，用帽兜和布巾蒙住臉。但璃沫還是認出了戚紅魚。
她掏出五張符紙，幻化成長劍朝戚紅魚和另一道黑影攻去，但是腳邊的雪再次爆開，氣浪瞬間將她掀飛。她爬起再打時，已與墨遲他們越離越遠。
“昆侖之丘又沒規定人數，怎麽只許你們進，不許我們進嗎？”
戚紅魚用劍隔開她的攻勢，“是沒規定人數，但是不死樹的果子一千年結一顆，誰知道這麽多人夠不夠呢？”
璃沫這才恍然，側臉躲開劍氣，翻手拍出一張反向符，戚紅魚的劍尖頓時一偏，“可是你怎麽知道你們這些人就能都摘得果子？興許也不夠呢。”
戚紅魚手裏劍越攻越快，逼得璃沫節節後退，“先解決你們，進了昆侖之丘契約自然失效，那就各憑本事了。”
璃沫知道對方修為在她之上，停下腳步垂下劍。
戚紅魚猛地一怔，“怎麽不打了？”
璃沫微微一笑，“我打不過你，換個人來。”
戚紅魚不解，“什麽意思？”胸口猛地一痛，一道灰色的火焰從她胸前穿過。她驚愕地睜大眼，忍著痛，手裏的劍朝璃沫刺去，眼前一晃瞳孔中映出一雙輪廓分明的單眼皮眼睛，劍尖被對方用兩指輕松撥開。
她再沒有力氣，捂著腹部痛苦地彎下腰，旁邊沖出一道矮小的身影哭叫著扶住她，“阿姐。”
璃沫微訝一下，想起戚紅魚說的為她妹妹找不死樹的事。這個看上去只有九歲的女孩子就是她的妹妹吧？
戚紅魚扶著戚幼魚的肩膀緩緩癱倒在地，嘴唇嚅囁了一下，什麽話都沒說出來就咽了氣。
戚幼魚趴在她身上嚎啕大哭。
墨遲收了提燈，拉住璃沫的胳膊上上下下看，“她傷到你了嗎？”
璃沫眼睛仍看著戚幼魚，搖頭，“沒。”
墨遲放了心，“走吧。”
璃沫將視線收回來看向他，“去哪兒？其他人呢？”
墨遲道：“打散了，也不知去哪兒了。我們去五色湖，他們想必也會去那。”
他走了兩步發現璃沫沒跟上來，停下看她，“沫沫，怎麽了？”
璃沫看著戚幼魚有些猶豫，“她怎麽辦？”
墨遲黑黢黢的眼裏毫無同情，“你管她呢？她姐姐殺你的時候，她可是全程一聲不吭在旁邊看呢。”
璃沫嗓音裏有點不忍心，“話雖如此，但我看她身上一點靈力也沒有，若是不理會，就算不遇到野獸也會凍死在這裏。”
墨遲素來涼薄，除了璃沫別人的死活根本不在他關心範圍。在他看來物競天擇，沒能力活下去順應規則死就好了，更何況是試圖殺死璃沫的人的妹妹。
他走過去拉住璃沫的手，“她本來就是要死的，不然她姐姐帶她來這兒幹嗎？沫沫，有時候好心得不到好報。在她眼裏，我們可是她的殺姐仇人。”
璃沫抿了抿唇，轉身要和墨遲離開，戚幼魚撲了上來抱住她的腿，“姐姐帶我一起走吧。我沒有丹巢，也沒有靈力，一定會死在這兒的。我發誓，我會很乖，不會給你惹麻煩。”
璃沫微訝地看向她，小女孩擡著瘦黃的臉眼巴巴看著她，臉上的淚風幹了又流，很是可憐。
墨遲嗤笑一聲，俯下身看著戚幼魚道：“小看你了。”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一根根掰開對方的手指，“這麽能屈能伸，沒有我們你也能活得很好。”
不管戚幼魚如何哀求，墨遲拉著璃沫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等到身後的聲音完全聽不到，那個小身影也看不到時候，墨遲說：“那個小姑娘求你帶她走，只字未提她姐姐，就是怕你懷疑她有報覆之心。這麽快就從喪姐之痛裏.拔.出來，哀求仇人，這樣的心計你還敢帶她走？”
璃沫輕蹙一下眉頭，“因為她實在太小了......”
墨遲冷笑，“壞人不分男女老幼。如果戚紅魚殺死你，她可不會同情，只會為她姐姐歡呼。”
璃沫道：“道理我都懂，只是......”
“只是不忍心對嗎？”墨遲替她把話說完整。寒風吹來，璃沫打了個顫，他往前多走了一步替她擋住風，“那就讓我替你拒絕好了，我心狠，我做得來。”
璃沫看著少年那雙不含感情的黑眸，心中微動，想起臨行前父親的話。讓他向善，讓他心有蓮花，他所做出的改變，天道會看在眼裏，這樣才能令死劫有所變化。
自從墨遲跟她多次表態絕不會入魔後，她手腕上的死劫環再無變化。雖然墨遲現在一直朝著好的方向去，靠正道修仙並且修為一直攀升，但是死劫環好像不吃這套了。
空氣靜默了太久，墨遲忍不住問：“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冷？”他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手掌中，低頭輕輕哈著氣。
璃沫想試試死劫環會不會變化，開口道：“我還是在想那個小姑娘。雖然她姐姐害我在先，但她什麽都還沒做，我實在不忍心讓她喪命在此。我也不是說要帶著她，我們可以把她送回越州，再返回昆侖。”
“墨遲，我爹爹收你為徒的時候不是給你一本鹿靈山守則？裏面第一條就是，修道如登百尺竿，下來容易再上難。我們修仙為了什麽，成為神仙的意義難道就為自己自在嗎？”
墨遲音色如涼薄的冰線，“別告訴我你成為神仙後，要為天下百姓謀福利？”
璃沫知他諷她，也不生氣，微微一笑，“那也不至於。但我若成仙，看到弱小，必不能袖手旁觀。”
墨遲道：“哪怕對方找機會捅你一刀也無所謂？”
璃沫道：“我知道你怕養虎為患，但是墨遲，那個孩子壽元線極短，本身就活不長，我怕她活不到長大找我報仇那天。縱然她有了機緣活下來，我也不至於弱到被她一刀捅死。”那時她早就回原時空了。
“墨遲，我只是過不了心裏這一關。明知我放手她會死，但我還是放手了。”
無論璃沫怎麽說，墨遲都沒有產生一絲波動。他的心堅冷極了，唯一柔軟的地方放進了璃沫再難裝下其他人。
璃沫看到死劫環絲毫變化都沒有，眼裏出現一點黯淡，知道自己八成失敗了。除了防止墨遲入魔，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一只手放在她頭頂揉了揉，她擡起眼，少年冰冷的眸子因裝著她而變得有了暖色。
“我們回去吧，回去看看，如果她還在那。”
璃沫葡萄眼圓睜，“你是說......同意送那孩子回越州？”
“嗯，”墨遲點頭，“不僅送她回去，我還給她一些錢呢，這樣你滿意了吧。”
璃沫噗地一笑，“那倒不至於。”
墨遲很輕地勾了勾唇，拉著她的手原路返回。
就在他們轉身那一刻，死劫環肉眼可見地少了指環粗細那麽一條。雖然動得少，但是至少變化了。
少女心中頓時湧起巨大的歡喜，原來引他向善，真的可以消除死劫。
但她不知的是，墨遲的心依舊冷涼無比。之所以回去只是為了討她歡喜，並不真的在乎戚幼魚死不死。
少年魔王的心即便天道也無法參透，他隱藏起自己最真實的部分，只要璃沫肯看著他，肯對他笑，肯跟他在一起，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偽善瞞過了璃沫，也瞞過了天道，最後轉化為功德落在璃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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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姜餅餅 125瓶；鈴音依舊 5瓶；starlight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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