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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孤,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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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孤,回來了

寅時巫姑推門入內,梅聽見動靜,躺在榻上輕輕嘆了一息。她頭痛欲裂,身子仿佛一攤爛泥,提不起勁。

巫姑對於梅的頹廢散懶很是奇怪,今日是祈福大典,絕不能出半分差錯。於是召了女醫進殿。

女醫跪在榻邊,捧著梅伸出來的一只手,覆上綢緞,小心搭脈,又詢問道:“神女娘娘哪處不舒服?”

梅不說話,只是沈默。

巫姑立在一旁看著床榻上的梅,眉頭緊緊攥在一起。心想梅是不是看到了什麽。每一位神女預言之後的身體反應各不相同,比如梅的母親先是嘔吐,到後來就是吐血。

她示意女醫退下,自己跪坐在榻旁,將梅的手握在掌心,語調格外溫柔:“神女娘娘看到了什麽嗎?”

梅只覺得巫姑虛偽惡心,用盡力氣將手抽回,並不想搭理她,鼻間有一聲輕蔑的氣息。巫姑見她這番舉動,又恢覆了以往的刻薄,吩咐左右:“服侍神女娘娘起身。”

她實在沒有力氣,任由宮女和童子拖拽。往後的沐浴凈身,更衣化妝皆由他們擺弄。到了卯時,穿戴整齊的梅被簇擁著跪在仙境大殿之中,等著王宮的車輦來接。巫姑怕梅撐不住頭冠,在祈福大典上出錯,特意派了童子站在梅的身後,時刻準備為她托冠。

王宮中,王君魏成行帶領著王室子弟跪在奉神殿內潛心禱告,眾人三叩首後齊聲唱道:“請神女娘娘出仙境。”

聲落後,王宮正門大開。

公卿引導,大將軍隨車護衛,太仆駕車。眾多士兵手持用羽毛、彩帶裝飾的兵器,和著樂曲邊歌邊舞,道路兩旁的女仆灑下花瓣。隊伍人數眾多,聲勢浩大,這是連王君出行都比不上的規模。

隊伍行至仙山腳下,一改先前歡快的氣氛,登時安靜下來。六位公卿上山,在仙境門口跪拜,揚聲道:“臣奉陛下令,恭請神女娘娘出仙境,主持祈福大典。”

仙境裏的人便扶著梅上輦,她手上捧著白釉凈瓶,一路被送出仙境。至山腳,巫姑唱道:“跪拜神女娘娘。”

烏泱泱跪倒一大片,梅費力地擡眼,她迷迷糊糊,隔著白紗望去:好多腦袋啊。

梅坐上王宮的車架後,巫姑立在一旁,神情肅穆:“神女娘娘出仙山。”

跪拜的人紛紛起身,屏氣凝神。領頭的公卿上馬,車隊浩浩蕩蕩地往王宮去。

車內的梅捧著白釉凈瓶,盤腿端坐,昏昏欲睡。額正中墜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隨著車馬的顛簸敲著腦門,叫她沒法閉目養神。索性打量起四周:用了十足十的輕紗裝飾車架,上頭還用金絲銀線繡了山河花草,祥雲還有崇國王室圖騰。看來是費了很大心思的,在仙境裏虐待神女,在外頭又表現的好像很尊重崇拜,著實不要臉。

上一次出仙境還是六年前的事情了,王君喜提嫡公子,非要請梅去王宮替嫡公子祈福,神女被他使喚的像吉祥物。

不巧,那天梅的月白色長裙被巫姑燒了,她為了洩憤,在宴會上胡諏了一道預言。

哎,往事重提,誰又不是身不由己呢。

車馬進了王宮,太仆將車停在了奉神殿的大門口。在奉常的禮唱中,梅踩著仆人柔軟的背部下車,殿內的魏氏子孫都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虔誠跪拜。

梅捧著白釉凈瓶,坐在大殿上方的神座中,她捧了一路的瓶子終於派上用場,按照嫡庶貴賤,魏氏子孫依次上前跪拜,然後梅將瓶中聖水倒在掌心,撒向他們的腦袋,學名凈靈。

這個儀式更是愚蠢,梅面無表情的灑著水,心中冷笑,可憐他們的愚蠢與無知。

凈靈完畢後,已經到了午時。眾人退去,獨留神女待在神殿內,直到酉時方可出。

王宮外慶祝儀式從午時開始,城中心已經搭建好了祈福臺,當月光灑向高臺時,神女將為崇國祈福。

這一整天,梅都不能進食飲水。她孤零零地待在奉神殿內,坐在不是很舒服的神座上,身形晃動,腦海裏不斷閃現著昨夜的片段。

城外的慶祝一定很熱鬧,歡樂的聲音傳進奉神殿。死亡的臨近使她的心快速的跳動著,抿成一條線的唇邊微微有了弧度,快來了。

酉時到,奉神殿的大門被推開,她疲憊的擡眼望去,天黑了。王室的車隊已經準備完畢,只待神女登車,便可以往城中祈福臺去了。

祈福大典的高潮終於到了。

花燈亮了,無數的花燈聚集在一起,王城亮如白晝。百姓聚集在祈福臺下,頭上插著羽毛綁著彩帶,手中拿著鮮花彩球。雜技表演的隊伍也停了下來,著裝千奇百怪,有趣極了。

梅坐在臺之上好奇的打量俗世,白紗遮住了她渴望的眼神。一會這裏將變成人間煉獄,真是可惜。

王君看著月輝灑在飄舞的旗幟上,照亮崇國的圖騰,最後輕柔地籠罩在神女身上。時辰到了,魏成行帶領著王室與百姓“虔誠”地跪拜,說道:“請神女庇佑崇國百姓,永世守護崇國。”

月色如水,梅站了起來,張開雙臂,和夢裏一樣。她冷淡道:“以我此身——”。

火光逼近,當人們反應過來當時候,已經變成火球砸向房屋與人群。裝點王城的花燈成了最好的幫兇,一時間火光沖天,祈福大典成了火海煉獄。

來了,終於來了。

馬蹄聲、嘶吼聲、兵甲碰撞聲接踵而來,城破了,數以萬計的士兵湧入王城。人群騷動,他們想逃命,可是王城被擠的嚴嚴實實,甚至出現了崇國人互相推搡、踩踏。

崇國的士兵奮力抵抗,可是賊人從四面八方而來,他們這才意識到,城門一定失守了!此刻的崇國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怎麽宰,得看別人心情。

梅看到臺下的王室亂作一團,他們的臉上漏出慌張的神色,像小雞崽子窩成一團,士兵裏三層外三層將他們團團包裹,試圖保住他們的王。

大將軍爬上臺護衛梅,梅沒有動,發了善心:“去保護王君吧。”

一會他的血會濺到我臉上。

她站的高,看見帶著惡鬼面具的男人,騎著黑馬,揮舞著長劍,帶著隊伍直沖祈福臺而來。

梅平靜的開始脫去繁覆的神服,惡鬼已經到了祈福臺下。

光是外袍就有兩件。惡鬼目標明確,將王室打散,長劍直沖魏成行去。

梅雙手反扣,解開腦後固定發冠的綢帶,將華貴的神冠從腦袋上捧下來。這一頭魏成行已經被連砍兩劍,慌張的往祈福臺上跑。

沒用的東西,梅淡淡地看著魏成行驚慌失措的面孔,由衷一笑,將神冠隨手拋擲在一旁。劈啦啪啦,東珠滾了一地,混著魏成行的一聲哀嚎。梅分神看過去,原來是惡鬼的長劍穿過了他的身體。

嘖,被血濺到了,真臟。

臺下的王室見王君已死,紛紛繳械投降。

粘稠的血液掛在臉上癢癢的,梅的指尖點了點,放在眼前看。

風中傳來濃烈的血腥味,惡鬼的劍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梅不想在地上顫抖著死去,她平靜地看向惡鬼,提出了最後的要求:“下手重一點,我想死的痛快,多謝你。”

他脫下了惡鬼面具,劍眉星目,風采奕奕。嘴角微微勾起,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意。魏昱滴血的長劍指著她的眉心,覆仇的快意刺激著他的神經,聲音低沈:“孤,回來了。”

夢裏沒有這段,她現在應該躺在血潑中顫抖了,這是怎麽回事?梅平靜冷淡的面容開始瓦解,眼神暴露出她的無助與疑惑

魏昱很滿意神女現在的表現,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女恐懼死亡的模樣。如果神女跪下來苦苦哀求他,他或許可以放她一條生路。

梅有些緊張,這與預言不一樣。

到底怎樣才能死,我還死不死了?

你的劍能不能不要指著我了,捅我好嗎?

她心裏不斷吶喊著,不經意間與他對視。這個人為什麽要得意的看著我,他回不回來和我有關系嗎?

是不是只要和他說完話,他就會動手殺了我?梅想到了這一點,與魏昱對視間誠心問道:“你誰?”

指著她眉心的長劍微微顫抖著,仿佛在醞釀一場滔天怒火。魏昱的眼裏殺意騰騰,就是這幅淡然無辜的嘴臉,他記了六年,不敢有一刻忘卻。她竟然忘了,仿佛當年只是發落了一只無關緊要的畜生。

魏昱陰沈著臉,山雨欲來。眼眶因為憤怒微張,血絲滿布,他揮劍的那一瞬,寒光凜凜。

梅沒有退卻,眼睛微瞇,等待著新生。甚至將脖子微微送上前去,希望他一刀了結。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迫不及待送死的模樣,深以為死太便宜她了。高高在上的靈魂就該墜入汙穢,受盡俗世之苦,不得解脫。

魏昱手腕一轉,劍鋒刮破她左肩上的衣服,斬下一縷青絲。

梅沒有感覺到疼痛,也沒有血湧出,她睜開眼睛,不解地看著惡鬼。

魏昱的手上還沾著魏成行的血,他的指尖頂著她的額頭,迫使她仰頭,有一顆血珠劃過梅的鼻梁。

“孤要留著你,看孤擁天下富貴,享無上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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