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偽父子if（完）:“是你母親，賜予了我們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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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偽父子if（完）:“是你母親，賜予了我們的緣分。”
自從裴宣得知謝雲卿和裴延之要成親的消息後，就變得有些奇怪。
具體表現在，每次看到謝雲卿和裴延之出現在一起，就會偷偷觀察他們是怎麽相處的。
比如有一次在太學裏，謝雲卿和裴宣並排坐著，裴延之來送謝雲卿忘帶的書，謝雲卿接過去，說了句“謝謝父親”，裴延之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裴宣的目光從裴延之的背影移到謝雲卿的臉上，眉頭皺了皺，又松開了。
他感覺好像沒什麽不同。
裴宅裏，一家人用膳，謝雲卿坐在裴延之身側，裴延之替謝雲卿夾了一筷子菜，謝雲卿低著頭吃了。
裴宣的目光在那雙筷子上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碗。
想著剛剛秦嬤嬤也給他夾了菜，覺得這與裴延之給謝雲卿夾菜好像也沒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大部分時候，謝雲卿和裴延之在有其他人在的場合，都不會有什麽太過親密的舉動。
裴宣便漸漸放下了那種別扭的感覺。
甚至開始覺得，就算謝雲卿和裴延之成親了，也什麽都不會變。
但有一次休沐，裴宣大清早來到謝雲卿的房間，準備喊謝雲卿一起出去玩。
他像往常一樣，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謝雲卿的房門。
繞過屏風，裴宣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他看見......裴延之正在俯身親還在熟睡的謝雲卿。
裴宣當場楞住了，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就那樣站了多久。
他只記得裴延之直起身，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渾身一冷，才想起要跑。
並且從那之後，他再也不敢去謝雲卿的房間了。
婚禮前三天，試穿嫁衣。
嫁衣是裴凝親自監工縫制的，前後改了五次，用了整整二十天。
大紅的錦緞，金線繡著纏枝蓮和鴛鴦的紋樣，每一針每一線都嚴絲合縫，被幾個侍女小心翼翼地從楠木箱子裏捧出來，展開在謝雲卿面前。
謝雲卿看著那件嫁衣，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他伸出手，指尖觸到了那片光滑柔軟錦緞，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侍女們替他更衣，一層一層地穿上，從裏到外，每穿一層，他的心便跳得更快一些。
腰帶系好，玉佩掛好，長發束起，珠冠戴在頭頂，冠沿垂下的金色流蘇輕輕晃動，發出泠泠的聲響。
謝雲卿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大紅的嫁衣襯得他的皮膚愈發白皙，眉眼愈發分明，整個人像一朵在雪地裏盛放的紅梅，清冷又熱烈，矜貴又嬌艷。
裴老夫人站在謝雲卿身後，看著鏡中的謝雲卿，眼眶慢慢地紅了。
她走上前，替謝雲卿理了理領口，又整了整袖口的褶皺，手在謝雲卿的肩上停了一會兒，輕輕地拍了拍。
“你第一次來裴宅的時候，才這麽高。”裴老夫人用手比劃了一下，比劃到自己膝蓋上方一點點的位置，“裹著一件白狐鬥篷，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我看著你那副樣子，心一下子就軟了，想著，這孩子怎麽這麽招人疼呢。”
她說著，聲音有些發顫：“而越長大，還越懂事，有時懂事到我都有些不忍心，甚至希望你能嬌縱一些，好讓其他人不敢隨意欺負你。”
又輕輕地摸了摸謝雲卿的頭：“還好，還好你要嫁給延之了，不然我可不放心。”
謝雲卿的眼眶有些發酸，隨後輕輕地握住了裴老夫人的手。
裴老夫人一怔，旋即笑了笑，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成親前一夜，謝雲卿罕見地失眠了。
是怎麽樣都睡不著，最後幹脆將被子拉過頭頂，將自己整個人都蒙在了裏面。
恰在此時，門被推開了。
謝雲卿便從被子裏探出頭，尋聲看去，看見裴延之走了進來，穿著一件素白的寢衣，長發散著，沒有束，垂落在肩上。
裴延之走到床榻邊，在床沿上坐下來。
謝雲卿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卻帶有一絲疑惑。
“你怎麽來了？”
按照規矩，昏禮前一天，新人雙方是不能見面的。
裴延之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將他蒙在頭上的被子拉下來了一些，露出他的臉。
謝雲卿的臉被悶得有些紅，額前的碎發翹了起來，亂蓬蓬的，十分可愛。
裴延之看著他，看了幾息，然後問：“睡不著？”
謝雲卿乖乖點了點頭，將臉往裴延之的手心裏蹭了蹭，像一只撒嬌的小貓。
裴延之的手指動了動，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怕？”裴延之問。
謝雲卿想了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在害怕。
如果有，也許是怕明天會出什麽差錯，也許是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也許是什麽都不怕，只是太高興了，高興得睡不著。
他將被子掀開一角，往裴延之那邊推了推。
裴延之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不是說要守規矩？”裴延之聲音低啞，卻透露出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成親前一夜不能見面。”
謝雲卿楞了一下。
才知曉裴延之方才早已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卻不發作，專門留到現在打趣他。
怎麽能這麽壞！
謝雲卿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卻不肯服輸，磕磕絆絆地為自己找補道：“我......其實根本不信那些的！”
又想了想，然後伸出手，拉住了裴延之的衣袖。
聲音很小，卻很堅定：“我只信你。”
裴延之笑了，然後躺了下來。
謝雲卿立刻靠了過去，將臉埋進裴延之寬闊的胸膛裏。
過了一會兒，謝雲卿的聲音從裴延之的懷裏傳出來，悶悶的：“你以前......就是在拒絕我一起睡的那幾年裏，晚上有沒有偷偷來看過我？”
“有。”裴延之說。
謝雲卿笑了一下，又在裴延之的懷裏蹭了蹭，聲音裏滿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歡喜：“我就知道！”
裴延之沒有說話，只是將他又往懷裏攏了攏。
謝雲卿又蹭了一下。
這一次，他的聲音小了很多：“其實......我也是。”
“我也會去偷偷看你，在你在書房裏處理政務的時候，在你站在廊下看月亮的時候......”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了那片變得均勻的呼吸裏。
裴延之低下頭，在他的發頂落下一個吻，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成親當日，天還沒亮，謝雲卿就被秦嬤嬤從被窩裏撈了出來。
沐浴、更衣、梳頭、上妝。
一套流程走下來，他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什麽都想不了，什麽都反應不了，只能任由那些人將他擺弄來擺弄去。
裴凝親自替他梳頭，木梳從發頂一路梳到發尾，一遍又一遍，梳得很慢很仔細。
她的嘴角含著笑，眼眶卻是紅的。
秦嬤嬤在一旁替他將珠冠戴好，又將垂下的流蘇理了理，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裴宣站在門口，好奇地探著頭往裏看，卻被秦嬤嬤趕了出去。
昏禮沒有請什麽賓客。
只有裴氏上下，和崔玄、崔稷兩兄弟，還有專程從會稽趕來的荀詔和諸葛敬。
荀詔和諸葛敬是前一天夜裏才到的。
諸葛敬一進門就嚷嚷著“餓死了”，被荀詔在身後輕輕搡了一下，安靜了。
等看到穿著大紅嫁衣的謝雲卿和站在他身側的裴延之，竟楞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對荀詔小聲說了一句：“七郎，你別說，君實穿上這身還真挺好看的。”
頓了頓，又憋出一句：“不過我覺得你要是這麽穿，肯定比君實還好看。”
荀詔沒有理他，只是走上前，對裴延之和謝雲卿拱了拱手，說了一句“百年好合”。
禮成是在黃昏。
夕陽將天邊燒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將整座裴宅籠在一片溫暖又喜慶的光裏。
謝雲卿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新房的。
他只知道等他回過神，他已經坐在了那張鋪著大紅錦褥的床榻上，裴延之也在他身側坐下來。
兩個人對視了幾息，然後謝雲卿靠了過去。
裴延之的手臂擡起來，攬住了他，將他整個人攏進了懷裏。
謝雲卿靠在裴延之懷裏，閉著眼睛，聽著裴延之的心跳聲，心思逐漸有些飄遠。
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場夢。
一場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美夢。
他忽然想起了十年前。
十年前的他，還是一個在雪地裏拾柴的小可憐，看到裴延之的第一眼還以為看到了神仙。
而十年後的今天，自己竟然穿著大紅的嫁衣，嫁給了他的神仙。
謝雲卿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再大一點，就會驚擾什麽：“我......是不是在做夢？”
裴延之沒有回答，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將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那心跳聲透過衣料傳過來，如擂鼓一般，撞在謝雲卿的手心裏，給謝雲卿帶去了前所未有的真實感。
“是真的。”裴延之說。
謝雲卿眼眶有些酸，可卻笑了：“我覺得好幸福。”
“一定是上天在幫我。”
裴延之的手擡起來，覆上了他的後腦。
沈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卿卿，你母親的那封信，原本說來十分機緣巧合，是我無意在京城外的驛站裏撿到的。”
“可現在想想，未必只是巧合......”
謝雲卿怔住了。
他從裴延之的懷裏擡起頭，看著裴延之，滿眼震驚。
“或許就是你母親，將你托付給我的。”裴延之也看著他，“是你母親，賜予了我們的緣分。”
謝雲卿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想起了母親，想起了那個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他，卻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他的人。
她想盡辦法，用盡最後的力氣，寫了一封信，寄給她父親的故友，希望有人能在她死後，照顧她唯一的孩子。
那封信輾轉了一年，落在了裴延之的手裏。
裴延之讀了那封信，放下手中的一切，去了永嘉，去了那片雪地，找到了他。將他從雪地裏抱了起來，將他帶回了家，給了他十年——
不，是一輩子的溫暖和守護。
“是我母親讓你來的。”謝雲卿的聲音有些發抖，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可他的眼裏卻有笑意，“是她在天上，一直看著我，一直護著我。”
“她知道我過得很苦，知道我不開心，所以她讓你來了。”
裴延之伸出手，指腹輕輕抹去他臉上的淚痕。
謝雲卿吸了吸鼻子，拉著裴延之的手，從床榻上站了起來。
走到窗前，推開了窗。
夜風和月光一齊湧了進來。
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圓圓的，亮亮的，像一面銀白色的銅鏡。
在月亮的旁邊，有一片雲。
白白的，軟軟的，安安靜靜地浮在那裏。
謝雲卿仰著臉，看著那片雲，看了很久。
“母親。”謝雲卿小聲道，“謝謝你，謝謝你將他帶到我身邊。”
他將裴延之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我會和他永遠在一起的。”
夜風吹過來，吹動了窗前那幾株桂花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什麽。
裴延之站在謝雲卿身側，伸出手，將謝雲卿攬進了懷裏。
謝雲卿靠在裴延之的肩上，閉上了眼睛。
院外傳來裴宣和諸葛敬的說笑聲，荀詔的聲音從更遠處飄過來，帶著淡淡的笑意。裴老夫人的笑聲也從花廳的方向傳過來，還有裴凝的幾句輕語。
過了一會兒，遠處又傳來裴宣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崔稷！你別走！再喝一杯！”
崔稷的聲音有些遠：“我才不喝，我要回房休息了。”
裴宣的聲音又拔高了一些：“那我去你房間找你喝！”
崔稷的聲音更遠了：“你找不到。”
裴宣的聲音追了上去：“你等著——”
一切都很熱鬧，一切都很安寧。
謝雲卿聽著那些遠遠近近的聲音，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忽然擡起頭，飛快地在裴延之的下頜上親了一下，然後重新將臉埋進裴延之的胸膛，悶悶地笑了一聲。
裴延之的手臂收緊了，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月光靜靜地照著，夜風輕輕地吹著。
那一片雲也還浮在月亮旁邊，像一只溫柔的眼睛，註視著這片它眷戀了十年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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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表現在，每次看到謝雲卿和裴延之出現在一起，就會偷偷觀察他們是怎麽相處的。
比如有一次在太學裏，謝雲卿和裴宣並排坐著，裴延之來送謝雲卿忘帶的書，謝雲卿接過去，說了句“謝謝父親”，裴延之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裴宣的目光從裴延之的背影移到謝雲卿的臉上，眉頭皺了皺，又松開了。
他感覺好像沒什麽不同。
裴宅裏，一家人用膳，謝雲卿坐在裴延之身側，裴延之替謝雲卿夾了一筷子菜，謝雲卿低著頭吃了。
裴宣的目光在那雙筷子上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碗。
想著剛剛秦嬤嬤也給他夾了菜，覺得這與裴延之給謝雲卿夾菜好像也沒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大部分時候，謝雲卿和裴延之在有其他人在的場合，都不會有什麽太過親密的舉動。
裴宣便漸漸放下了那種別扭的感覺。
甚至開始覺得，就算謝雲卿和裴延之成親了，也什麽都不會變。
但有一次休沐，裴宣大清早來到謝雲卿的房間，準備喊謝雲卿一起出去玩。
他像往常一樣，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謝雲卿的房門。
繞過屏風，裴宣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他看見......裴延之正在俯身親還在熟睡的謝雲卿。
裴宣當場楞住了，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就那樣站了多久。
他只記得裴延之直起身，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渾身一冷，才想起要跑。
並且從那之後，他再也不敢去謝雲卿的房間了。
婚禮前三天，試穿嫁衣。
嫁衣是裴凝親自監工縫制的，前後改了五次，用了整整二十天。
大紅的錦緞，金線繡著纏枝蓮和鴛鴦的紋樣，每一針每一線都嚴絲合縫，被幾個侍女小心翼翼地從楠木箱子裏捧出來，展開在謝雲卿面前。
謝雲卿看著那件嫁衣，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他伸出手，指尖觸到了那片光滑柔軟錦緞，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侍女們替他更衣，一層一層地穿上，從裏到外，每穿一層，他的心便跳得更快一些。
腰帶系好，玉佩掛好，長發束起，珠冠戴在頭頂，冠沿垂下的金色流蘇輕輕晃動，發出泠泠的聲響。
謝雲卿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大紅的嫁衣襯得他的皮膚愈發白皙，眉眼愈發分明，整個人像一朵在雪地裏盛放的紅梅，清冷又熱烈，矜貴又嬌艷。
裴老夫人站在謝雲卿身後，看著鏡中的謝雲卿，眼眶慢慢地紅了。
她走上前，替謝雲卿理了理領口，又整了整袖口的褶皺，手在謝雲卿的肩上停了一會兒，輕輕地拍了拍。
“你第一次來裴宅的時候，才這麽高。”裴老夫人用手比劃了一下，比劃到自己膝蓋上方一點點的位置，“裹著一件白狐鬥篷，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我看著你那副樣子，心一下子就軟了，想著，這孩子怎麽這麽招人疼呢。”
她說著，聲音有些發顫：“而越長大，還越懂事，有時懂事到我都有些不忍心，甚至希望你能嬌縱一些，好讓其他人不敢隨意欺負你。”
又輕輕地摸了摸謝雲卿的頭：“還好，還好你要嫁給延之了，不然我可不放心。”
謝雲卿的眼眶有些發酸，隨後輕輕地握住了裴老夫人的手。
裴老夫人一怔，旋即笑了笑，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成親前一夜，謝雲卿罕見地失眠了。
是怎麽樣都睡不著，最後幹脆將被子拉過頭頂，將自己整個人都蒙在了裏面。
恰在此時，門被推開了。
謝雲卿便從被子裏探出頭，尋聲看去，看見裴延之走了進來，穿著一件素白的寢衣，長發散著，沒有束，垂落在肩上。
裴延之走到床榻邊，在床沿上坐下來。
謝雲卿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卻帶有一絲疑惑。
“你怎麽來了？”
按照規矩，昏禮前一天，新人雙方是不能見面的。
裴延之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將他蒙在頭上的被子拉下來了一些，露出他的臉。
謝雲卿的臉被悶得有些紅，額前的碎發翹了起來，亂蓬蓬的，十分可愛。
裴延之看著他，看了幾息，然後問：“睡不著？”
謝雲卿乖乖點了點頭，將臉往裴延之的手心裏蹭了蹭，像一只撒嬌的小貓。
裴延之的手指動了動，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怕？”裴延之問。
謝雲卿想了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在害怕。
如果有，也許是怕明天會出什麽差錯，也許是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也許是什麽都不怕，只是太高興了，高興得睡不著。
他將被子掀開一角，往裴延之那邊推了推。
裴延之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不是說要守規矩？”裴延之聲音低啞，卻透露出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成親前一夜不能見面。”
謝雲卿楞了一下。
才知曉裴延之方才早已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卻不發作，專門留到現在打趣他。
怎麽能這麽壞！
謝雲卿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卻不肯服輸，磕磕絆絆地為自己找補道：“我......其實根本不信那些的！”
又想了想，然後伸出手，拉住了裴延之的衣袖。
聲音很小，卻很堅定：“我只信你。”
裴延之笑了，然後躺了下來。
謝雲卿立刻靠了過去，將臉埋進裴延之寬闊的胸膛裏。
過了一會兒，謝雲卿的聲音從裴延之的懷裏傳出來，悶悶的：“你以前......就是在拒絕我一起睡的那幾年裏，晚上有沒有偷偷來看過我？”
“有。”裴延之說。
謝雲卿笑了一下，又在裴延之的懷裏蹭了蹭，聲音裏滿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歡喜：“我就知道！”
裴延之沒有說話，只是將他又往懷裏攏了攏。
謝雲卿又蹭了一下。
這一次，他的聲音小了很多：“其實......我也是。”
“我也會去偷偷看你，在你在書房裏處理政務的時候，在你站在廊下看月亮的時候......”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了那片變得均勻的呼吸裏。
裴延之低下頭，在他的發頂落下一個吻，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成親當日，天還沒亮，謝雲卿就被秦嬤嬤從被窩裏撈了出來。
沐浴、更衣、梳頭、上妝。
一套流程走下來，他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什麽都想不了，什麽都反應不了，只能任由那些人將他擺弄來擺弄去。
裴凝親自替他梳頭，木梳從發頂一路梳到發尾，一遍又一遍，梳得很慢很仔細。
她的嘴角含著笑，眼眶卻是紅的。
秦嬤嬤在一旁替他將珠冠戴好，又將垂下的流蘇理了理，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裴宣站在門口，好奇地探著頭往裏看，卻被秦嬤嬤趕了出去。
昏禮沒有請什麽賓客。
只有裴氏上下，和崔玄、崔稷兩兄弟，還有專程從會稽趕來的荀詔和諸葛敬。
荀詔和諸葛敬是前一天夜裏才到的。
諸葛敬一進門就嚷嚷著“餓死了”，被荀詔在身後輕輕搡了一下，安靜了。
等看到穿著大紅嫁衣的謝雲卿和站在他身側的裴延之，竟楞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對荀詔小聲說了一句：“七郎，你別說，君實穿上這身還真挺好看的。”
頓了頓，又憋出一句：“不過我覺得你要是這麽穿，肯定比君實還好看。”
荀詔沒有理他，只是走上前，對裴延之和謝雲卿拱了拱手，說了一句“百年好合”。
禮成是在黃昏。
夕陽將天邊燒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將整座裴宅籠在一片溫暖又喜慶的光裏。
謝雲卿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新房的。
他只知道等他回過神，他已經坐在了那張鋪著大紅錦褥的床榻上，裴延之也在他身側坐下來。
兩個人對視了幾息，然後謝雲卿靠了過去。
裴延之的手臂擡起來，攬住了他，將他整個人攏進了懷裏。
謝雲卿靠在裴延之懷裏，閉著眼睛，聽著裴延之的心跳聲，心思逐漸有些飄遠。
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場夢。
一場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美夢。
他忽然想起了十年前。
十年前的他，還是一個在雪地裏拾柴的小可憐，看到裴延之的第一眼還以為看到了神仙。
而十年後的今天，自己竟然穿著大紅的嫁衣，嫁給了他的神仙。
謝雲卿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再大一點，就會驚擾什麽：“我......是不是在做夢？”
裴延之沒有回答，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將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那心跳聲透過衣料傳過來，如擂鼓一般，撞在謝雲卿的手心裏，給謝雲卿帶去了前所未有的真實感。
“是真的。”裴延之說。
謝雲卿眼眶有些酸，可卻笑了：“我覺得好幸福。”
“一定是上天在幫我。”
裴延之的手擡起來，覆上了他的後腦。
沈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卿卿，你母親的那封信，原本說來十分機緣巧合，是我無意在京城外的驛站裏撿到的。”
“可現在想想，未必只是巧合......”
謝雲卿怔住了。
他從裴延之的懷裏擡起頭，看著裴延之，滿眼震驚。
“或許就是你母親，將你托付給我的。”裴延之也看著他，“是你母親，賜予了我們的緣分。”
謝雲卿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想起了母親，想起了那個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他，卻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他的人。
她想盡辦法，用盡最後的力氣，寫了一封信，寄給她父親的故友，希望有人能在她死後，照顧她唯一的孩子。
那封信輾轉了一年，落在了裴延之的手裏。
裴延之讀了那封信，放下手中的一切，去了永嘉，去了那片雪地，找到了他。將他從雪地裏抱了起來，將他帶回了家，給了他十年——
不，是一輩子的溫暖和守護。
“是我母親讓你來的。”謝雲卿的聲音有些發抖，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可他的眼裏卻有笑意，“是她在天上，一直看著我，一直護著我。”
“她知道我過得很苦，知道我不開心，所以她讓你來了。”
裴延之伸出手，指腹輕輕抹去他臉上的淚痕。
謝雲卿吸了吸鼻子，拉著裴延之的手，從床榻上站了起來。
走到窗前，推開了窗。
夜風和月光一齊湧了進來。
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圓圓的，亮亮的，像一面銀白色的銅鏡。
在月亮的旁邊，有一片雲。
白白的，軟軟的，安安靜靜地浮在那裏。
謝雲卿仰著臉，看著那片雲，看了很久。
“母親。”謝雲卿小聲道，“謝謝你，謝謝你將他帶到我身邊。”
他將裴延之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我會和他永遠在一起的。”
夜風吹過來，吹動了窗前那幾株桂花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什麽。
裴延之站在謝雲卿身側，伸出手，將謝雲卿攬進了懷裏。
謝雲卿靠在裴延之的肩上，閉上了眼睛。
院外傳來裴宣和諸葛敬的說笑聲，荀詔的聲音從更遠處飄過來，帶著淡淡的笑意。裴老夫人的笑聲也從花廳的方向傳過來，還有裴凝的幾句輕語。
過了一會兒，遠處又傳來裴宣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崔稷！你別走！再喝一杯！”
崔稷的聲音有些遠：“我才不喝，我要回房休息了。”
裴宣的聲音又拔高了一些：“那我去你房間找你喝！”
崔稷的聲音更遠了：“你找不到。”
裴宣的聲音追了上去：“你等著——”
一切都很熱鬧，一切都很安寧。
謝雲卿聽著那些遠遠近近的聲音，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忽然擡起頭，飛快地在裴延之的下頜上親了一下，然後重新將臉埋進裴延之的胸膛，悶悶地笑了一聲。
裴延之的手臂收緊了，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月光靜靜地照著，夜風輕輕地吹著。
那一片雲也還浮在月亮旁邊，像一只溫柔的眼睛，註視著這片它眷戀了十年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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