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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偽父子if(五):“我......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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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偽父子if(五):“我......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裴延之走出側廳,看到秦嬤嬤正手足無措地將謝雲卿放回席位上,試圖用糕點哄謝雲卿:“小公子別哭了,吃塊點心好不好?可香可甜了。”

而裴宣大概是吃飽了,有心思多管閑事了,竟也跑到了謝雲卿面前,彎下腰學著秦嬤嬤,拿起一塊糕點,直往謝雲卿嘴邊送,嘴裏還磕磕絆絆地說:“好吃好吃,吃完就不哭了。”

可謝雲卿還是在哭,卻並不大聲。

低著頭,小小的肩膀一聳一聳的,更像是在抽噎,嘴裏含含混混的,還是能聽出父親兩個字。

裴延之走到了謝雲卿面前。

裴宣最先感覺到,渾身一僵,飛快地縮回了手,蹲到了地上不敢動。

秦嬤嬤則立刻直起身,退後了兩步,無聲地行了一禮。

裴延之沒有看他們,目光只落在了謝雲卿的身上。

謝雲卿大概是看到了那一片月白色的衣角,哭聲頓住了。

裴延之單膝蹲下,膝蓋落在地面上,衣擺鋪開。

他看著謝雲卿,喊了一聲:“雲卿。”

謝雲卿慢慢地擡起了頭,淚珠還掛在睫毛上,一顆一顆的,隨著他擡頭的動作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下去。

那雙眼睛被淚水洗過,亮得驚人。

宛若兩顆被雨水沖刷過的黑寶石,清澈剔透,又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抿住了唇,努力抑住了哭聲。

一大一小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裴延之突然問:“還困嗎?”

謝雲卿呆了一會兒,像是在努力理解這個問題,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吃飽了嗎?”

謝雲卿這回很快地點了點頭。

裴延之便伸出手,將謝雲卿從席位上抱了起來。

“我......我自己能走。”謝雲卿突然很小聲地說。

裴延之看了謝雲卿一眼,沒有說什麽,彎下腰,將謝雲卿穩穩地放回了地上。

裴宣不知什麽時候又湊了過來,仍將手中的糕點一個勁地往謝雲卿面前送,還憨憨地笑了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真的很好吃,我一天在家裏能吃光三碟呢。”

裴延之的目光掃了過來,淡淡的。

裴宣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渾身一抖,連忙將嘴巴緊緊閉上了。

可他手裏那塊糕點還舉著,不肯收回去。

但因為不敢再說話了,便只能漲紅著臉,從喉嚨裏不斷發出“嗯嗯嗯”的聲音。

小小的謝雲卿顯然招架不住這樣的熱情。

他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裴延之。

裴延之問他:“想吃嗎?”

謝雲卿抿了抿唇,沈默了片刻,然後小聲地問:“我......真的可以吃嗎?”

裴延之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謝雲卿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從裴宣手中接過了那塊糕點,又停頓了一會兒,才將那塊糕點慢慢地送進嘴裏,咬了一小口。

裴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也不顧忌他哥還在了,直像一只尾巴搖得飛快的小狗,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好吃吧?是不是很好吃?我沒騙你吧?”

謝雲卿慢慢地嚼著,咽下了那一小口糕點,對著裴宣點了點頭。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謝謝。”

裴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憨憨地撓了撓自己的頭,嘿嘿笑了兩聲,連連擺手:“不用謝不用謝。”

這時,裴延之對站在一旁的張嬤嬤吩咐道:“送一碟糕點去我的書房。”

張嬤嬤行了一禮,快步退了下去。

裴延之稍稍彎下身,牽住了謝雲卿的手,往書房而去。

裴宣在後面楞了一下,追了上來:“哥,你們去哪兒?我也......”

但被秦嬤嬤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走到花廳外面。

陌生的庭院,陌生的回廊,陌生的假山和枯荷池。

謝雲卿下意識地往裴延之身側靠了靠,肩膀蹭著裴延之的手腕,走著走著,整個人幾乎完全貼了上去。

裴延之像是沒有察覺一般,只是步伐越來越慢。

裴延之的書房在院子的東側,是一間不大不小的房間,書架占了兩面墻,書案在窗下,案上筆硯齊備,還有一盞還沒點上的燈。

張嬤嬤已經將糕點擺在了書案的一角,用一只白瓷碟盛著,疊得整整齊齊。

裴延之讓剩餘的侍從都退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書房裏只剩下他和謝雲卿兩個人。

他在書案後面坐下來,書案很高,謝雲卿站在書案旁邊,只比書案高出一點點。

裴延之低下頭,看著謝雲卿。

“這裏以後就是你的家。”

謝雲卿看著裴延之,眼睫顫抖,整個人有些僵住了。

裴延之看著他,沈默了片刻,又道:“以後只要你喊父親,我就會出現在你身邊。”

謝雲卿的眼眶又紅了。

他咬住了唇,努力地忍、拼命地忍,可淚水還是止不住,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地上。

裴延之擡起手,用指腹不太熟練地摸了摸謝雲卿的眼角,將一顆將落未落的淚珠抹去了。

“可以哭。”裴延之說,“在這裏,在其他人面前,還有在我面前,都可以哭。”

謝雲卿再也忍不住了。

他張開了嘴,放聲大哭了起來。

像將被親生父親拋棄的難過,與這幾日路上和來到陌生環境的不安,以及其他可能連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情緒,全都哭了出來。

裴延之沒有抱謝雲卿,也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

只是偶爾伸出手,替謝雲卿擦去臉上那些糊成一團的淚水,又在謝雲卿哭得太急、快要喘不上氣的時候,輕輕拍了拍謝雲卿的背。

謝雲卿哭了很久,又慢慢靠入裴延之的懷裏睡了過去。

裴延之靜靜地看了謝雲卿很久。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映著謝雲卿那張哭得亂七八糟的、濕漉漉的小臉。

然後將謝雲卿抱了起來,走到一旁的軟榻邊,將謝雲卿輕輕地放了下去。

謝雲卿落在柔軟的被褥上時,微微皺了一下眉,像是被打擾了,但很快又舒展開來,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裏,蜷成了一個圓圓的、小小的團子。

裴延之將錦被拉起來,蓋在謝雲卿身上,又將被角掖了掖,才直起身,回到了書案後面。

兀自沈默了一會兒,而後拿起筆,開始處理各種公文。

空氣裏有筆墨的氣息,有糕點淡淡的甜香,還有一個孩子平穩的、細微的呼吸聲。

直到晚膳時分,謝雲卿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他從軟榻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軟榻,陌生的被子。

然後他看見了裴延之。

裴延之還坐在書案後面,手裏拿著一份文書,正在看。

謝雲卿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裴老夫人遣了人來,請裴延之和謝雲卿一起去用晚膳。

裴延之拒絕了,讓人傳話過去,說今晚他們就在書房用膳。

隨後,晚膳擺在了書房的矮案上,比午膳簡單一些,卻還是比謝雲卿從前吃過的任何一頓飯都要豐盛。

裴延之依舊坐在書案後面處理公文,謝雲卿一個人坐在矮案前,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

他吃得很慢,很安靜。

裴延之沒有給他夾菜,他便只吃自己面前的那一小碟青菜,不動遠處的魚和肉。

裴延之批完一份文書,擡起頭,看見了幾乎沒有怎麽動過的魚和肉,和那一碟快要空了的青菜,沈默了片刻。

而後站起身,走到矮案邊,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魚,放到了謝雲卿的碗裏。

謝雲卿怔了一下,擡起頭看向裴延之,裴延之沒有看他,又夾了一片肉。

謝雲卿低下頭,看著碗裏多出來的那些菜,沈默地、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晚膳後,張嬤嬤來了。

她站在書房門口,手裏提著一盞燈,笑意盈盈的:“長公子,謝小公子的房間已經布置妥當了,就在長公子房間的隔壁。”

“熱水也備好了,奴先帶謝小公子去洗漱,準備待會兒就寢?”

裴延之看了一眼謝雲卿,點了點頭。

張嬤嬤便走入書房,彎下腰,牽住了謝雲卿的手。

謝雲卿沒有掙,只是回過頭,看了裴延之一眼。

裴延之已經低下了頭,用手中的筆在紙上寫著什麽。

謝雲卿看了幾息,收回了目光,跟著張嬤嬤走出了書房。

沐浴更衣,洗漱梳頭,一套流程走完,謝雲卿被張嬤嬤領到了一個陌生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床榻上鋪著厚厚的被褥,枕頭軟軟的。

床頭的小案上還放著一盞小小的燈,燈罩是蓮花形狀的,透出柔和的橘黃色的光。

窗臺上還放著一盆小小的文竹,葉片細細的,翠綠翠綠的。

一切都顯得那麽溫柔,那麽妥帖。

張嬤嬤將謝雲卿領到床榻邊,替謝雲卿脫了鞋,又替謝雲卿蓋好被子,笑著說了句“小公子安睡”,便提著燈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謝雲卿躺在床榻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床帳。

床帳是月白色的,和裴延之衣裳的顏色一樣。燭火的光透過燈罩映在帳頂,投出一片朦朧的光暈。

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壁是白的,什麽花紋都沒有。

他又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窗外的夜色已經很濃了,什麽都看不清楚,只有偶爾風吹過樹枝的聲音,沙沙的。

......

夜越來越深了。

裴延之處理完手頭的公文,站起身,熄了書房裏的燈,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裴延之換了寢衣,在床沿上坐下來,正要躺下——

突然,房門被敲響了。

但很輕,輕到幾乎快要被風聲蓋過了。

裴延之沒有動。

沒一會兒,一道小小的聲音從門縫裏透了進來。

小心翼翼的。

還夾著一點顫抖的哭腔。

像一只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幼貓。

“我......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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