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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變成貓(二)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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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變成貓(二) “喵!”

小貓恢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好。

獸醫每隔三日便來換一次藥, 每次來都要驚嘆一番,說這只貓命大,也說謝雲卿照顧得好。

到了半個月的時候, 它已經能跑能跳了,雖然跳得還不太高, 跑起來也還有點一瘸一拐,但那股子活泛勁兒, 和半個月前那團奄奄一息的雪白毛球,簡直判若兩貓。

它還特別黏謝雲卿。

謝雲卿走到哪裏,它就跟到哪裏。

謝雲卿在書房繪制山水地形圖, 它便跳上書案, 蜷在硯臺旁邊, 安安靜靜地看他;謝雲卿在花廳用膳,它便蹲在案腳,仰著腦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謝雲卿在院子裏曬太陽休息,它便趴在他的膝上,呼嚕呼嚕地打著小鼾,尾巴尖一翹一翹的。

明天,就要將它送回大報恩寺了。

謝雲卿下午的時候給貓洗了一個澡。

貓不愛洗澡, 在木盆裏撲騰了好幾下, 濺了謝雲卿一身水。

謝雲卿也不惱,只是輕輕按住它。

用溫水慢慢地、仔細地沖去皮毛上最後一點殘留的汙漬。

洗完之後用幹布裹住,抱在懷裏,貓便安靜了下來,瞇著眼睛,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毛幹了之後, 雪白雪白的,沒有一絲雜色,像一團剛從雲朵上摘下來的棉花。

謝雲卿用一把小小的梳子,一下一下地替它梳毛,梳得很輕很慢。貓舒服得翻過身,露出白白的肚皮,四只爪子蜷著,尾巴在榻上一甩一甩的。

“明天就送你回去了。”謝雲卿輕聲說,手指蹭了蹭貓的耳根,“那裏的僧人很想你,你也很久沒見他們了。”

貓的耳朵動了一下,睜開眼睛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珠裏映著他的臉。然後它翻過身,將腦袋拱進謝雲卿的掌心裏,蹭了蹭。

謝雲卿被蹭得笑了笑。

天很快就黑了下來。

晚膳後,謝雲卿將小貓交給侍從看顧,自己回了房。

裴延之今天回來得很早,已經在房間了。

房間裏的書案上堆著許多奏章文書,燭火映著裴延之的側臉,眉目沈靜。

謝雲卿沒有打擾他,自己走到床榻邊坐著,隨手翻開一本志怪話本,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期間,貓一直溜進謝雲卿和裴延之的房間,侍從們根本看不住,謝雲卿便將貓留了下來,還心軟讓貓上了床榻。

謝雲卿摸了摸它的背,擡眼看了看書案後面的裴延之。

裴延之沒有擡頭,還在批著奏章,一副完全沒有在意這邊動靜的樣子。

可謝雲卿就是覺得,裴延之好像並不怎麽願意。

他想了想,這半個月來,自己確實花了很多時間在這只貓身上。餵食、換藥、梳毛、陪它玩,有時候貓半夜叫,他還要起來看它一眼。

和裴延之親密的時間,便少了許多。

謝雲卿將話本合上,放在床頭,然後輕手輕腳地從榻上下來,赤著腳走到書案邊。

貓也要跟過來,被謝雲卿輕輕按了回去。

裴延之還是沒有擡頭。

謝雲卿便從旁邊繞過去,側身坐進了裴延之的懷裏。

裴延之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將手中的筆擱下,一只手攬住了謝雲卿的腰,低下頭看著他。

神色暫時看起來很冷靜。

謝雲卿仰著臉,眉眼彎彎的,擡起手環住了裴延之的脖頸,湊上去,在裴延之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然後他就要起身——裴延之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後腦,想要加深這個吻。

謝雲卿卻像一條滑溜溜的魚,從裴延之懷裏掙了出去,快步跑回床榻邊,翻身上榻,抱起貓,將臉埋進貓毛裏,耳朵尖紅紅的。

裴延之看著他那副又主動又害羞的模樣,目光暗了暗,沒有說什麽,看了片刻後低下頭,繼續批閱奏章。

到了入睡的時候,小貓還是怎麽都不肯下床。

謝雲卿將它從榻上抱起來,放到地上,它便又跳上來。再放下去,它又跳上來,速度快得不像一只腿傷剛好利索的貓。

謝雲卿蹲在榻邊,貓蹲在床榻正中間,歪著腦袋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無辜。

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

謝雲卿又心軟了。

他抱起貓,轉過身,看向裴延之。

裴延之已經換好了中衣,坐到床沿上,看著他們兩個。

表情依舊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延之......”謝雲卿的聲音軟軟的,央求道,“今晚就讓它留下吧,它明天就要回去了。”

說著,小心翼翼地將貓舉到了裴延之眼前。

貓只和裴延之對視了一瞬,竟就飛快地將腦袋轉開,埋進謝雲卿的掌心裏,尾巴夾得緊緊的。

裴延之看著那一人一貓,沈默了片刻。

“好。”裴延之說。

謝雲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彎了起來,正要說什麽——裴延之伸出手,將他連同他懷裏的貓一起撈進了懷裏。

貓被擠在兩個人中間,“喵”地叫了一聲,掙紮著從縫隙裏鉆了出去,跳到床尾,蹲在那裏,舔了舔被壓亂的毛,用一種“你們人類怎麽回事”的眼神看著他們。

謝雲卿被裴延之抱在懷裏,臉又開始發燙了,垂著眼,不敢看裴延之,小聲問了一句:“怎麽了......”

裴延之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低沈:“要如何補償?”

謝雲卿的耳朵尖一下子紅透了。

他當然聽出了裴延之言語中的暧昧意味,咬了咬下唇,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等......等明天我把它送回去之後......”

話還沒說完,錦被便被掀了起來,兜頭蓋住了兩個人。

貓蹲在床尾,呆呆地看著那床錦被突然隆起,然後很快地起伏晃動起來。

它歪了歪腦袋,興許是覺得有趣,竟撲到了錦被上,抱住那團隆起的、不斷晃動的被面,用後腿蹬了幾下。

被子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悶哼。

然後晃得更厲害了。

貓被顛得從被面上滾了下來,在床榻上翻了一個跟頭,又爬起來,蹲在角落裏,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那床被子不斷地、激烈地起伏。

它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終於決定不再管這兩個奇怪的人類,將腦袋埋進自己的尾巴裏,蜷成了一個圓圓的、雪白的毛球。

被子裏,謝雲卿死死地咬住下唇,將那些羞恥的聲音全都吞進了喉嚨裏。

可他越是忍,裴延之便越兇。

像是故意要逼他出聲。

謝雲卿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終於沒忍住,一聲細碎的、帶著哭腔的呻.吟從唇齒間溢了出來。

貓的耳朵動了一下,擡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又埋回了尾巴裏。

過了很久很久。

一切終於平息了。

謝雲卿癱在床榻上,渾身像被拆散了架,連手指都擡不起來。

他的臉紅透了,眼角還掛著淚珠,一頭烏黑的長發淩亂地散在枕上,都被汗水和什麽其他的東西浸濕了。

裴延之的手臂還環著他的腰,將他攏在懷裏,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背。

貓不知道什麽時候挪了過來,就蹲在謝雲卿的枕邊,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尾巴尖輕輕勾了勾。

謝雲卿側過臉,對上那雙清澈的、不懂人間事的貓眼睛,羞恥感又湧了上來。

貓眨了眨眼,將腦袋湊過來,輕輕地舔了舔謝雲卿濕漉漉的眼角。

謝雲卿腦子裏轟了一下,便是徹底不敢再看貓了。

第二天,謝雲卿睡到了中午,醒來時,貓就安安靜靜地蜷在他的枕邊看著他。

再次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睛,昨夜那些羞恥的畫面竟一幀一幀地湧回了腦子裏。

臉一下子就紅了,紅得像煮熟的蝦。

他慌忙坐起來,將貓捧起,舉到臉前,額頭抵著貓的額頭,小聲地祈求道:

“昨夜的事......忘了吧,好不好。”

貓歪了歪腦袋,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後伸出粉色的、帶著細小倒刺的舌頭,又輕輕地舔了一下謝雲卿的鼻尖。

像是答應了。

謝雲卿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而後將臉埋在貓毛裏,蹭了蹭,聲音悶悶的:“你最好了。”

貓呼嚕呼嚕地響著,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用過午膳後,謝雲卿將貓裝進一個鋪了軟布的竹籃裏,提著籃子,上了馬車。

大報恩寺依舊香火鼎盛,但比起請佛節那日,已經清靜了許多。

馬車在寺門前停下來。

謝雲卿提著竹籃下了車,遠遠地便看見一個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在寺門前站著,正朝這邊張望。

那是餵養小貓的僧人,法號凈遠。

他看見謝雲卿,連忙迎了上來,雙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禮。

貓也看見了凈遠。

“喵”地叫了一聲,從籃子裏跳了出來,朝凈遠跑了過去。

跑得很快,快到謝雲卿只看見一道白色的影子,它便已經竄到了凈遠腳邊,仰著腦袋,一聲接一聲地叫。

凈遠蹲下身,將貓捧了起來。

貓蹭了蹭他的掌心,又蹭了蹭他的下巴,毛茸茸的腦袋拱來拱去。

凈遠的眼眶紅了,將貓抱在懷裏,站起身,再次對謝雲卿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小公子。”凈遠的聲音有些沙啞,“多謝您救了它。貧僧......貧僧那日疏忽,讓它被歹人捉了去,心裏一直愧疚難安。”

“若不是您,它怕是......”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又鞠了一躬。

謝雲卿搖了搖頭,輕聲道:“大師不必如此,它平安就好。”

他走上前一步,低下頭,看著凈遠懷裏的貓。

貓也看著他。

謝雲卿伸出手,指尖輕輕蹭了蹭貓貓頭。貓瞇了瞇眼睛,喉嚨裏又響起了呼嚕聲。

“我走了。”謝雲卿輕聲說,“你要好好的,不要再亂跑了,不要再被別人捉去了。”

貓小聲“咪”了一下,像是在認真聽。

謝雲卿收回手,擡起頭,正要轉身——貓突然從凈遠懷裏探出身子,伸出前爪,在謝雲卿的衣襟上扒了一下。

謝雲卿楞了一下,又俯下身,湊近了一些。

貓竟又輕輕地舔了一下他的眉心。

與往常不同,此刻,被貓舔過的那一小片皮膚,不知為何,竟在隱隱發燙。

像是有一團小小的火苗在那裏燒著。

不過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又恢覆如常。

謝雲卿就沒放在心上,最後依依不舍地與貓又說了幾句話,便準備離開。

只是在離開前,凈遠竟突然喊住了他。

“謝小公子。”凈遠單手行禮,語氣鄭重,“貧僧有一句話,想對您說。”

謝雲卿點了點頭,等著他說。

“您很有生靈之緣。”凈遠道,“佛祖會垂憐您的。”

回到裴宅時,天已經黑透了。

興許也是自覺昨夜很過分,裴延之今夜便沒有和謝雲卿胡鬧,而是讓謝雲卿好好休息。

他確實累了。

昨夜被折騰到很晚,今日又送貓去寺裏來回奔波,早就困得不行了。

他便也蜷在裴延之腿上,慢慢地沈入了夢鄉。

一夜無夢。

第二天,裴延之早早就去上朝了。

謝雲卿迷迷糊糊地聽見身邊有動靜,想睜開眼,眼皮卻沈得像灌了鉛,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洋洋的。

他慢慢睜開眼,正準備坐起來,卻忽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太大了。

床榻變大了,被子變大了,枕頭變大了,連窗外透進來的光,都變得比平時更加刺眼。

他低下頭,想看看自己,竟看到了一條毛茸茸的、雪白色的尾巴。

他擡起手——不,擡起前爪,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粉色的肉墊,細細的、彎彎的爪子,縮在毛茸茸的腳掌裏,像幾顆小小的貝殼。

謝雲卿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猛地從床榻上跳了起來。

四只爪子穩穩地落在錦被上,尾巴在身後高高翹起。

他連忙轉過頭,看向床尾的銅鏡。

銅鏡裏,一只通體雪白的小貓正站在錦被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耳朵豎得直直的,尾巴在身後一下一下地甩著。

眉心有一小撮毛,比周圍的毛色略深一些,淺淺的,淡淡的,像一滴墨落進了雪地裏。

謝雲卿的大腦徹底炸開了。

他張了張嘴,想喊人。

可從喉嚨裏發出的,卻不是人的聲音,而是一聲細細的、軟軟的——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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