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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假孕(一) “是......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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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假孕(一) “是......喜脈。”

從豫州回來後, 已是將近年關。

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不大,細細密密的, 像鹽粒一樣灑在屋瓦和樹梢上。

裴延之更忙了。

新帝年幼,朝中事務堆積如山。

各部要呈報的文書、各地要審批的奏報、來年要推行的新政, 全都擠在了這最後的十幾天裏。

便又是基本留在了宮中。

謝雲卿也忙。

水部年關的事務比平日多了好幾倍,太學那邊也不能放松。

他每日從水部出來, 還要趕回太學溫習功課,常常要挑燈夜讀到深夜。

兩處奔波。

便即使有車馬全程接送,路上也很難完全避免不被寒風吹到。

裴老夫人得知後便有些心疼, 曾勸謝雲卿要不將水部的事務暫且放一放, 只專心在太學讀書, 她便是不信,有她在,裴延之的丞相府還敢扣著謝雲卿不放人。

謝雲卿對裴老夫人解釋道,是他自己想要繼續在水部歷事的,因為這樣可以學到更多。

裴老夫人無法,只能讓裴宣在太學裏多照顧謝雲卿。

接下來的幾天,水部的事務越來越忙,太學的課業也越來越重。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來, 先溫習一個時辰的功課, 然後去水部,一直忙到午後,再趕回太學聽講學,傍晚再回水部處理剩下的公務,常常要到天黑才能離開。

連日如此,確實很累。

這天傍晚, 謝雲卿從太學出來,站在門口,等著裴延之來接他。

今日他在水部忙了整整一個上午,連口水都沒顧上喝,下午又回太學溫習策論文章,幾乎沒怎麽休息過。

此刻站在寒風中,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飄的。

一輛馬車從街角拐過來,停在他面前。

車簾掀開,裴延之下了車。

在看見裴延之的那一刻,疲憊感便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謝雲卿的腿一下子就軟了,整個人往前一栽,軟倒在了裴延之的懷裏。

裴延之接住了他,將他整個人橫抱起來,抱進了車廂。

謝雲卿靠在裴延之懷裏,眼睛都快閉上了。

他實在是太累了,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只能軟軟地窩在裴延之身上。

車廂裏燒著炭盆,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寒風凜冽完全是兩個世界。

謝雲卿穿得有些厚。

外面是一件寬大的皮毛鬥篷,裏面還穿著一件夾襖,整個人便有些圓滾滾又毛茸茸的,窩在裴延之身上時,像一只被人揣在懷裏的小貓。

乖巧極了,也可愛極了。

他準備就這麽小睡一會兒。

可閉上眼之前,又忽然想起什麽,便伸出手,摸索著,攥住了裴延之的衣襟,然後輕輕扯了扯。

裴延之俯下身,看著他。

謝雲卿便仰起臉,很自然地,吻上了裴延之的唇。

就在這個吻將要加深的時候——

“咳咳。”

一聲刻意的咳嗽從車廂角落裏傳來。

謝雲卿驟然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從裴延之懷裏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像被燙了一下。

轉過頭,看向車廂的角落。

裴宣坐在那裏。

靠著車壁,手裏拿著一本書,正低著頭,假裝在翻閱,好像根本沒看見什麽。

可他的臉卻是紅的。

謝雲卿整個人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他又慌忙低下頭,將臉埋進裴延之的懷裏,雙手攥著裴延之的衣襟,攥得緊緊的。

——自我逃避。

此刻,他根本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心裏有些小小地埋怨裴延之,剛剛怎麽不提醒他裴宣也在車上?

他要是知道裴宣在,他一定不會......不會......

他正想著,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低沈而有磁性,還莫名有種寵溺的意味。

謝雲卿的腦子一下子就空了。

什麽埋怨,什麽害羞,全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便是什麽都想不了了。

裴宣坐在角落裏,手裏的書一頁都沒有翻過。

他閉了閉眼,默默下定決心。

以後,他再也不要和他哥一起來接謝雲卿了。

又過了三日。

水部的事務到了最忙的時候。

所有的項目,都要在年前收尾,預算、決算、審核、批覆,一項接一項,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等謝雲卿終於處理完手頭的事務,走出丞相府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寒風凜冽,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他攏了攏鬥篷,將下巴縮進毛領裏,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便看見一輛馬車從不遠處駛過來。

是裴宣的馬車。

今日他答應去裴宅陪裴老夫人用膳,所以裴宣特意來接他。

不知為何,今日有些格外疲憊。

上了車之後,謝雲卿幾乎是倒頭便靠在了車裏的軟榻上睡去了。

馬車到了裴宅,裴宣輕聲喊了好幾聲“雲卿”,謝雲卿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跟著裴宣下了車。

一路上,他的腳步都是虛浮的,連帶著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搖搖晃晃的。

裴宣走在他身側,時不時扶他一把,怕他摔了。

裴老夫人的院子裏暖意融融,裴凝也在,正坐在裴老夫人身側,陪裴老夫人說著話。

見謝雲卿進來,裴老夫人連忙招手讓他過去坐。

晚膳的幾道菜都是謝雲卿愛吃的。

裴老夫人不停地給他夾菜,碗裏堆得高高的。

謝雲卿吃了一些,卻沒什麽胃口,只覺得整個人昏昏沈沈的,連吃飯都打不起精神。

裴老夫人看出了他的疲憊。

“雲卿,是不是累了?”裴老夫人放下筷子,看著他,“要不先去休息吧,別硬撐著。”

謝雲卿搖了搖頭,想說沒事,想再陪陪裴老夫人。

可他的眼皮實在太沈了,沈得他幾乎睜不開眼,整個人像被什麽東西往下拽,怎麽都撐不住。

“那我......”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含糊,“我先去歇一會兒。”

他撐著案沿,慢慢地站起來。

但就在站起來的那一瞬間,眼前忽然一黑。

他的身體便在頃刻之間失去了平衡,搖搖晃晃地,就要倒下。

意識也在這一瞬間變得很模糊。

他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一聲接一聲,有裴宣的,有裴老夫人的,有裴凝的,混在一起,嗡嗡的,聽不真切。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扶了起來,走了幾步,躺到了一個柔軟的地方。

應該是床榻。

但躺下之後,意識還是沒有恢覆,仍舊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

“醫師來了!醫師來了!”是裴宣的聲音,又急又亮。

隨後,有人在床榻邊坐下來,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謝雲卿想睜開眼,可眼皮太重了,根本睜不開。

又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裴老夫人的聲音,焦急極了:“醫師,雲卿他怎麽了?是不是這些日子太累了?”

醫師沒有回答。

謝雲卿感覺到搭在他脈搏上的手,莫名換了一個位置,重新搭上去,像是在確認什麽。

沈默。

很長很長的沈默。

“雲卿到底怎麽了?”裴老夫人的聲音比方才更急了。

謝雲卿艱難地微微睜開眼,看向床榻邊。

一個須發花白的老醫師正坐在那裏,一只手還搭在他的脈搏上,眉頭緊皺,表情覆雜。

裴宣也急了:“醫師,你倒是說啊!”

老醫師終於收回了手。

而後站起身,退後一步,對著裴老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動作很慢。

便是任誰都能看出此刻他的猶豫。

“你這是什麽意思?”裴老夫人的聲音沈了下來,“雲卿他......難道得了什麽不好的病?”

老醫師連忙搖頭,有些欲言又止。

“不、不是......”老醫師嘆了口氣,終於開了口,聲音很低,“謝小公子他......他......”

他頓了頓,又行了一禮,聲音更低了:

“是......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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