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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大婚(中) “今日是難得的良辰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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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大婚(中) “今日是難得的良辰吉日。……

第二天從太學寢舍醒來時, 謝雲卿的腿還是軟的。

他試著坐起來,膝蓋一彎,便酸得厲害, 怎麽都使不上力。

大腿內側的皮膚火辣辣的,被磨得厲害, 他低頭看了一眼——紅了一片,有些地方還泛著淡淡的青紫, 像是被人反覆碾過。

嘴角也還是疼的,喉嚨深處隱隱有異物感,咽口水的時候會微微發疼, 像是有什麽東西還在裏面。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什麽都沒有, 是幻覺, 是昨夜留下的、怎麽也消散不掉的幻覺。

但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

最要緊的是,一回想起昨夜在馬車上和裴延之胡鬧的情形,他便覺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雖然他一直死死忍住,沒有出聲。

但車廂的震動早已將裏面的情形透露個完全,便根本不敢想,若是有人註意到了,到底會怎麽認為。

不過,雖然身體還有些不適, 心緒也很紛雜, 謝雲卿還是早早地就去了丞相府水部,繼續忙碌。

近期京城轄下多個鄉鎮同時準備興建水利,雖然更加瑣碎的工作會由各鄉鎮的官吏處理,但總體的把控仍需水部負責。

水部上下忙得不可開交,連喝茶的功夫都沒有,謝雲卿每日從早到晚坐在案前, 筆不離手,連吃飯都是在案邊匆匆扒幾口了事。

故接下來的幾天,縱使答應了裴宣要替他參謀如何布置新宅院,但每次都來去匆匆,進展極其緩慢,慢到謝雲卿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

可裴宣卻並不在意。

只說,一切按謝雲卿的時間安排就可以。

又過了十來日,鄉鎮水利興建的準備工作終於初步完成了。

為了彌補裴宣,接下來的時間,謝雲卿幾乎全部投入了布置新宅中。

他每日一早便去宅院。

和匠人溝通、看圖紙、選材料、定方案,從早忙到晚。

如此三五天之後,新宅也布置妥當了。

亭臺樓閣、假山園林、回廊水榭,每一處都按照謝雲卿的喜好調整過了。

湖心亭的欄桿換了顏色,竹林的石子路鋪了新的,樓閣上的窗紗選了謝雲卿喜歡的月白色,連書房裏書案擺放的位置,都是謝雲卿覺得最順手的地方。

完成的那天,謝雲卿與裴宣一同站在院中一座樓閣上,俯望整座宅院。

目之所及的每一處細節,比之前,還要符合謝雲卿的心意。

突然,裴宣莫名問了一句:“雲卿,你喜歡這個宅院嗎?”

謝雲卿下意識答道:“喜歡。”

說完才覺得哪裏不對,在布置宅院這件事情上,裴宣似乎有些過於在意他的想法了。

但不等謝雲卿再細想什麽,裴宣就岔開了話題,然後匆匆帶著謝雲卿離開了宅院。

轉眼又過了幾天,正逢水部休沐。

一大早,裴宣就神神秘秘地來謝雲卿的寢舍找他。

“雲卿。”裴宣道,“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謝雲卿楞了一下。

但沒有多問,就點了點頭。

不料裴宣當即拿出了一根黑色的錦帶,綁在了謝雲卿的眼前,遮住了謝雲卿的視線。

然後牽住謝雲卿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說:“接下來,無論你聽到什麽,感受到什麽,都不可以說出來,也不可以不配合。”

“就當是......陪我玩一個游戲。”

謝雲卿雖然心下略微有些慌亂,但出於對裴宣的信任,還是答應了。

眼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他只能跟著裴宣的牽引,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接下來,謝雲卿聽著,裴宣好像是帶他去了裴宅,然後,竟聽到了裴凝的聲音。

“來了?”裴凝的聲音溫溫柔柔的。

謝雲卿心裏頓時有些疑惑。

裴凝不是在會稽嗎?怎麽現在會在這裏?

他張了張嘴,想問。

又想起裴宣的話,便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聽見裴宣和裴凝低聲說了幾句什麽,聲音很輕,他聽不清內容,只聽見裴凝又笑了。

然後,有侍從上前,為他更衣。

他感覺到那些陌生的手,輕手輕腳地解開了他外袍的系帶,將舊衣褪下,換上了新的衣袍。

那衣袍的料子很柔軟,像觸摸一團雲,卻又比雲更滑、更涼,是上好的錦緞。

接著又有人為他束發,手指穿過他的發絲,將那些散亂的碎發一一攏起,束入冠中。

那發冠有些沈,壓在他的頭頂。

他能感覺到冠上鑲嵌的珠玉,一顆一顆的,冰冰涼涼地貼著他的發。

還有人往他腰間系了什麽,碰撞出的聲響清脆極了,泠泠如山澗清泉。

等那些侍從退下後,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謝雲卿感受到裴凝走上前來。

她的步伐很輕,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花香,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有什麽東西在他臉上掃了掃。

軟軟的,毛茸茸的,好像是脂粉。

可只淺淺幾下,便放下了手。

“你來看看。”裴凝的聲音帶著笑意,是對裴宣說的,“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塗脂抹粉,就已經美得風華無雙了?”

謝雲卿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不知為何,裴宣似乎有些說不出話,而裴宣的反應,謝雲卿並不能看到。

大約到了午膳的時間,有侍從上前,餵他吃了點東西。

那人很小心,每一口都餵得很慢,像是怕噎著他。他吃了一些,就搖了搖頭,那人便停下了。

裴宣問他吃飽了沒有,他點了點頭。

裴宣便又帶著他往外走,似乎是去了另一個院子。

過了不久,大約是到了。

裴宣停下來,松開了他的手,然後,一只手伸到他腦後,解開了錦帶的系結。

黑色的錦帶滑落。

光線湧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眨了眨眼,等那片白光慢慢散去,眼前的景象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

他一下子怔住了——

竟與和裴延之在村中住過的房間一樣,滿目都是紅色。

紅綢、紅燭、喜字、紅羅帳......

一樣不少。

然後他轉身一看,房間裏還有其他人。

裴宣站在他身側,不知何時換了一件暗紅色的錦袍,襯得他整個人比平時沈穩了許多。裴凝站在裴宣身後,穿著一件淡紅的衫子,溫婉如蘭,正笑著看他。

裴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一身絳紫色的錦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簪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莊重而喜慶。

崔稷則站在裴老夫人身旁,穿著一件湖藍色的長袍,嘴角微微彎著,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便有些像他的長兄崔玄了。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每個人都在看著他。

謝雲卿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他慢慢地轉過頭,看向梳妝臺上的銅鏡。

又楞住了。

此刻,鏡中的人,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婚服。

那婚服裁剪得極合身,衣擺如流水般垂落,上面金線繡著的暗紋,在光下熠熠生輝。腰間束著一條白玉鑲嵌的革帶,兩側垂著組佩,玉環相擊,發出剛剛的清脆的聲響。

發冠是赤金的,冠頂鑲著一顆碩大的東珠,泛著溫潤的光澤,兩側垂下細細的金鏈,綴著米粒大小的寶石,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著。

他的臉在那片珠光寶氣中顯得格外白皙。

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雙唇微紅,輕輕抿著,帶著一絲不知所措的茫然與......淡淡的羞澀。

他有些呆住了。

這時,裴老夫人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走到謝雲卿面前,伸出手,握住了謝雲卿的手,輕輕拍了拍,眼角隱隱有淚光閃爍。

“好孩子......”裴老夫人道,“我見你第一面就很喜歡你,便是命中註定,我們會成為一家人。”

裴凝也走上前來。

“今日是難得的良辰吉日。”裴凝對他解釋道,“延之決定在今日與你成婚,由我們作為你的家人,陪著你。”

裴宣也從旁邊湊過來,笑呵呵地說道:“雲卿,你可是從我們裴宅嫁出去的,要是以後我哥對你不好,你就跟我......”

他頓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麽,竟不禁縮了縮脖子,連忙改口道:“不對!跟我祖母和長姐說,她們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崔稷站在一旁,看到裴宣如此耍寶,難得沒有翻裴宣的白眼,而是也跟著點了點頭。

謝雲卿被感動得說不出話。

他站在那裏,看著這些給了他無數溫暖和善意的人,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拼命地、拼命地往外湧,熱熱的,酸酸的,像奔湧而下的河水,怎麽都擋不住。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了鞭炮聲,劈裏啪啦的,炸得震天響,緊接著是鑼鼓聲,咚咚鏘鏘的,熱鬧極了。

那些聲音從院門的方向湧進來,將滿室的寂靜和感傷瞬間沖散了。

裴宣假模假樣地側耳聽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看著謝雲卿,聲音輕快而雀躍,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歡喜:

“是新郎官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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