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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那要和我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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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那要和我在一起嗎?”

窗外的暴雨仍舊下個不停, 隔絕天地,仿佛這個世上,只剩下他和裴延之兩個人。

謝雲卿楞了很久。

直到那溫熱的觸感從唇瓣蔓延開來, 他才勉強找回了一點意識——

裴延之在親他。

裴延之在親他。

這個認知像一道悶雷,在他混沌的意識中陡然炸響, 不容他忽視。

但此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什麽都想不了, 什麽都反應不了,只是呆呆地感受著那兩片溫熱的唇瓣貼著自己。

微微的、輕柔的,像是在試探, 又像是在等待。

他沒有閉眼。

裴延之也沒有閉眼。

昏暗中, 兩個人的眼睛近得幾乎要碰到一起。

裴延之就這樣看著他。

看著他。

一瞬間, 即使身上濕透,即使雨水還順著發梢往下滴,即使冷風從門縫裏鉆進來吹得他後背發涼——也阻擋不了心裏燃起的一把火。

再也沒有什麽理智可言了。

他只能遵循自己的本能。

閉上眼,踮起腳,雙手環上了裴延之的脖頸。

手指觸到裴延之後頸的皮膚時,他感覺到那下面的溫度,滾燙的,像是也在燒著一把火。

像是得到了最終的許可。

裴延之松開了握著他手腕的那只手, 轉而攬住了他的腰。

然後單手將他整個人橫抱了起來。

陡然的失重讓謝雲卿不自覺微微張開了唇。

只是一個很小的縫隙, 可裴延之的舌頭便趁機探了進來。

舌尖相觸的那一瞬。

謝雲卿渾身如過電一般開始顫栗。

那是一種他從未經歷過的感覺——

酥酥麻麻的,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又從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仿佛有人在他的身體裏放了一把煙花,劈裏啪啦地炸開,炸得他整個人都軟了,軟得只能掛在裴延之身上, 連手指都蜷了起來。

可他不想逃。

他甚至想要更多。

於是他笨拙地、生澀地,纏住了裴延之的舌尖。

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不知道該怎麽讓這個吻繼續下去,只是憑著本能,輕輕地、試探地,動了一下。

裴延之的手臂收緊了。

雨聲很大,劈裏啪啦地砸在屋瓦上,不斷發出嘈雜的聲響。

可那些聲音在這一刻,又突然變遠了、變淡了。

耳邊只剩下唇舌交纏的水聲。

暧昧的、黏膩的......

一聲一聲,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裴延之橫抱著他,往房間裏面走。

謝雲卿閉著眼,什麽都看不見。

只能感覺到裴延之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得沈沈的。

像是懷裏抱著的不是一個完整的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珍貴的、需要小心護著的東西。

然後裴延之坐了下來。

兩個人短暫的分離,舌尖分離,唇瓣分離,呼吸也分離。

謝雲卿終於喘上了一口氣。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溺水的人終於被撈上了岸。

可他不舍得,不舍得就這樣停下來。

於是他偏過頭,循著本能,去親裴延之的臉頰。

一下又一下,笨拙而執拗,嘴唇貼著裴延之的皮膚,蹭過去,又蹭回來。

從臉頰親到下頜,從下頜親到耳根,又從耳根親到脖頸。

最後,謝雲卿將臉埋在那片頸窩裏,嘴唇貼著他跳動的脈搏,一下一下地親著,像一只幼獸在舔舐自己最珍視的東西。

裴延之的呼吸重了。

他掐住謝雲卿的腰,五指收緊,掌心貼著他腰側的曲線,將他整個人往上提了一下。

——讓謝雲卿跨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那只手太寬了,寬到謝雲卿覺得自己整個腰身都被他握在了掌心裏,像握著一把細柳,輕輕一折就會斷。

裴延之又吻了上來。

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種輕柔的、試探的吻。

如狂風暴雨。

裴延之的舌頭長驅直入,卷著他的、纏著他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攻城略地般的力度。

舌尖掃過他的上顎,掃過他的齒列,掃過他口腔裏的每一寸柔軟。

那吻太深了,深到謝雲卿覺得裴延之不是在親他,而是在將他整個人拆開、揉碎、吞進肚子裏。

完全不給謝雲卿適應的時間。

仿佛方才的溫柔,不過是引誘謝雲卿落入陷阱的假象。

裴延之的手掐著他的腰,緊緊地,像是怕他會跑。

拇指壓在他腰側的肋骨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隔著濕透的衣料,滾燙的觸感幾乎要將他燙出一個洞來。

謝雲卿摟著裴延之的脖頸,手指插進裴延之的發間,觸到了那裏面微微潮濕的、被夜霧浸過的發絲。

他本能地收緊了手指,像是怕自己會從裴延之身上滑下去。

可他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裴延之的吻太深、太重、太急,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暴風雨,將他整個人裹在裏面,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的舌頭被裴延之纏著、吮著,動都動不了。

涎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頜往下淌。

可他顧不上了,什麽都顧不上了。

唇齒間溢出了嗚咽。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幼獸的掙紮,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黏膩。

裴延之終於停了下來。

謝雲卿的頭便無力地栽到了裴延之的肩上。

額頭抵著裴延之的肩,鼻尖蹭著他頸側的皮膚,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水,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呼吸狼狽。

胸膛也混亂地起伏著。

過了許久。

他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一些。

意識也終於回來了一點。

然後他僵住了。

他感到自己小腹的皮膚,被什麽壓得凹了下去。

他早已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了——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心跳驟然加速,比方才接吻時還要快。

腦子更是混亂不已。

可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沒有任何思考,只是遵循本能。

他從裴延之的脖頸上落下一只手,指尖顫抖著,向那處探去。

還沒碰到。

他的手就被捉住了。

裴延之的手指扣著他的手腕,扣住了他所有不該有的動作。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將他微微往上托了一下,讓他坐直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一點。

謝雲卿低著頭,不敢看裴延之。

他的臉太紅了,紅得連他自己都覺得丟人。

睫毛撲簌簌地顫著,濕漉漉的,還掛著方才未幹的淚珠。

“看著我。”

裴延之的聲音有些啞,帶著情動後特有的低沈,卻依舊溫柔。

謝雲卿咬了咬下唇,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擡起了頭。

裴延之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和冷淡,也沒有了方才接吻時的狂風暴雨。

只有一種很安靜的、很深沈的、像是在看這世間唯一的寶物的珍視。

“還痛苦嗎?”

謝雲卿楞住了。

所有意亂情迷,在這一刻,倏地退去了大半。

親吻前他對裴延之說的那些話,在這一刻重新回到了腦中。

“靠近你就會痛苦。”

“和你在一起就會痛苦。”

“可遠離、逃避,卻更加痛苦。”

......

還痛苦嗎?

那些暫時被他遺忘的、壓在心底的顧慮,此刻全部重新湧了上來——

身份、地位、出身、配不配得上、能不能在一起......

一切的一切,迫使他只能點頭。

很輕的點頭,只是微微一動,也沒有任何聲音。

可裴延之看見了。

裴延之的目光卻沒有變,還是那樣安靜的、溫柔的、珍視的。

“還要遠離、逃避嗎?”

謝雲卿楞了一下。

不知為何,淚水再次溢滿了眼眶。

他想要點頭。

他應該點頭。

遠離、逃避......

回到太學,回到那個只屬於他自己的、安全的、不會受傷的角落裏。

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假裝他沒有親過裴延之,沒有在裴延之懷裏哭過,沒有被裴延之吻過。

可他動不了。

他的脖子像被什麽東西定住了,怎麽都點不下去。

淚水再次落了下來。

一顆一顆的,如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了他與裴延之相貼的衣襟上。

他搖了搖頭。

他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

即使痛苦......

即使會因為自己的顧慮痛不欲生。

——他也不想遠離裴延之。

不想。

可橫亙在他與裴延之之間的差距,永遠不會消失。

那些身份、地位、出身......

像一道看不見的墻,立在兩個人之間,怎麽都推不倒,怎麽都跨不過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

可裴延之沒有給他機會。

“那要和我在一起嗎?”

謝雲卿徹底呆住了。

那雙被淚水浸潤過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在燭火下亮晶晶的,像兩顆剔透的琉璃珠。

他就那樣仰著頭,呆呆地看著裴延之,嘴巴微微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裴延之松開扣著他手腕的那只手,緩緩擡起來,指腹輕輕撫上了他的眼睛。

裴延之的指尖帶著薄繭,微微粗糙,可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

一點一點地,將那些殘留的淚痕一一抹去。

“你不用現在就給我答案。”裴延之的聲音愈發溫柔,“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謝雲卿的睫毛顫了顫。

在裴延之的指腹下簌簌地抖著,像蝴蝶的翅膀在顫動。

他感覺到那指尖的溫度。

溫熱的,幹燥的,一下一下地拂過他的眼睫,帶來一陣微微的癢意。

然後裴延之低下頭。

先是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短暫,像一片花瓣飄落在水面上。

然後又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輕柔的、愛憐的,細細吻去上面殘存的鹹澀。

“你只要知道。”裴延之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你在我這裏,永遠可以選擇靠近還是離開。”

謝雲卿仰著頭,看著裴延之。

他一時不知道裴延之是什麽意思。

那些話落進他的耳朵裏,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卻像是某種這個世上不曾存在過的、陌生的語言。

靠近還是離開,選擇——

他什麽時候有過選擇的權利?

在家裏的時候沒有,在太學的時候沒有,在所有人面前,他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

被父親忽視,被繼母嫌棄,被同窗孤立。

淚水已經盡數被裴延之吻去了,眼眶還是紅的,可已經沒有新的淚再流下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撲扇了兩下。

就像一只剛從殼裏鉆出來的雛鳥。

對這個世界還一無所知,只是本能地、懵懂地,看著眼前那個將他捧在手心裏的人。

那模樣太過可愛了。

裴延之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我還要去一趟吳郡。”裴延之的聲音輕輕的,像在哄一個孩子。

“等我回來,再給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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