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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人,被深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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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人,被深愛著

第二十四章:地球人,被深愛著

“快上車!”有人大喊。

列車門已經打開了,人群瘋了似的往裏擠,車廂瞬間塞滿。有人在門邊被擠得發出慘叫,還有人被推倒在站臺上,爬不起來。

羅藍藍被推著往車門方向走,但她沒有上車。

她站在門邊,轉過身,面朝隧道。

她在等一個人。

他說過,他會找到她。

異獸越來越近。隧道裏的燈光被它的身體遮住,一大片黑暗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伴隨著嗡嗡的低鳴和金屬被碾碎的聲音。

列車員吹響了哨子,車門開始關閉。

“快上車!”有人在喊她。

羅藍藍沒有動。

她看著隧道裏那片湧來的黑暗,指甲掐進掌心裏。

然後她看見了。

一抹更深的黑,從隧道頂棚上無聲無息地落下。

黑色緊身戰衣,深邃得像要把光線都吸進去。墨色刀刃在手背延伸而出,刀刃上那抹深紫色的金屬光澤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暗刀客落在異獸和站臺之間,雙刃交叉,擋住了異獸的去路。

異獸發出憤怒的嘶鳴,六條節肢同時發力,朝他撲了過去。

暗刀客沒有躲。他迎上去,刀刃與節肢碰撞,發出金屬撞擊的脆響,火花四濺。

“是暗刀客!”

“暗刀客來了!”

站臺上有人驚呼,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羅藍藍站在車門邊,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異獸的攻擊中翻滾、跳躍、反擊,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每一次刀刃落下,異獸身上就多一道傷口,黑色的血液噴濺出來,濺在站臺的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那個身影,她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異獸被激怒了。它的尾部猛地甩出,分叉的長蛇般纏住暗刀客的左臂,倒鉤刺入戰衣,暗刀客悶哼一聲,右手的刀刃反手斬下,斬斷了那截尾巴。

斷尾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異獸嘶鳴著後退,六條節肢瘋狂揮舞,在站臺地面上劃出深深的溝壑。暗刀客乘勝追擊,雙刃交叉在胸前,朝異獸的頭顱劈去——

異獸忽然張開那對半透明的翅膀,猛地振翅,身體拔地而起,避開了致命一擊。它懸停在站臺頂棚下方,沒有眼睛的頭部對準暗刀客,那片薄膜瘋狂波動,像是在讀取什麽。

然後它改變了方向,不再攻擊暗刀客。

它朝羅藍藍俯沖下來,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羅藍藍看見那張扁平的頭顱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看見六條帶倒鉤的節肢朝她張開,看見那條斷了一半的尾巴在空中瘋狂擺動。

她來不及跑。

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睛。

一道黑影從側面撞過來,把她撞飛出去。

她摔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手臂和膝蓋傳來劇烈的疼痛。她擡起頭,看見暗刀客站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雙刃交叉,架住了異獸的節肢。

他替她擋了那一下。

異獸的力氣太大了,暗刀客的雙腿在地上滑出兩道長長的痕跡,他的肩膀在顫抖,戰衣被倒鉤刺穿的地方有暗色的液體在擴散。

但他沒有退。

他咬著牙,猛地發力,把異獸的節肢頂開,然後右手刀刃反撩,在異獸的腹部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黑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濺了他一身。

異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身體在空中劇烈扭曲,六條節肢胡亂揮舞,其中一條掃中了暗刀客的胸口。

他被擊飛出去,撞在站臺的柱子上,發出沈悶的巨響。

面具裂了一道縫。

羅藍藍看見那只露出來的眼睛。

她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那只眼睛……

在清晨的餐桌上,在午後的陽臺上,在飛筏流雲的浪花中,在環星摩天輪的座艙裏……

明亮的、深邃的、笑起來像盛滿星河的眼睛。“不……”她的嘴唇在發抖。

暗刀客撐著刀刃站了起來,他的左臂垂在身側,似乎已經使不上力氣,但他的右手依然握緊了刀,擋在羅藍藍和異獸之間。

異獸懸停在半空中,腹部的傷口還在淌血,但它沒有逃走。它歪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這個已經被它重傷卻依然站著的對手。

然後它再次俯沖下來。

這一次,暗刀客沒有等。

他迎上去,右手的刀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光,朝異獸的頭顱劈去。異獸偏頭避開,節肢從側面刺入他的右肩。

他悶哼一聲,左手忽然擡起來,那只剛才已經垂落的手,握住了刺入右肩的節肢,用力往外拔。

節肢上全是倒鉤,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片血肉。

羅藍藍看見那些血,胃裏一陣翻湧。

暗刀客把那只節肢從自己身體裏拔出來之後,右手刀刃猛地斬下,把它齊根斬斷。然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雙刃同時插入異獸的腹部,從兩側向外撕開——

異獸的嘶鳴聲震耳欲聾。

黑色的血液像暴雨一樣噴濺出來。

暗刀客和異獸同時從半空中墜落。

異獸摔在站臺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暗刀客摔在了站臺邊緣。

他的身體在站臺邊緣彈了一下,然後開始往下滑。

羅藍藍撲過去。

她撲倒在站臺邊緣,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她抓住了他的手腕。

但他的手太滑了,全是血,她的手指扣不住,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抓住我!”她的聲音在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那只從面具裂縫裏露出來的眼睛,“抓住我,求你了,抓住我——”

暗刀客擡起頭,看著她。

那只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只有一種很柔軟的、很安靜的、像是在說“沒事”的光。

他的嘴唇在動。

羅藍藍讀出了他的唇形。

“別管我。”

三個字。

她知道了他是誰……她早該知道的……現在,她又怎麽可能不顧他而去……

隔著那道裂縫,羅藍藍看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她太熟悉了——

“快走!”他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來,粗啞沈悶,又輕柔低緩,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她的心臟,“走——”

她的手指在滑。

他太沈了。

她咬牙拼死攥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抓著他的那只手,然後按動了戰衣心口上的一個點,戰衣倏然間電波流竄,羅藍藍掌心被一股不至於傷及身體卻足以讓手腳發麻的電流擊中。

心臟驀地一顫,羅藍藍看見那只沾滿血漬的手從自己的手掌中滑了下去——

“不——”羅藍藍吼道,喉嚨裏血腥味肆意翻湧……

她的手空了——

他墜落下去——

她趴在站臺邊緣,看著他的身體墜入隧道深處的黑暗,看著那抹黑色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被黑暗吞沒。

什麽都看不見了。

只有隧道裏的風灌上來,冰涼冰涼的,吹幹了她臉上的淚痕。

“不要——”

她的聲音在隧道裏來回震蕩,一遍又一遍,像回聲,又像某種永遠不會停止的、撕裂心肺的哀鳴。

沒有人回應她。

站臺上安靜下來了。異獸的屍體在遠處冒著黑煙,有人在哭,有人在打電話,有人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羅藍藍趴在站臺邊緣,額頭抵著冰冷的金屬,渾身都在發抖。

她摸到胸口的星星吊墜,藍寶石貼著皮膚,涼得刺骨。

他說它有魔法,能保護摯愛之人。

她攥緊了那顆星星,攥得指節發白,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

風從隧道裏灌進來,站臺上慘白的燈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為誰送行……

這時,遠處傳來警報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飛車從夜空穿梭而來,懸浮在站臺上方。

車門打開,布鹵從裏面跳出來,看到她的時候明顯松了口氣,快步走過來:“藍藍小姐,您沒事吧?我收到晶石發來的警報信號……”

羅藍藍看著隧道深處,看著那片什麽都看不見的黑暗,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欲凡他……”

她低下頭,眼淚從眼眶裏滑落,滴在星星吊墜上,藍寶石被淚水浸濕,在燈光下折射出一小片破碎的光。

“藍藍小姐你,知道了?”

羅藍藍哭花了眼,整個人像快要溺死在深海裏卻又拼死掙紮著想要找到生機的一葉破碎小舟似的強撐著,她看向布鹵:“他……他……我沒有抓住他——”羅藍藍哭到喘不過氣,最後癱軟倒下。

布鹵抱起暈倒的羅藍藍上了飛車。

別墅大廳,落地燈亮著,羅藍藍從沙發上醒來,那被枕著的一角,早已被她的淚水浸濕。

布鹵端來一碗剛剛煮好的湯藥遞到羅藍藍面前,說:“藍藍小姐,您的身體重要,不要太多憂心了,少爺是自小在各種戰場廝殺過來的人,他命大得很,一向能逢兇化吉。”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敲碎羅藍藍的心臟。

見羅藍藍呆滯脆弱得像個失魂的木偶,實在不忍心,布鹵嘆口氣,把本該暫時保密的事說了出來:“唐波教授接收到危險信號後便趕過去了,藍藍小姐,你就放心吧,唐波教授不會讓少爺有事的。”

聽到他會沒事,羅藍藍擡起紅腫的眼睛,喘著氣哭道:“真的嗎……一定會沒事的對不對?”

布鹵用力點頭:“藍藍小姐,請相信少爺,他怎麽忍心讓您失望。”

對,他從不讓她失望,她怎麽能不相信他!

羅藍藍用力喘了兩口氣,沈默了一段時間後看向布鹵說:“布鹵,為什麽你會知道我的位置?”

“是它對不對……”羅藍藍握住墜子,雖然在詢問,其實心下已然明了。

布鹵看了看羅藍藍鎖骨下的吊墜,說:“三個月前少爺費盡心思找來骨心晶石,親自打造了這顆吊墜,當藍藍小姐身陷危險時它能及時探測到藍藍小姐的處境和生命值,並且能在關鍵時刻保護你。我和唐波教授被賦予了副職權限,一旦少爺發送信號,我們也能收到來自晶石的數據,然後及時趕到藍藍小姐身邊。藍藍小姐,你……”

羅藍藍突然覺得周身很冷,她把整個身子蜷縮在沙發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劇烈地抖動。

他為了她的安危,默默做了那麽多事,而她呢,這幾個月她都做了什麽……

鎖骨下那片光很小,很小,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

她攥著那顆星星,終於說出了那句遲了太久的話。

“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聲音斷掉了。

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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