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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拂柳濟河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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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拂柳濟河神(中)

這處溫泉莊子是唐季揚幼時經常來游玩之處,但在唐縱舟成親時被劃作聘禮,婚後自交由顏朝月打理。

她出身書香門第,對硫磺氣味敏感,因此從不來此,便將原本莊子裏的仆人撤走了,只定期叫人打理。

因此相公提出想將此送給脫離婆家的小叔子時,她欣然應允,又收拾出一些金銀首飾,作為嫂嫂為弟媳提前準備的見面禮。

雲洇將地契鑰匙、麗貴妃送的玉鐲與這些首飾放在了一起。

唐季揚問:“貴妃娘娘竟還召見過你?”

雲洇點頭:“要還了嗎?”

“不必,娘娘不會在意這些,她對我十分照拂,將玉鐲給你也是希望我們好好過日子。”

“好吧。”雲洇懶懶地依偎在唐季揚懷裏,兩人一整日除了用膳幾乎沒下過床,直到傍晚時分才回了城中,舉子們還有兩日才考完。

他們依依不舍地道了別後,雲洇便去沫香樓找了小可,郡主終於同意與她見上一面。

“正月初三?你們倒不如等成了婚再來通知我。”

寶珠直接讓小可帶著雲洇來了辭鏡樓,該酒樓臨著鏡湖,寶珠所處二樓雅間正好俯瞰一整個結了冰的湖面,此刻有皚皚白雪覆蓋,較之春夏是另一番韻味。

寶珠卻無心美景,只盯著那玉瓶瞧,瞧來瞧去,瞧得雲洇以為她要收入囊中,沈不住氣去伸手討要。

“你有求於我,還不順著我些?”寶珠笑著將玉瓶伸出窗外,雲洇心驚膽戰,早知就不將它帶出來。

“那郡主幫不幫我穩住哥哥?只要正月初三過了,你們再回來就好。”

“他又不是本郡主的奴才,就算我答應了你,也會有變數呀。”

雲洇卻很堅定:“若是郡主出馬,肯定能行。”

“行吧,”寶珠將玉瓶還給雲洇,指了指雅間中屏風:“你躲到裏面去,等會別出聲。”

雲洇面露疑惑:“若還有人來,我離開便是。”

“你想離開也行,但來的是邕王殿下喲。”

寶珠狐貍似的笑了聲,雲洇不再言語,默默到了屏風後。

公孫旬剛進來便發現不對勁,他不習慣周遭有任何遮擋物,看見那與整個屋子融合很好的屏風,他卻覺刺眼得很,當即要讓店小二將其撤走。

“殿下,”寶珠笑吟吟招呼他坐下:“難得見一面,就別再費功夫在這種細枝末節上了。”

“為何叫我殿下?”公孫旬站著不動,目光黏在那並不透光的屏風上,似乎想捕捉到哪怕一分一毫有人在偷聽的痕跡。

他最終放棄將屏風撤走,卻是擡腳走過去,緩緩靠近,一步一步踩在雲洇心尖上。

她的心跳與哥哥的腳步聲重疊,雲洇緊咬著唇,後悔一時鬼迷心竅,聽了寶珠的話。

若是被發現,那她真不知該如何收場。

“今日小洇來找了我。”寶珠氣定神閑地品了口茶,輕易將兄妹二人的註意力一起吸引過去。

公孫旬頓住,最後看了那屏風一眼,終於落了座。

“她找你何事?”剛說完,他就笑一聲,自問自答:“還能有何事,又是與那唐四子有關?”

“不能稱唐四子了,戶部已出了正式文書,他與唐太尉斷絕父子關系,如今在世上唯有秦長空這一個身份。”

寶珠消息之靈通令雲洇詫異,就好似她一直盯著唐府動向。

“唐太尉竟然肯嗎?”公孫旬若有所思,輕輕敲著桌子,見寶珠看他一眼,便輕車熟路給她布菜。

“對小季揚,唐太尉向來不上心,一切皆由太尉夫人出面。小洇這次來,是想從我這探探你口風,若一切塵埃若定,你會不會同意她二人?”

雲洇屏住呼吸,不敢錯過哥哥一個反應,卻只聽青年輕呵一聲:“若屆時她二人還在一起,小洇一意孤行,眼裏那還會有我這個哥哥?郡主,她來找你,不可能是為了這種虛無縹緲的事。”

她喚他殿下,他便也叫她郡主,真是一點虧也不肯吃。

寶珠哼一哼:“你自以為了解小洇,卻低估一位陷入愛河的姑娘的偏執。她找我,就是為了此事。”

“那我不可能同意他們,屆時小洇就會知曉,天底下有多少比他好得多的男子。”

公孫旬回答得毫不猶豫,雲洇的心涼了半截,只能默默在心裏反駁,長空才沒有哥哥說得那樣不堪差勁。

“比如你麽?”寶珠似笑非笑瞥他一眼:“荊小姐身亡,小洇再質問你你也咬死是為了救小季揚。而這次,你又打算找什麽借口,維持你好哥哥的形象?”

這次……雲洇晃了晃神,又有誰要出事?

“一場狗咬狗的好戲,我們只需隔岸觀火,小洇不會想到是我做的。”

公孫旬沈默許久,以極低沈的聲音開了口,寶珠不屑勾唇:“若沒有你我在後面推波助瀾,這好戲能上演得如此順利?屆時薛小姐出了事,你以為小洇不會聯想到你?”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她總菩薩心腸,就不要回望京,一輩子呆在南水縣做她的入殮師罷。”

等確認哥哥離開,雲洇滿眼呆滯走出來,滿背被冷汗浸透,呆呆問:“兄長的計劃,為何會牽扯到薛小姐?”

宜芩與公孫亥同歸於盡,是她自己的選擇,她無話可說,只擔憂哥哥走偏了路。

但薛霖雁,又是如何與覆仇相關?又何時礙了兄長的眼?

“她是尚書之女,與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可能因單純無辜而獨善其身——除非她身份改變,就像小季揚那樣。”

寶珠嘆口氣:“我言盡於此,想不想幫她,要如何幫她,就看你自己了。至於你與小季揚的婚事,只要你們低調謹慎,我就能瞞著殿下,不會讓他壞事。”

說完一切,她帶楚桃走去早候在酒樓門前的馬車。

馬夫形容怪異,欲言又止,直到寶珠上了車,又碰上本早該離去的公孫旬。

“以後別再讓小洇偷聽我們的對話。”公孫旬語氣嚴肅,隱隱有些發怒,難得讓寶珠窺見幾分他幼時的模樣。

寶珠知他遲早發現,因此並不驚訝,只問:“你是如何發現的?”

“你喚我殿下的時候。”

她從不在獨處時叫得如此生疏。

“所以你不希望小洇偷聽,是因為只能與我以禮相待,沒法暴露自己本性?”

寶珠“咯咯”笑出聲,親密又自然挽上他手臂:“若你未盡興,我也可以先不回府。你想去冰湖邊畫舫?亦或是園林中閣樓?”

她認真想了想:“還是閣樓好,天寒地凍,畫舫遠不如夏日來得怡人。”

郡主興致勃勃,公孫旬一時沒吭聲,於是她催著他:“快說話,若馬車一直停著不動,我們可成眾矢之的了。嗯?定均?”

“閣樓……”公孫旬極小聲地說了一句,只有在郡主面前才會吃癟露怯。

二人雙雙臥倒在床時,他與她十指緊緊相扣,故意在她肩上咬了一口:“再別做些多餘的事,就算是小洇也不行,難免壞事。”

對咬痕,寶珠報之以三道重重的抓撓,顫著聲:“別命令我,本郡主心中自有估量。”

“希望如此。”

公孫旬含糊說完四個字,便一頭紮入溫柔鄉中,暫時忘卻一切,徹底失了理智。

會試三日,風雪持續肆虐全城,卻在考生們出來時偃旗息鼓,卷著愁雲離去,露出一甌明媚日光。

徐淩時出來時面色如常,等見到一直等著自己的母親與妻子才展露明朗笑意,一路小跑將娘子抱在懷中:“娘子,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嗎?”

“才沒有想你!別壓到小虎兒了!”

薛霖雁眸中綴著星星點點的光,但不好意思在婆母面前與相公太過親昵,微微推開他:“身上臭死了,快快隨我們回去休憩,府中有晚宴等著你。”

“娘子不問我考得如何?”徐淩時將小虎兒托付給母親,夫妻倆親密地挨在一塊。

“既考完了有何可問?”

趁婆母正哄著孩兒,薛霖雁踮腳在相公唇上啄了一口,笑容明媚若春日海棠:“給你的獎勵。”

這一幕被雲洇盡收眼底,她仍惦記著寶珠的話,但無論如何也猜不透究竟會有什麽變故降臨到這對年輕的夫婦頭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即將出事的,是薛大人?

唐季揚用手遮住雲洇的眼,將她註意力奪回來:“你很羨慕?”

聽著他聲音裏抑制不住的笑意,雲洇沒好氣地將他手打開:“我才沒有!”

自婚期確定,此人就差不貼張告示於城門,昭告天下他們即將成婚之事。

幸虧她早尋了郡主遮掩,否則一旦被哥哥發現,別說成婚,他一生氣,棒打鴛鴦也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

“你低調一些!不要逢人就說我們的婚事,除了你我沒人期待在意!”雲洇罵他。

雲洇苦口婆心,唐季揚只聽出雲洇期待在意他們的婚事這一個意思。

“我哪有逢人便說?”他笑得得意,明顯被取悅,等蟬紅夫婦終於趕到,氣喘籲籲問:“我們沒來遲吧?”

準新郎官擺擺手:“不晚不晚,婚宴是正月初三,你們......”

雲洇捂住他嘴,盡量和顏悅色:“吳公子還不曾出來。”

擔憂堂兄考完試出來形單影只,結束了太醫署考核後蟬紅才拉著不情不願的向彌過來,甚至托雲洇在考場外等候,生怕趕不過來。

聽見婚宴二字,誰還管吳英才?

蟬紅因詫異許久合不上嘴,隨之就迸發出驚喜:“你們終於要成親了?!”

向彌倒沒娘子這般激動,一臉意料之中,伸出手來:“那婚禮請帖可需快快奉上,向某與同僚吳禦醫今時不同往日,身份水漲船高,可不是想請就能請得動的。”

“相公!”蟬紅對向彌的自大感到羞慚:“別在唐少爺與洇兒面前顯擺......”

“二位憑實力,搖身一變成了禦醫,為何不能顯擺?況且以後別叫我唐少爺,叫我秦都尉罷,我比較喜歡這個稱呼。”

既斬斷前塵,“唐少爺”這一稱呼,便也不必了。

唐季揚這廝竟真從袖中拿出兩張請帖,在遞給蟬紅向彌前被雲洇奪了去,她瞠目結舌:“你什麽時候做的?”

“制婚帖時也順便把它做了,畢竟馬上能用上。”

自方才開始唐季揚嘴角就沒下來過,雲洇氣得笑出聲:“婚服你怎麽不幹脆做了?”

“你不在,怎麽做?況只剩一個月不到,恐怕只能直接買成衣。我們下午去看嗎?”

她道他剛告了日假,如何又來找她?原是打著這樣的算盤。

雲洇捏他的臉:“你這麽會安排,就把所有事都安排了吧!只婚服我要找蟬紅姐姐和霖雁姐她們商量,成婚前你別想見到它長何樣,蓋頭也不用你繡了!”

“哎,渺渺,你別這樣,我都聽你的……”

兩人的聲音不大不小,恰被剛出來的於嵐聽到。

會試結束,他春風得意,志得意滿,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與之一起出來的吳英才卻是愁眉苦臉,垂頭喪氣,形成鮮明對比。

“季揚,你真不夠意思,要成親了不發請帖給我?”

按理被唐季揚揍了這麽多回,按於嵐欺軟怕硬的個性早該繞著他走,何故再三挑釁,以至於對他的警告視而不見,甚至將手搭在他肩上,上演兄弟情深的戲碼。

“婚宴何時?我定去喝一杯酒。”

於嵐捏著唐季揚肩胛,使盡全身力,卻好似碰到銅墻鐵壁,除了自己手疼,得不到對方任何反應。

“正月初三,那時龍虎榜已出,於少爺怕是要找個地方哭一哭,沒空參與。”

唐季揚回之以假笑,預判到於嵐要將手松開,以左掌覆上,精妙按上他手心穴位,只一瞬於嵐身子就軟了半邊。

父親給他的那點底氣瞬間煙消雲散,於嵐額間冒出冷汗,後悔自己沈不出氣,草率惹了他。

沾太多血腥殺氣,唐季揚再不是當時那個好拿捏的冤大頭、軟柿子。

“長空,別再浪費時間,我們走。”雲洇不願與於嵐周旋,沒分給他一個眼神,又叫他怒火中燒,心裏暗忖:讓他們再快活這麽多天!

心裏罵了千萬遍,表面還維持體面:“為慶祝會試結束,家母特在舉子所待試館設宴,季揚你們可有空來?”

“沒空。”唐季揚絲毫不留情面,與雲洇轉身離開。

蟬紅望向吳英才:“堂兄你與這位公子一起走嗎?”

吳英才點點頭,擺擺手:“你們回去休息吧。”

呵!向彌呸一聲,回去時被娘子主動親一口也不消氣:“我早說他就是個白眼狼,蟬紅你就不該總搭理他!”

“是我的錯,相公,你別生氣。”蟬紅輕輕晃著他手臂,保證:“臨走時窈娘托我照拂照拂他,我這才……下次一定聽你的!”

“這根本不是你的錯!你為何要道歉?”

向彌氣呼呼,最受不了出了什麽事蟬紅就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的性子。

“這種人就要敬而遠之,絕不能抱有將他感化的幻想!”

蟬紅重重點頭:“相公說得對!”

“有這時間,不如多陪陪我!”

蟬紅又點頭:“都聽相公你的!”

“除此之外,也要鉆研醫術,孜孜不倦!”

“沒——”

蟬紅一腳踏入陷阱,又及時將腳收回去,意識到向彌又開始不正經。

她攏緊衣襟坐到床另一頭,別過臉去,紅著臉不說話。

但當向彌將她抱入懷中,她亦不言語。

不答應,也不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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