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陸離夢中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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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怪陸離夢中見（中）
來的是莫文不是太醫，他命四個宮女強行將雲洇擡去了取淚的宮殿，堵了她嘴，綁了她手，不讓她再做出任何自殘的行為。
摸到滿手的血，玄音臉色陰沈得如大雨傾盆前的烏雲，猛地扇了莫文一巴掌，他厲聲呵斥：“都取淚取了多少回？還放如此低級的錯誤！”
“師父，徒兒檢查過，她眼睛沒受傷，不妨礙取淚。”
莫文跪了下來，根本不敢捂著臉，恨恨盯著被五花大綁的雲洇。
“留了這麽多血，和淚混在一起冒犯了娘娘，是你一個腦袋夠償的？”
玄音氣得七竅生煙，用手指指著個方向，莫文立刻挪了過去：“將她治好後別再讓她休息，年宴以前將她的淚取得一滴不剩！”
“是！師父。”
玄音哼一聲，在莫武攙扶下回了觀星臺。
見師父離開，莫文緩緩站起來，狠毒的目光落在雲洇身上：“雲姑娘，我本可憐你，昨日才取了你兩次淚便讓你回去歇著。你可倒好，連累我被師父責罰——你馬上要死了知不知道！”
經過一晚，雲洇恢覆了些視力，她毫不畏懼地瞪著莫文：“早一日死晚一日死有什麽區別！殺了這麽多無辜的女子，還以為自己多善良，惡心！”
“我惡心？”莫文哼笑一聲，解了椅子的枷鎖，掐著她後頸將人帶到了簾幔另一側。
滿池子的紅與黑瞬間映入眼簾，池邊是一整圈噴著火的細槽，池壁上是幹了的血跡與混亂的抓痕，池內是翻滾的黑蛇。
黑蛇中央，是具完整的幹屍。
雲洇瞳孔微震，看那面容，赫然就是昨日那位生氣十足的南詔姑娘。
她竟是名蛇巫。
“看清楚了吧？相較莫武，我對你到底是多麽溫柔，不然今日，你也將同她一樣的下場！”
不，不一樣，太後只想要她的淚，但卻要走了這姑娘身上全部的血，連一滴都不曾放過。
雲洇全身開始顫抖，為太後的狠毒震驚，為自己和她流著相同的血感到恥辱。
她抖了抖自己的袖子，在劇烈顫抖的情況下，無人能發現她的異常。
“那奴婢，真是謝謝大人了。”
雲洇的聲音不小，但莫文仍舊湊近了些，他洋洋得意，最愛這些女子在恐懼面前，不得不屈服的樣子。
他嘴角微揚，殊不知下一刻，雲洇手臂忽得高舉，他只見眼前一條漂亮的銀鏈閃過，脖子就已飆出了血，濺到池子中，令黑蛇興奮起來。
“你、你……”莫文捂著傷口，還未走幾步，就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他目眥欲裂，不甘心自己就這樣輕易地死在一個弱女子手中。
“來人，快救”
他嘔出口血，正好倒在池邊，湮滅了一部分烈火。
前有持刀而來的侍衛，後為蠢蠢欲動的蛇群，雲洇緊握鏈指，毅然決然跳進了池子中。
“用火將她們全部燒死。”
這群侍衛對黑曜蛇極其畏懼，遲遲不敢上前，就是這遲疑的空檔，不少黑蛇沿著莫文的屍體爬了上來，吐著蛇信朝那些侍衛游去。
池內的雲洇聽見殿內慘叫連連，知曉這是自己逃離的最佳時機，連忙抱起南詔蛇巫的屍體往外跑去。
好幾條黑曜蛇纏在她手臂上，但沒有傷害她，反而替雲洇嚇退了殿外守著的宮女，掩護她逃進了慈寧宮的一處偏殿中。
這裏面有處枯井，藏了條工匠用於逃命的暗道，雲洇在井邊留下個明顯的腳印，又將一只鞋子丟了進去，接著提起另一只鞋，帶著幹屍與蛇躲進殿後，等追兵被那枯井引去，她憑記憶走了條鮮有人過的小道，藏進了一處遠離宮殿的建築中。
這建築已被廢棄，明顯有被大火燒毀的痕跡，但從庭院和裏面幾處屋子的裝潢便可看出，在火災來臨前，這裏便已經很是破敗了。
時隔八年，恍若隔世，對於這個自己出生與度過童年的地方，有許多事雲洇都模糊不清，又有許多事歷歷在目。
她輕車熟路走進一處殿宇，將已經坍塌的床挪開一些，彎腰躲了進去。
太後捉妙齡女子取血取淚一事不光彩，就算胡亂給她安個莫須有的罪名，宮宴在即，也不會在宮裏大肆抓捕她觸了黴頭。
雲洇的心撲通狂跳，看著懷中的幹屍與乖乖依偎著她的黑曜蛇，焦急不安地等待夜色。
冬日繁星寥寥，彎月暗淡，無雲也無光。
傅群青與楊歡歡在主軍營前跪了許久，像兩根不折的旗桿。
“許弋，為何還不將他們拉下去？”
藺凜如辦理著公務，掃許弋一眼，像是個刀子一般。
“你也想救秦長空？”
“將軍，他好歹是為了救人受傷的，說實話，屬下不理解您此次的決定，他絕不至於被趕出軍營。”
留在閻陽軍許久，許弋清楚藺凜如雖不茍言笑，但是個殺伐果斷又賞罰分明的合格將領，他敢說出這些話。
“對鄧阿嬤，屬下會時時刻刻監視著她，絕不會讓她再次逃脫。”
許弋行軍禮，作出保證，藺凜如卻不肯松口，直到外面有人通報，寧允欲求見。
“不過幾月，他是有何魅力，有這麽多人為他求情？”
藺凜如扔開文書，靠在椅子上：“讓他進來。”
寧將軍的兒子，他可以留幾分面子。
“下屬寧允參見將軍。”寧允一進軍營，便低著頭半跪於地，恭恭敬敬行了禮。
藺凜如開門見山：“你也為了秦長空來？”
“是。”除了蠱，寧允如今說話自若，面色亦恢覆了正常。
“為什麽？”
“他或許是制服蛇巫的關鍵。”
藺凜如凝眉：“說來聽聽。”
他倒不知這秦長空如此重要？
“此前山中遇狼，是秦長空的香囊驅趕了它們，這香囊的內餡奇異，聞之氣味，與他發帶一致。而鄧阿嬤也是發現了他發帶，才改口同意救助秦長空——因此屬下以為，有必要問清這香囊的由來。”
“那也是說，他，或者是他身邊人，可能和南詔有關？”
寧允不回，只說：“待他醒來，一切皆能知曉。”
“好啊。”
藺凜如一哂，輕易改了抉擇。
他不介意讓秦長空再多活幾日，若他真與南詔勾結，那他，以及他身後的唐家，他必死咬之。
天寒地凍，湖面多結冰，但也有幾隅露出水面之處。
雲洇畏寒又穿得少，還得解下外袍給幹屍披上。
她去了自己幼時常去玩水的角落，一切都沒什麽變化，連一旁梨樹枝上的一捧雪都一樣。
雲洇凍得瑟瑟發抖，無心觀賞。
她將輕飄飄的幹屍放入了水中，只牽著她手。
梨樹無言，開了滿枝椏雪花。
一柄大刀將層層疊疊的樹枝砍斷，韓瀝於前方開路，追尋那被拔了牙的黑蛇蹤影。
樹林蔭蔭，黑蛇行蹤詭密，稍微走神便會跟丟。
寧遠旗卻目光如炬，每每韓瀝停下來，他便伸手指引一處方位。
韓瀝半信半疑跟上去，竟真再次見到了消失的黑蛇。
幾次下來，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雖已參軍五年，練就一身武藝，韓瀝卻從未與蛇巫打過交道。
她們這一族消失得太早，正是邕州戰火紛飛的時候。
正是寧將軍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
這位寧副將是閻陽軍中，除將軍外唯一討伐過蛇巫之人。
韓瀝難掩好奇：“寧將軍，蛇巫是什麽樣的人？”
為何能與蛇共存而不死？
為何受南詔與旻朝雙方圍剿而不滅？
此刻他們已入南龍山深處，周遭蟲鳴鳥叫，烈風刺骨。
寧遠旗目視前方，如履平地，像是走了無數遍這樣的路，他沈聲：“韓校尉，你這個問題並不成立。”
韓瀝一楞：“什麽意思？”
寒風呼嘯，氣凝成霜，雲洇腦袋昏沈，那水中的屍體像是吸水的海綿，愈發沈重。
她幹癟的手指逐漸豐盈，忽然動了動，刮了下雲洇的手心。
“我的意思是，流幹了所有血還能活過來的，不能稱作是人。”
不知何時，一群人再也聽不見山中生靈的叫聲，周圍靜悄悄一片，寧遠旗接替韓瀝走在最前面，提醒著身後所有人：“她們自稱是黑曜蛇的使者，南龍山的信徒，蛇巫是僅屈居於老虎的山中霸主，不要輕易靠近她們，不要任意殺害她們的蛇，否則死亡將來找尋你們。”
屍體在凍人的水中重新活了過來，月季兒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她在水中睜開了眼，躍出水面，皮膚瑩白，紅唇艷艷，如月光下攝人心魄的水妖。
剛剛蘇醒，月季兒眼中帶著懵懂。
雲洇手間的黑蛇游動，月季兒微微張口，那些黑蛇便乖乖進去，重新與她融為一體。
“是你救了我？”月季兒喃喃自語，她被雲洇拉上了岸，披上了雲洇的外衣。
雲洇點頭：“所以請你幫幫我。”
寧遠旗越走越快，與韓瀝一群人拉開了相當一部分距離。
後者被他的話所震懾，亦有不少人心中不服。
再怎麽神秘，不還是死的死，散的散，在這深山老林小心翼翼地生活？
“她們身懷絕技，卻與世無爭，是貪婪的人心迫害了她們。”
寧遠旗再次開口，似乎在警告那些不服氣的人。
她們不是弱小，而是仁慈。
韓瀝隱隱覺得不對勁，他加快了腳步，企圖跟上寧遠旗。
他太過專心致志，一時忽略了自己身處塊空曠的平地，這在山中，是何其蹊蹺。
果然，當再往前走了一步，“啪嗒”一聲，是觸碰機關之聲，韓瀝忽得騰空，被埋在落葉下的網困在了空中。
其餘士兵亦是，他們胡亂地掙紮，難以置信地看著地面上，緩緩走出來的幾個女人。
雀躍地挽住身旁寧遠旗的胳膊，為首的女人年紀已不小，卻笑得風情萬種：“好久不見，旗哥哥。你們過得怎麽樣？你，還有我們的兒子，小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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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徒兒檢查過，她眼睛沒受傷，不妨礙取淚。”
莫文跪了下來，根本不敢捂著臉，恨恨盯著被五花大綁的雲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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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惡心？”莫文哼笑一聲，解了椅子的枷鎖，掐著她後頸將人帶到了簾幔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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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中央，是具完整的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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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是名蛇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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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一樣，太後只想要她的淚，但卻要走了這姑娘身上全部的血，連一滴都不曾放過。
雲洇全身開始顫抖，為太後的狠毒震驚，為自己和她流著相同的血感到恥辱。
她抖了抖自己的袖子，在劇烈顫抖的情況下，無人能發現她的異常。
“那奴婢，真是謝謝大人了。”
雲洇的聲音不小，但莫文仍舊湊近了些，他洋洋得意，最愛這些女子在恐懼面前，不得不屈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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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火將她們全部燒死。”
這群侍衛對黑曜蛇極其畏懼，遲遲不敢上前，就是這遲疑的空檔，不少黑蛇沿著莫文的屍體爬了上來，吐著蛇信朝那些侍衛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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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條黑曜蛇纏在她手臂上，但沒有傷害她，反而替雲洇嚇退了殿外守著的宮女，掩護她逃進了慈寧宮的一處偏殿中。
這裏面有處枯井，藏了條工匠用於逃命的暗道，雲洇在井邊留下個明顯的腳印，又將一只鞋子丟了進去，接著提起另一只鞋，帶著幹屍與蛇躲進殿後，等追兵被那枯井引去，她憑記憶走了條鮮有人過的小道，藏進了一處遠離宮殿的建築中。
這建築已被廢棄，明顯有被大火燒毀的痕跡，但從庭院和裏面幾處屋子的裝潢便可看出，在火災來臨前，這裏便已經很是破敗了。
時隔八年，恍若隔世，對於這個自己出生與度過童年的地方，有許多事雲洇都模糊不清，又有許多事歷歷在目。
她輕車熟路走進一處殿宇，將已經坍塌的床挪開一些，彎腰躲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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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想救秦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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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幾月，他是有何魅力，有這麽多人為他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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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將軍的兒子，他可以留幾分面子。
“下屬寧允參見將軍。”寧允一進軍營，便低著頭半跪於地，恭恭敬敬行了禮。
藺凜如開門見山：“你也為了秦長空來？”
“是。”除了蠱，寧允如今說話自若，面色亦恢覆了正常。
“為什麽？”
“他或許是制服蛇巫的關鍵。”
藺凜如凝眉：“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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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山中遇狼，是秦長空的香囊驅趕了它們，這香囊的內餡奇異，聞之氣味，與他發帶一致。而鄧阿嬤也是發現了他發帶，才改口同意救助秦長空——因此屬下以為，有必要問清這香囊的由來。”
“那也是說，他，或者是他身邊人，可能和南詔有關？”
寧允不回，只說：“待他醒來，一切皆能知曉。”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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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洇畏寒又穿得少，還得解下外袍給幹屍披上。
她去了自己幼時常去玩水的角落，一切都沒什麽變化，連一旁梨樹枝上的一捧雪都一樣。
雲洇凍得瑟瑟發抖，無心觀賞。
她將輕飄飄的幹屍放入了水中，只牽著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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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下來，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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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寧副將是閻陽軍中，除將軍外唯一討伐過蛇巫之人。
韓瀝難掩好奇：“寧將軍，蛇巫是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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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們已入南龍山深處，周遭蟲鳴鳥叫，烈風刺骨。
寧遠旗目視前方，如履平地，像是走了無數遍這樣的路，他沈聲：“韓校尉，你這個問題並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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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幹癟的手指逐漸豐盈，忽然動了動，刮了下雲洇的手心。
“我的意思是，流幹了所有血還能活過來的，不能稱作是人。”
不知何時，一群人再也聽不見山中生靈的叫聲，周圍靜悄悄一片，寧遠旗接替韓瀝走在最前面，提醒著身後所有人：“她們自稱是黑曜蛇的使者，南龍山的信徒，蛇巫是僅屈居於老虎的山中霸主，不要輕易靠近她們，不要任意殺害她們的蛇，否則死亡將來找尋你們。”
屍體在凍人的水中重新活了過來，月季兒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她在水中睜開了眼，躍出水面，皮膚瑩白，紅唇艷艷，如月光下攝人心魄的水妖。
剛剛蘇醒，月季兒眼中帶著懵懂。
雲洇手間的黑蛇游動，月季兒微微張口，那些黑蛇便乖乖進去，重新與她融為一體。
“是你救了我？”月季兒喃喃自語，她被雲洇拉上了岸，披上了雲洇的外衣。
雲洇點頭：“所以請你幫幫我。”
寧遠旗越走越快，與韓瀝一群人拉開了相當一部分距離。
後者被他的話所震懾，亦有不少人心中不服。
再怎麽神秘，不還是死的死，散的散，在這深山老林小心翼翼地生活？
“她們身懷絕技，卻與世無爭，是貪婪的人心迫害了她們。”
寧遠旗再次開口，似乎在警告那些不服氣的人。
她們不是弱小，而是仁慈。
韓瀝隱隱覺得不對勁，他加快了腳步，企圖跟上寧遠旗。
他太過專心致志，一時忽略了自己身處塊空曠的平地，這在山中，是何其蹊蹺。
果然，當再往前走了一步，“啪嗒”一聲，是觸碰機關之聲，韓瀝忽得騰空，被埋在落葉下的網困在了空中。
其餘士兵亦是，他們胡亂地掙紮，難以置信地看著地面上，緩緩走出來的幾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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