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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濃時赴巫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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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濃時赴巫山(上)

本知曉唐季揚是太尉之子,林碧頃嘴角一僵,心裏有些發怵,縱然夫君於幾年前考中進士,當了京官,但正一品的太尉,他們家是沒資格見的,更何況如今她……

咽下苦澀,林碧頃先施了禮,抱歉說:“恕民婦眼拙,沒看出唐少爺竟是太尉家的公子,難怪周身氣度如此不同。民婦乃大理寺丞徐信之妻林碧頃,此前多有冒犯,還望唐少爺不要怪罪。”

大理寺丞徐信?那便是二哥同僚,不過印象裏不曾聽他提起過,唐季揚思索片刻,將雲洇拉得更近,像護犢子似的護著她,生怕人被搶走:“冒犯自是不會,也請您只將我當成秦煥的徒兒,省去這些不必要的禮節。”

面對唐季揚,林碧頃完全沒了此前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樣,變得謹小慎微起來:“如此怎能行?”

“自然可以,說起來,渺渺喚你聲林姨,我也該同她一樣,畢竟我與她關系可不一般。你說是不是,渺渺?”

這次無論雲洇如何暗示唐季揚都視而不見了,他低頭看著雲洇,靜靜等著她開口。

在唐季揚與雲洇二人間打量幾番,林碧頃有些狐疑:“洇兒,你與唐少爺……是什麽關系?他怎的叫你渺渺?”

這麽親密。

雲洇臉色已算得上難看,本想著望京遲遲沒有回信,她便晚幾日再走,沒承想今日等著唐季揚接她上山時卻先等來了林姨。

她竟然是,來接自己回望京履行幼時婚約的……

這婚約是她幼時師父與徐叔所定,五成認真,五成戲言,婚約敲定,師父承諾將她那在望京的鋪子當作嫁妝。

直至徐叔一家人搬離,師父嘆一口氣,認為相逢之日遙遠,這婚約自然也就不作數了。

孰料,林姨竟真的來了。

顧念舊情,信守承諾之屬,雲洇是不信的。

若真如此,這些年連一封信都沒有?

再者,方才隨聊幾句,從只言片語便知徐淩時如今忙於備考,林姨不守著他,反倒千裏迢迢來接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雲洇回想起那人於信中所說的“好自為之”,原來不是放任為之,而是借林姨來敲打自己,讓她知道,她該與唐季揚分開了。

而林姨為何會來,就不知那人究竟是使了什麽手段了。

想到這,雲洇心中不免一陣鈍痛,還以為,能在和唐季揚再呆一段時間的。

有人來接,這下,她是不得不走了。

越想,雲洇越覺得難過,事到如今,已經沒法兩方周旋了,她必須做出選擇。

慢吞吞移到唐季揚身後,雲洇看著林姨,淺淺一笑:“我與唐季揚是什麽關系並不好說,但總歸比徐公子要更親密得多的。”

第三次添油加醋將情形同遙兒說了遍後,唐季揚拍拍他頭:“你是不知道,那林夫人聽到你洇姐姐說的話,臉色就跟吃了蒼蠅般難看。”

遙兒確實想象不出吃了蒼蠅是什麽表情,但他親耳聽季揚哥哥將一件同樣的事,先同爺爺講一遍,再跟曳兒講一遍,再跟他講一遍,深深領悟了耳朵起繭子的真諦。

“應該就和你現在的表情相反,對不對,季揚哥哥?”

“孺子可教。”

唐季揚笑得更開心了。

雲洇翻了個白眼,她仍憂心忡忡,林姨還在山下等著,自己要走一事,必須開口了。

“秦爺爺,曳兒遙兒,唐季揚,你們聽我”

她的話被秦煥打斷,他紅光滿面,招呼大家都坐下:“今日雙喜臨門,每個人必須多吃一碗飯!”

雙喜臨門?師父難不成看出他要正式同雲洇提親了?!

心虛地撫住胸口,那藏起的定情信物沾了他體溫,正隱隱發燙,唐季揚的心打著鼓,不應該呀,自己雕刻它時,明明刻意避開了人。

“爺爺,洇姐姐養小雞是一個喜事,另一個喜事是什麽?”

曳兒問,她又開心地笑:“難道我也可以養小雞啦?”

“不是養小雞,是及笄,曳兒,你年紀還沒到呢。”遙兒故作深奧地搖頭,果然得到曳兒的暴揍。

“師父師父,你別說,我來說。”唐季揚以拳抵嘴,臉上閃過絲羞赧。

師父也真是的,就算知道了也不該說出來呀。

這種事,必須他親口來說才好。

“你知道了?”秦煥納悶,他徒兒這麽有覺悟了?

“這件事是和我有關吧?那怎會不知道?”唐季揚偷瞄一眼正在走神的雲洇,已經緊張得大腦一片空白。

怎麽辦?

怎麽辦?

怎麽辦?

都怪師父,也太突然了些,他還打算等只剩他們兩人時再說呢,這樣沒旁人在場,準備好的話他更容易說出口,而且成功了自己好吻她;失敗了雲洇也好拒絕他……

不對,雲洇應當不會拒絕吧?

想說的話已至嘴邊,此時此刻連咽口水這般簡單的動作唐季揚都做得異常艱難,滿桌的菜明明不可能動,卻慢慢在他眼中晃起來,晃出了重影,每個盤子的界限淺淺不再分明,紅的黃的綠的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片黑。

“雲、雲、洇。”

唐季揚全身已僵硬地動不了了,只能將字一個一個往外吐。

秦煥完全沒看出來徒兒正為自己終身大事努力,得知他要說的事徒兒已然知曉,他似乎松了一大口氣,撫掌道:“那感情好,本來還想著送你去參軍,你小子會不樂意來著。”

“我當然樂意了,與雲洇”

唐季揚話語一頓,眼前一黑:“師師師父,你說什麽?參軍?!!!”

不出所料的,他破音了。

秦煥樂呵中帶了點疑惑:“這麽吃驚作甚?你不是知道了嗎?”

他拿出張折好的文書,展開後,其上的字看不清,但一個官印躍然紙上:“我早寫信告知你母親,你母親已應允,並將你參軍的事一並安排妥當,後日便出發邕州——你母親沒說?”

誰知道這個!

唐季揚幾欲嘔血,但師父不知他與母親冷戰,自己便不好解釋,只說:“就算母親會告知我,師父您也該說一聲吧,這也太倉促了!”

何況二姐鎮守漠北,何故將他送去離漠北千裏之外的邕州?!

唐季揚騰得站起身:“這麽大的事突然說出來,不僅令我措手不及,雲洇也一時難以接受啊!”

“是嗎?”秦煥覷雲洇臉色,帶了些幸災樂禍:“我倒看洇兒接受的很快啊。”

?唐季揚轉頭,便見雲洇臉上還未收回去的慶幸,她這是,什麽意思?

“雲洇,你很想我走?”唐季揚委屈巴巴。

“我、我當然不想你走了!”人在心虛的時候小動作就會很多,她先給埋頭苦吃的兩娃娃夾了菜,又扒了口米飯在嘴裏嚼,她含糊又快速地說:“只是剛好我也要去望京了。”

“什麽?!”一老一大兩小齊齊開口。

顯然,雲洇完全沒有混過去。

曳兒遙兒仰起頭,像兩只幼鳥,急得嘰嘰喳喳:“洇姐姐你別走!”

秦煥愕然開口:“洇兒你去望京作甚?”

唐季揚詫異:“那侍丞夫人是來接你的!”

四人同時開口,鬧哄而嘈雜的聲音一起進了雲洇耳朵,往往回答了一句下一個問題又接踵而至。

她應接不暇之際,唐季揚更是怒火中燒,腦子被吵得嗡嗡作響,一咬牙,站起身將幾乎要被聲浪掀起的桌子拍得震天響,吼出的話幾乎驚了整個山頭的鳥雀。

“林夫人是接你回去與徐淩時成親的是不是!”

“是!”

飯桌上徹底安靜了,秦煥硬著頭皮將菜一股腦塞入兩個孫兒嘴中,企圖讓他們發出點聲音來打破這即將火山爆發的局面。

可惜他低估了兩娃娃的眼力見,長大一歲,他們不是單純的娃娃了,是愛看熱鬧的娃娃了。

不該說的話脫口而出,雲洇不敢看唐季揚,手指緊緊攪在一起,許久才說:“這個我待會跟你解釋——你不是還有話要說嗎?”

“呵。”

唐季揚面色如霜,深深看了雲洇一眼,直接奪門而出。

“嘖。”

煩躁地揉了揉頭發,雲洇牽起個笑:“他沒多久自己便想通了,不用管他,我們接著吃飯吧。”

“洇姐姐,季揚哥哥很傷心。”曳兒嘟著嘴說,連她都看出來了。

遙兒因這詭異的氛圍已開始眼淚汪汪:“我覺得洇姐姐你現在該去找季揚哥哥,我和曳兒吵架就要立刻道歉。”

秦煥都苦口婆心:“就算要分,也別弄得這樣僵……”

“我有分寸,秦爺爺你們不必擔心,快吃飯吧,浪費了這一桌菜多不好?況且吃完我可是要討要及笄禮物的。”

姑娘似乎完全未受影響,一瞬間便將她這主動告白的小郎君忘得一幹二凈,甚至仍有心情開玩笑,真可謂織了情網的毒蜘蛛,眼見獵物沈溺情欲,她作為獵手倒離開得瀟灑,只當流連花叢、游戲人間罷了……

唐季揚再也聽不下去,起身將遙兒手裏的話本子收繳,轉頭恨鐵不成鋼地教育曳兒:“秦與曳,看話本子就看話本子,不識字是怎麽回事?”

他又說遙兒:“還有你,秦與遙,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有時間,與其念給曳兒聽,倒不如教她識字,安安靜靜看話本不好嗎?!”

聽到一半,話本子被搶,曳兒非常生氣,她跳起來去夠,見唐季揚仗著功夫高欺負她,癟著嘴:“你自己被洇姐姐拋棄了心情不好,把火撒在小孩身上,是幼稚鬼!難怪洇姐姐不要你!”

“曳兒!”遙兒阻止曳兒繼續火上澆油,小小聲說:“季揚哥哥聽見話本子裏的話,是推己及人想到他自己啦。”

說小聲,唐季揚也聽得一清二楚了,他緊緊攥住拳,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悲憤吼道:“你們住嘴!不準再提她!”

雲洇太過分了,招惹他的是她,不要他的也是她,他……他要和她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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