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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之際心難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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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之際心難耐(中)

情場得意,唐季揚武場表現也不算差,但自然是遠遠不如秦煥的。

秦煥扒拉走正在雲洇與曳兒遙兒面前舞劍的徒兒,硬生生打斷他的孔雀開屏,道:“到今日為止,為師要教你的招式已悉數過了一遍,你可記住了?”

“記住了!需要徒兒全部展示一遍嗎!”

話是對著師父說著,眼睛卻看著雲洇,整張臉就差沒把“快看我”三個字寫上面。

“展示就不必了,中秋之後你有的是時間練。”秦煥再次打斷了他釋放魅力。

“中秋以後要進入下一章程的訓練?”

秦煥頷首。

“什麽訓練?”

“中秋後再說。”

“嗷。”

見師父離開,唐季揚接著耍他的劍式。

少爺意氣風發,穿身他自己掏小金庫,在鎮上訂做的靛藍雲紋束袖衫。雖做工不比於李府所著,但畢竟人靠衣裝馬靠鞍,唐季揚以一銀絲帶束起烏發,舞劍時墨發翻飛,身形輕盈而動作淩厲,再配上副莊重認真的表情,真稱得上氣宇軒昂。

懸在枝椏上的落葉打著旋飄下,又隨著斷愁揚起的氣流懸浮,可謂“劍客隨風舞,落葉與劍悠”。

雲洇正教曳兒遙兒丹青,見此,催促他們憑此作畫。

遙兒觀察片刻,畫了落葉。

曳兒搖頭晃腦,丟下畫紙撿起樹枝照貓畫虎地比劃。

耍了完整一套劍法,樹上的落葉基本被薅禿,唐季揚還不知他根本沒入畫,氣喘籲籲湊到遙兒跟前一看,才發覺自己竟比不過幾片葉子,他忍不住提醒:“遙兒,你是不是少畫了什麽?”

“有嗎?”遙兒喜愛繪畫,因此進步神速,盡管只是幾片落葉他也畫得栩栩如生,半晌,遙兒恍然大悟:“的確。”

唐季揚沾沾自喜:“是吧。”

接著便見遙兒把斷愁畫了上去。

……

少年對遙兒的怨言持續到中秋,直至雲洇拿出她的畫冊,唐季揚臉上慘淡的愁雲才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仔仔細細看著畫冊,雖人物寫意,但每張圖明顯都是舞著劍的自己,快速翻動下,動作甚至能連起來,仿若再現了他耍劍的模樣。

他頗為激動:“送給我的?”

“當然不是。”雲洇笑唐季揚如此厚臉皮:“只是給你看看,要還我的。”

“那、那我也要畫張你的畫像。”

雲洇給了唐季揚啟發,雖然每日都能見面,那也不太夠的……

怎料雲洇瞬間變了臉色:“你竟然沒畫過?”

“?我應該畫過?”

“那當然了,”不等雲洇開口,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曳兒搶先回答:“徐先生都偷偷畫了張蕓娘的畫像睹物思人,季揚哥哥你不給洇姐姐畫,就是對她不上心!”

“徐、徐淩時?”唐季揚對這三個字已經有了陰影,哪怕只聽見其中一個字都氣得結巴,甚至來不及思考曳兒為何如此怪異地稱雲洇為“雲娘”。

他巴不得騰筋鬥雲立即回望京將那畫像撕碎,幸而還不算徹底失了理智,還能聽得進雲洇的話:“你魔怔了?又不是只有徐淩時姓徐。”

“那曳兒還能認得哪個姓徐的?”

雲洇聳聳肩,等著曳兒回答。

後者眨眨眼,舉高她手上拿著的書冊:“這裏面的徐先生呀。”

她最近迷上了話本子。

唐季揚:“……”

這姐弟商量好的輪流整他?

“你可別以為混過去了,所以你解釋一下,為什麽不肯畫我?”雲洇瞪著他。

“雲洇,我第一次喜歡”

唐季揚一頓,完了,直接戳火藥桶了。

雲洇冷哧一聲:“若我是你第一個喜歡的姑娘,還能勉強說沒經驗;可我都是第二個了……你裝什麽裝?”

曳兒聽不懂,但也叉腰,重覆著雲洇的話:“季揚哥哥你裝什麽裝?”

“雲洇你聽我”

“別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

雲洇將曳兒抱起來,苦口婆心對她說:“曳兒你可記住了,男人的話都不能信。”

“爺爺和遙兒也不能信?”

“爺爺可以,遙兒嘛……”

雲洇嘆了口氣:“他長大後,說不定就跟唐季揚一樣了。”

說著,二人進了屋,雲洇順腳把門關上。

對二人時不時的打情罵俏,秦煥已然麻木,嘟囔著把曳兒接過,他難得說了雲洇幾句:“你們可別教壞曳兒遙兒啊。”

雲洇吐了吐舌頭,與剛進來的唐季揚一起將木桌與凳子搬了出去,擺好後,秦煥正好將月餅端了出來,均是他自己做的。

今年中秋的圓月格外大,幾乎吞了半個山頭,黃澄澄一片,觀月的幾人霎時間成滄海一粟。

因遙兒曳兒幾乎不曾下山,為彌補缺憾,逢年過節時秦煥常模仿街上商販的做法來逗她倆開心。

春節做燈籠,中秋自然是猜燈謎了。

曳兒遙兒年年都很期待,因為猜燈謎不僅好玩,猜對了還能得到額外的禮物。

秦煥準備的燈謎都是逗小孩的,雲洇唐季揚便不參與,靜靜看著兩娃娃玩,等他們均得了禮物,雲洇提議:“既然你們已經長大,開始讀書,今年便再加個游戲好不好?”

興高采烈的曳兒遙兒像兩個撥浪鼓,不住點頭。

“什麽游戲?”

“飛花令。它原本是文人流觴曲水、吟詩作賦之雅趣,以‘花’字為引,一人說出一句帶有‘花’的詩句——引用古詩可,自創的也可。今夜我們稍加改變,以‘月’為引,輪流說出帶有‘月’的詩句好不好?”

“好……”

見兩小孩兩臉怔怔,像呆頭鵝似的看著自己,雲洇便知他們沒太懂,又笑著說:“先讓季揚哥哥展示給你們看。”

終於到自己展示文采的時候,唐季揚清了清嗓子,特意選了個偏難的,省得說完了簡單的,倆娃娃沒得說:“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裏鬥嬋娟。”

“看,這便是帶有‘月’的詩句了,接下來是遙兒說。”

“床、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對,遙兒說對了,我餵你吃塊月餅。”雲洇眉眼彎彎,遙兒開心一笑,紅著臉吃了月餅。

“我也要我也要!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雲洇笑容更甚,誇讚曳兒一句,也餵她吃了一小塊,自己也說出一句後,問:“這下懂了吧?”

“我還沒懂!”唐季揚嚷嚷,正色道:“為什麽雲洇你不餵我?”

雲洇哼了聲,轉過頭不理他,意思是畫像一事還沒完。

一老兩大兩小邊吃月餅邊嬉笑玩鬧,不知不覺便至深夜,曳兒遙兒早已困得腦袋不住點頭,雲唐兩人收拾殘局後,便一同下了山。

田壟上沒什麽人,唐季揚先回屋洗了澡,換了身衣服才輕車熟路翻去隔壁,便見雲洇蓋著薄毯躺在院中的搖椅上,旁邊明顯留出了一個位置。

那必然是給他留的了。

“你先進去睡,別過來。”雲洇閉著眼,手擋在那空缺的位置上,不讓他坐下來。

“雲洇,你別再生我氣了嘛。”

唐季揚蠢蠢欲動,還以為雲洇在為畫像一事生氣。

“要是生你氣,今夜就不要你來了。”雲洇哼一聲,微微睜開眼,望著雲中的月亮,有些傷感:“我只是想一個人待會。”

絲綢般的清輝瀉下來,攏著雲霧,像是位仙人的輪廓。

不知為何,唐季揚突覺心中惶惶,總擔心雲洇下一刻要與那仙人乘風離去了。

他搬了凳子坐在雲洇旁邊:“你想阿婆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阿婆便是在中秋前後去世的。

過一會,他又問:“所以你今夜沒吃月餅?”

少女盯著月亮時微微仰頭,唐季揚便難得以這一角度仰視著她的臉,雲洇默默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只嘆息:“青姨已經去世一年了。”

“阿婆見你過得好,九泉之下也會放心的。”

“我過得好嗎?”雲洇笑了笑,終於將視線轉向了他。

“有師父曳兒遙兒,還有我陪著你,你還過得不好?”

唐季揚學著雲洇的語氣:“這麽不知足,過分!”

“我才沒有不知足,我就是,很羞愧……青姨死得這樣慘,我作為入殮師,甚至沒法給她斂容。僅僅過了一年,我就發覺,好像只有在清明,在她的忌日,才能想起她了……”

雲洇自嘲一笑:“大抵人都是自私的,誰都免不了俗。”

唐季揚很想安慰雲洇,想說她才不自私,人死不能覆生,血緣再深厚,關系再親密,也不可能一直念著,不然總困宥於過去,往後的日子該如何過下去?

她這樣,明明才是對的。

可隨即他便想到了自己的舅父舅母,恍然發覺,自己亦是將已逝之人拋之腦後的混蛋,若用剛才的話安撫雲洇,就仿佛,也是在為自己的冷漠開脫一般。

於是他便,無話可說了。

“你怎麽不說話?”雲洇輕輕問。

唐季揚憋了口氣,悶悶說:“我想到舅父舅母了。”

雲洇歉意地笑笑,正要說聲對不起,這時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叫了聲,逗得唐季揚一聲輕笑:“讓你不吃東西。”

他拿出懷中用手帕包著的兩塊:“現在你吃嗎?”

因窘迫,雲洇微微紅了臉,她別過眼去:“不吃,我正懷念青姨呢,你別打斷我——況且洗了澡,你還隨身帶著月餅?”

“因為猜到你會餓嘛。”唐季揚笑笑,看著手帕中碎了一角的月餅,突然興致盎然,想起了少時的一件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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