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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定姻緣進行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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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定姻緣進行時(中)

原定的吉日早伴隨著向彌被誣陷與蟬紅的猶疑不再作數。

所幸賓客不多,且幾乎均為虔州城內人,無路途遙遠之阻,向彌以在衙門受驚為由將成親的日子推遲,倒也算輕輕松松。

生怕再橫生枝節,他與蟬紅商定不再特意去尋“良道吉日”,只在原定的日子推遲三日,守個未婚夫妻三日不想見的規矩便是。

心結已解,蟬紅心境堪稱春風拂面;接近婚期,她面色更是一天天紅潤,仿若脫胎換骨,從內而外散發著喜氣。

雲洇故意扇了扇風,笑:“姐姐,這幾日我便先不叫你名字了。”

兩人手挽著手走在街上,蟬紅不解:“為何?”

“姐姐你已經夠喜慶的了,再加上名字中的‘紅’,真真是要人神共憤了。”

“洇兒,別笑話我了!”蟬紅被鬧得臉紅,雲洇指著前面:“別害羞了,蟬紅姐姐,等會也給你捉弄我的機會。”

什麽機會……蟬紅納罕,順著雲洇所指方向看去,便見到了正與一算命瞎子掰扯的唐少爺。

“歧津大師,多年未見,您倒是一點未變吶。”唐季揚皮笑肉不笑,輕輕松松制服了歧津:“您還記得十年前,為我算過一卦麽?”

“這位施主,老朽早說了十年前老朽還沒出山,你怕是認錯了人。”

歧津隱隱不悅,他雖眼睛半盲,也能通過言語與衣料判斷此少年並非他能招惹之人,思量片刻,他道:“施主若對老朽為你所算命數不信不滿,老朽退了錢給你便是。”

怎麽肯能認錯,十年前他雖仍不記事,但二姐後來講述給他聽過,當今國師乃歧津大師的親傳弟子,當年太後患有隱疾,尋遍名醫無果,國師無法,才請了歧津大師出山。

太後治愈後,執意離去的歧津順便給當時還是幼兒的唐季揚算了一卦,道他從魁抵蒼龍之宿命,財從天來,定成大器。

聖上面前,必不會放任假的大師招搖過市,且太後娘娘病情好轉,也正說明當年的歧津定是有真本事的,那假的,便是這瞎子了。

方才他有意試探,不想這瞎子偏生聽不出他的暗諷,還真一板一眼地算起自己的手相——這便也罷了,他竟說他命犯孤煞,無人可親?!

“唐季揚,你在算命?”一道熟悉的嗓音令正欲發作的唐季揚瞬間偃旗息鼓,他眼睛瞬間變亮:“雲洇!”

他們都三天沒見了……

蟬紅唐明在,唐季揚不好當眾牽著她手,正要走過去挨她近些,豈料雲洇躲了開來。

她現在對這算命先生更有興趣。

她伸出手:“大師可否幫我看看?”

唐季揚阻攔:“雲洇,這老道算得不準,你別信。”

蟬紅也說:“洇兒,上回師父算成親的吉日也找的他,你看……”

二人阻止時,歧津已摸上雲洇手心,他厚掌關節上盡是繭,粗糲又潦草。

他摩挲三下,停頓片刻,又將另一只手覆上來,仔細辨別她手掌上的紋路。

他摸了很久,久到唐季揚懷疑他是個老色胚,故意吃雲洇的豆腐。

“還真是奇了……”許久,歧津終於喃喃道。

他先用一雙青光眼望向雲洇的臉,片刻後又望向唐季揚。

將雲洇的手輕輕放下,歧津雙掌合十,終於有了結果:“老朽下山不過幾日,便在一日內遇到兩位命格詭譎的施主,可謂有緣。”

他依舊望著唐季揚:“這位施主,算命錢你且拿回去吧,對你們二位,老朽便不收錢了。”

“……大師,錢不錢的無所謂,雲洇究竟是什麽命格,您快說罷。”

唐季揚態度忽變恭敬,直覺告訴他這老道能說出他愛聽的話來。

歧津頷首:“這位女施主命格不偏不倚,正與施主你相反,以弱勝強,以陰勝陽,雖殃不彰,是極貴之格。”

雲洇明顯一楞,旋即笑道:“大師您就算想討人開心,也好歹撿些靠譜的話,我的命哪有這樣好……您說反了吧?”

歧津搖頭,一身短褐布衣,倒彰顯出些仙風道骨:“老朽算命,童叟無欺。你命格雖貴,但正依老朽所言,極弱極陰,往往也是一生坎坷。”

唐季揚急道:“那這算什麽好命?”

“所以老朽才道,這都是緣分,”

他指著唐雲二人:“你們二位一位兇星作善事,似白實黑;一位吉曜作兇神,似黑實白。無論哪個單拎出來,都是過猶不及,頭懸兇災,只有一個破解之法。”

雲洇立即問:“那是什麽?”

“二位命格既然互補,自是結合起來,則天地合正,五行氣融,必能逢兇化吉,修成正果。”

唐季揚呼吸一滯,渾身上下如同打通任督二脈般舒暢。

聽來聽去他只聽懂一句話——自己與雲洇是天生一對,天作之合。

他手一揚,將攜身所帶錢財全給了歧津。

“唐少爺真把所有錢財給了那算命瞎子?”向彌驚得合不上嘴,他後悔死了,早知道唐少爺這麽吃這套,他非得狂拍雲洇馬屁不可。

徒兒心裏想什麽,郝志雲如何不清楚?他“嘖嘖”幾聲:“你就別想了,那老道可是說的天花亂墜,你與其研究話術,不如好好鉆研醫術。”

“……知道了,師父。”

等成了親,他夜夜鉆研……

向彌心猿意馬,問:“蟬紅還與您說了什麽?”

“她還說她堂兄來問她願不願意從他家出嫁,她拿捏不準,想問問你的意見。”

這有什麽可問的?吳庸才混蛋一個,無事獻殷勤,定沒安好心。

向彌立即說:“我自然不同意,不是說好從回春閣出嫁了麽?”

“是嗎?”郝志雲似乎有些忙,沒等徒兒說完便進了屋子將門關上,他聲音從門內傳來:“可蟬紅已經去了,靈芝也被我派去幫忙了。”

……向彌無語凝噎,那問他的意義是?

他趕了過去。

吳家住在郊外,本寒窗十年考中秀才,前途一片光明,卻於一年前鄉試後帶了個無依無靠的姑娘回來。

吳母見兒子去時春風得意,回時臉色戚戚,問:“英才,這姑娘是……”

“是好友的妹妹,他因病故去,便讓我照看窈娘幾日,屆時給她想看個好人家。”

吳英才一臉悲痛,以兒子為傲的吳母自然不作他想,對待怯生生的窈娘,溫聲細語哄著她,好吃好喝供著她。

直至鄉試放榜,購買物資的吳母到城中尋兒子名次不得,擔憂他因落榜萎靡不振,歇了在城中呆一晚的心思,憂心忡忡往家趕,豈料恰好撞見兒子與趙窈娘在床上熱火朝天探討人生大事的一幕。

由憂轉怒,吳母氣得昏了過去。

等醒來,她以性命相逼,才知兒子哪是落榜?是根本不曾參加鄉試。這趙窈娘倒確實是他好友的妹妹,但兩人早已私通款曲,根本不是他所說的“照看幾日”。

吳英才跪下來:“娘,我以後不讀書了,娶了窈娘後便一心一意在您身邊孝順您。”

“娘可以答應你娶她,但這和讀書有什麽關系?你為什麽不讀書!”

面對吳母的聲嘶力竭,吳英才沈默不語,到最後,吳母只能放下狠話:“除非你接著讀書,否則我絕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不知因何,吳英才不肯退讓,母子二人便這樣僵持著,從前一心讀書的吳英才徹底荒廢了學業,心安理得地花著家中的錢,吳母不給,又厚顏無恥地偷了蟬紅的嫁妝去當,直至吳母去世,仍整日渾渾噩噩,成了他人口中的“庸才”。

吳英才將幾匹新布推至蟬紅面前,僵硬解釋:“你嫁妝裏那四匹布老板已經賣給了別人,我只能買其他的還給你……”

趙窈娘歉意地補充:“對不住,蟬紅姑娘,去了衙門後我才知英才未曾將嫁妝還你,其中的現銀你且等等,過些時日我們一定會補上的。”

二人道歉姿態做得足,蟬紅吃軟不吃硬,下意識開口道:“好……”

雲洇打斷了她:“就算你們不還,我們也肯定是要討回來的,二位配合,這倒也省去了不少功夫——不過我必須替蟬紅姐姐確認一下,嫁妝真的只有這些了?”

“洇兒……”蟬紅急忙扯著她的手:“伯母去世前將嫁妝單子給了我,不會有錯的……”

“是啊,”心知雲洇與唐少爺關系匪淺,吳英才不敢怠慢,賠著笑:“我哪敢騙堂妹?”

沈默著端詳吳英才表情,半晌,雲洇勉為其難“嗯”了聲,既然蟬紅姐姐如此,那她也無話可說……

“師兄,蟬紅姐姐在裏面,你不能進去……”門外靈芝突然發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蟬紅心神一漾,站起了身,果聽向彌喊道:“快讓開,我要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師兄……”蟬紅有些不知所措,雲洇握了握她的手,笑道:“姐姐,去吧,不能見面,沒說不能講話呀。”

“嗯……”蟬紅回之一笑,在門口站定,喚了聲:“師兄。”

輕輕兩個字,外頭就忽地安靜了下來,只聽見幾道腳步聲,木門晃了一晃,向彌將手搭於其上:“蟬紅……你怎麽突然不想從回春閣出嫁了呢?是覺得哪裏不夠好嗎?”

“不是……回春閣很好……但是我想,從娘家出嫁,或許會更好……”

向彌猛地將手攥緊,思索片刻,他還是說:“這算什麽娘家?你堂兄這般壞,誰知道他肚子裏又藏了什麽壞水?以防萬一,你還是跟我走好不好?我實在……”

“不管如何,我都會嫁給你的,你不用擔心,況且還有洇兒和靈芝陪著我。”

蟬紅急道:“父親曾在這住過一段日子,我想在他待過的地方出嫁,況且家中錢財既已歸我管,我定也要將嫁妝要回來……畢竟往後這便是我們倆的錢。師兄,你便答應我吧。”

門外傳來陣冗長的沈默,蟬紅將頭抵在門上,仿佛能聽見向彌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好吧……”

蟬紅已事事以他二人為先,自己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他妥協了。

蟬紅又聽見他說:“但我今晚必須和你一塊住。”

蟬紅不假思索:“不行。”

“為何?我體諒你,你也要理解我怕你遇到危險的心情才是!”

心臟突然不受控地開始跳,蟬紅低著頭,如水的眼眸被風吹得晃動:“吳家沒這麽多地方住,況且隔得遠,你明日一早再回去也耽誤了太多時間……”

“這又如何……”

向彌正欲反駁,門卻突地開了,露出了他朝思暮想地一張臉,他急忙閉上眼。

“沒關系,師兄,我不在意那些規矩。”

既不在意,那早知他們幹脆兩日前便成婚……

這般想著,向彌緩緩將眼睛睜開,便見蟬紅羞赧過了頭,說:“還是折中一下,帶著洇兒和靈芝去離得不遠的客棧裏住。”

她牽著向彌的手,用只有她倆能聽見的話說:“屆時,我們可以溫習溫習醫術……多久都行……夫君。”

她還記得……向彌氣血上湧,咽了口唾沫,用盡全力才免得讓自己語氣顯得太過急切:“那我們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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