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斜樹影情生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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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斜樹影情生芽（下）
果然……麽？
雲洇其實並不清楚她究竟想不想和唐季揚在一起。
感情上，她有時的確會控制不住想，若是在一起，唐季揚便會在她孤獨時溫聲細語哄著她，在她難過時溫溫柔柔擁著她，她很喜歡這樣。但一想到有朝一日他們可能於情到濃時擁吻，於同一張榻上相擁入眠，她又有些接受不了，總覺得尷尬又奇怪。
不過自今夜來看，若真發生了，她怕是不會像自己所想的那般抵觸……
理智上，一想到二人人生軌跡上的差距，她又知她們絕不會有什麽結果，既然不會有結果，那便不應該開始才對……不過——
這些都是在他喜歡寶珠的前提下，若他也喜歡她……
雲洇秀眉輕蹙，糾結時習慣性咬著唇，忍不住開口：“或許、或許就在一起一年，等到我及笄，我們就”分開……
對上唐季揚一雙沒有一絲波動的眼，她忽然不想再說了，再說下去，也是枉然。
“雲洇，不行的。你也知道，士之耽兮，由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你現在便只想著只在一起一年，可人總是貪心的，一年後會變成什麽樣，誰也說不準……”
的確，人確實是貪心的。
以前她因為唐季揚不喜歡她而傷心，如今又因唐季揚不夠喜歡她而傷心。
若是夠喜歡她，就算考慮了這麽多，也會排除萬難、堅定地與她在一起。
雲洇露出個苦澀的笑，恢覆了往日對待唐季揚游刃有餘的模樣，以此來偽裝她的難過：“你可想好，我可不是什麽深情的人，不把握住這次機會，不管是用一年、還是兩年，我都會將你從心裏挖出去。”
因雲洇的這句話，唐季揚堅定的心出現了幾條裂縫。
若她不再喜歡自己，便會喜歡上別人了……
這想法轉瞬即逝，那幾條裂縫也迅速被修補——是他太過懦弱，始終不敢邁出下一步，那雲洇喜歡上別人，也是應該的。
見唐季揚不為所動，雲洇握著微微顫抖的手，繼續說：“你可要記住你今晚的選擇，以後再也別眼巴巴地來向我討要禮物。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我不會管你與別的姑娘談笑風生，你也別嫉妒我和其他公子花前月下，因為你沒有資格，懂不懂？”
知曉這既是雲洇刺激自己的話，也是他以後確將面臨的處境，唐季揚心情沈重，一點也笑不出來。
但他沮喪卻不後悔，不送禮物便不送，不準吃醋便不吃。
是自己一時暢快重要還是雲洇一輩子幸福重要，他分得清孰輕孰重。
唐季揚道：“還有什麽也一並說了吧，我會牢牢記在心裏。”
“……還有，像這樣令人誤會的事也不準做。”
少年詫異擡眼，看著雲洇一副認真的模樣，半天沒理解她意思：“……你是說，我與你以後站在一起都不行？”
雲洇搖頭，輕輕晃了晃懷中溫順的小兔，她則一身素裙，狀若嫦娥。
少女眼神跟隨著唐季揚手中玩弄的紅布。
隨著野兔在叢林間穿梭，秦煥打的結早已松動，紅布漸漸展開來，沐浴著柔軟的月光，連接著他與她。
“這樣不行，我會誤會成我們間的紅線。”
……那她容易誤會的事，便是極多了……唐季揚心驚肉跳地想，見她一臉認真不似作偽，還沒想好怎麽回應，下一刻又聽少女讓他把眼閉上。
唐季揚眼皮重重跳一下，不由自主往那方面想，她不會又想……
“別這麽齷蹉，不是想吻你。”
雲洇瞪他一眼：“我才不讓你占我便宜。”
“……我才沒有。”
唐季揚沒什麽底氣地反駁，身體倒是實誠，乖乖閉上了眼。
雖知雲洇肯定不會吻他，但感受到少女漸漸靠近，他還是緊張得咽了咽口水。
三寸、兩寸、一寸……
唐季揚感覺到她柔軟的唇瓣已快貼上自己，努力才能忍住不睜開眼，直到真正貼上的那刻，全身不由自主抖了起來，幾乎要因那柔軟而融化。
“說好、不吻的呢？”
“確實沒吻你，嘴對嘴才是吻，我可沒碰你嘴。”
親吻轉瞬即逝，唐季揚睜眼時想，親了嘴角，和吻了他有什麽區別？
少年定睛一看，卻見雲洇食指與中指相並，其上隱隱能看見些晶瑩的液體。
他登時因會錯意羞惱不已：“你又騙我！”
“我騙你什麽了，只是為徹底說開，我想著也得把喜歡你的程度告訴你才好。”
“……用手和用嘴，差別很大好不好。”唐季揚囁嚅著開口，又見雲洇朝他吐了吐舌頭：“有什麽區別？馬上就把你忘了！”
她哼一聲，抱著兔子率先離去，獨留羞惱的唐季揚一人在後，苦惱不已。
許久，他低著頭對蹭著他腿的六月嘆氣：“我可真是拿她沒辦法。”
……分明就是用嘴親了他。
六月歪歪頭，“汪”一聲，便算是回答，轉頭去追樹上掉下的落葉，卻像是在逗弄它，如何也咬不著。
它來了脾氣，咧著嘴撲上去，憋著氣奮力一吹，吹出了雲山的第一場初雪。
早起醒來，見白雪紛然而至，曳兒喜不自勝，穿上了那件唐季揚視之為洪水猛獸的新衣。
小孩子脾氣來得容易，去得也容易。被唐季揚抱來的小兔子哄了哄，曳兒立即原諒了他，並且為了這新得的寵物，她與遙兒一起打了個小窩，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動拿菜葉餵著它。
“遙兒。”
“怎麽了？”
曳兒蹲著，守在兔子窩旁，圓溜溜的眼睛像兩顆剛洗凈的黑葡萄：“為什麽這麽久了，小兔還不生兔寶寶？”
“嗯……”遙兒一下子被問住了：“你等等，我把季揚哥哥叫過來問問。”
“什麽？”唐季揚詫異，瞧一眼那愈發肥碩的兔子，脫口而出：“它就一只當然不能生了。”
“為什麽一只生不了？”曳兒遙兒異口同聲。
面對兩小兒質問，唐季揚想解釋，才發現他解釋不了，又值師父喚他過去，便胡亂說一句：“反正只有兩只兔子在一起才能生！”
“那三只呢？”
“……也行吧。”
“四只呢？”
“……也行？”
“五只？”
“……”
“六只？”
遙兒曳兒求知若渴，步步緊逼，唐季揚節節敗退，不勝其煩：“要不等下午你們洇姐姐來了，你們問她？”
“好笨！”
曳兒皺眉，遙兒抿唇，都對唐季揚的解釋十分不滿，見他要走，曳兒哼一聲：“難怪洇姐姐不喜歡你，活該！”
聽見這話，唐季揚不樂意了，立即扭頭嚷嚷：“誰說她不喜歡我！”
“洇姐姐說了，她不喜歡笨蛋，不就是不喜歡你？”
曳兒扮了個鬼臉，見樹上地上已覆蓋薄薄一層雪，拉著遙兒跑去玩。
誰說他是笨蛋？就算他是笨蛋，雲洇也最喜歡他！
只是因為他不肯與她在一起，雲洇這四十二天來才生他氣而已……
會生他氣，不就說明她喜歡他嗎？
氣急敗壞的唐季揚正要掰開揉碎來與曳兒講清楚，就被秦煥拎住後衣領：“沒事跟孩子計較作甚？走了，今日帶你打獵。”
“打獵？”唐季揚瞬間驚喜，轉頭興奮地看向秦煥：“師父，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射箭了？”
秦煥勉強點頭：“雖然兩次測驗都有洇丫頭幫忙，也算你過了。雪已下下來，等天氣再差些，山裏的動物又都藏起來，風雪迷眼，便幾乎捕不著了。因此這幾日算是今年最後一次捕獵，你便過來幫幫忙，等差不多結束，就回虔州過年吧。”
“好咧！”
唐季揚喜出望外，立即收拾好行裝與師父進了後山。
他已許久未碰弓箭，因此盡管師父配給他的不過是一柄握在手中輕飄飄的竹弓，唐季揚也愛不釋手，不見到獵物，輕易不肯將為數不多的羽箭射出。
密林雖寬闊，但動物往往擅躲藏，進山一日顆粒無收的事常有，因此打獵靠的是體力與耐心。
今日師徒二人運氣倒是不錯，半個時辰不到，便遇到頭正於湖邊飲水的獐子。
這頭獐子看著膘肥體壯，毛皮油光發亮，極是漂亮。
唐季揚看得目不轉睛，心中大喜，不枉費他一路對竄出來的野兔野雞之屬按兵不動，等會就讓師父瞧瞧他的本事，看他如何將這獐子一舉拿下。
屏氣凝神藏於林間，以樹幹作擋，唐季揚正悄無聲息拈弓搭箭，直到發現那箭筒裏的箭竟然缺了箭頭，只餘箭桿，他才驚得輕呼一聲。
這麽倒黴？一抓就抓到支壞了的？
他沒多想，扔了這箭，又從筒裏摸了一支，結果竟又沒有箭頭，這下唐季揚徹底沒法淡定，將箭全部拿出，不出意外，全都只剩箭柄。
他難以置信看向師父，後者卻已拉開他那柄威風凜凜的萬石大弓，鐵制的箭鏃在日光下反射著寒光，只一擊，直直射入那獐子右腿，前一秒還悠然喝水的動物轟然倒下，驚懼地發出哀鳴。
“今日打獵便到這，走吧。”秦煥輕飄飄說了句，從樹林走出來，拿出匕首利索地將這獐子喉嚨切開，等它徹底斷了氣，示意唐季揚扛起它跟上。
第一次打獵還未開始，便已結束，唐季揚覺自己便像肩上這頭死得不明不白的獐子，心情不上不下，渾身沒了力氣。
他悶悶不樂走在後頭，過了會，終於忍不住問師父：“師父，您給我一柄破弓也就算了，為什麽我這些箭連箭鏃都沒有……這樣我還如何幫您打獵！”
“小子，第一次讓你打那松果時，你換了彈弓吧。”
不知為何，秦煥突然說起這事。
唐季揚心一震，似乎隱隱約約明白了些什麽。
“我還道你作為皇子伴讀，就算我不說，你自己好歹也能有些感悟。你說說，對一名士兵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
“……他的武器。”唐季揚羞愧難當，因太過興奮，師父遞給他的弓箭，他看也未看便帶著進了山，若這是戰場，等他發現弓箭有異的那刻，自己早成刀下亡魂。
“師父，是我的錯，我以後一定會好好檢查我的兵器。”
對唐季揚的領悟能力，秦煥還是不太滿意，他不多說，拿出支只剩箭柄的箭，又對準一棵樹射了出去。
出人意料，那箭竟然深深插進了樹幹。
唐季揚瞠目結舌，又聽師父道：“你只悟其一，不知其二。對一名合格的士兵，重要的不僅在於擁有趁手的兵器，也在於出狀況時，隨機應變的能力。”
他瞥一眼懵懂的徒兒：“戰場不比練武場，練武時兵器壞了能換，打仗時你能換嗎？你給我牢牢記住，莫說箭沒了箭鏃，就算你屆時斷了手腳、瞎了眼睛，也不能滅了得勝的志氣，赤手空拳也要迎敵，聽明白了否？”
“聽、聽明白了！”
唐季揚徹底被師父的武力與氣勢折服，少年胸膛翻滾著熱血，還不知離自己上戰場，只餘區區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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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洇其實並不清楚她究竟想不想和唐季揚在一起。
感情上，她有時的確會控制不住想，若是在一起，唐季揚便會在她孤獨時溫聲細語哄著她，在她難過時溫溫柔柔擁著她，她很喜歡這樣。但一想到有朝一日他們可能於情到濃時擁吻，於同一張榻上相擁入眠，她又有些接受不了，總覺得尷尬又奇怪。
不過自今夜來看，若真發生了，她怕是不會像自己所想的那般抵觸……
理智上，一想到二人人生軌跡上的差距，她又知她們絕不會有什麽結果，既然不會有結果，那便不應該開始才對……不過——
這些都是在他喜歡寶珠的前提下，若他也喜歡她……
雲洇秀眉輕蹙，糾結時習慣性咬著唇，忍不住開口：“或許、或許就在一起一年，等到我及笄，我們就”分開……
對上唐季揚一雙沒有一絲波動的眼，她忽然不想再說了，再說下去，也是枉然。
“雲洇，不行的。你也知道，士之耽兮，由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你現在便只想著只在一起一年，可人總是貪心的，一年後會變成什麽樣，誰也說不準……”
的確，人確實是貪心的。
以前她因為唐季揚不喜歡她而傷心，如今又因唐季揚不夠喜歡她而傷心。
若是夠喜歡她，就算考慮了這麽多，也會排除萬難、堅定地與她在一起。
雲洇露出個苦澀的笑，恢覆了往日對待唐季揚游刃有餘的模樣，以此來偽裝她的難過：“你可想好，我可不是什麽深情的人，不把握住這次機會，不管是用一年、還是兩年，我都會將你從心裏挖出去。”
因雲洇的這句話，唐季揚堅定的心出現了幾條裂縫。
若她不再喜歡自己，便會喜歡上別人了……
這想法轉瞬即逝，那幾條裂縫也迅速被修補——是他太過懦弱，始終不敢邁出下一步，那雲洇喜歡上別人，也是應該的。
見唐季揚不為所動，雲洇握著微微顫抖的手，繼續說：“你可要記住你今晚的選擇，以後再也別眼巴巴地來向我討要禮物。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我不會管你與別的姑娘談笑風生，你也別嫉妒我和其他公子花前月下，因為你沒有資格，懂不懂？”
知曉這既是雲洇刺激自己的話，也是他以後確將面臨的處境，唐季揚心情沈重，一點也笑不出來。
但他沮喪卻不後悔，不送禮物便不送，不準吃醋便不吃。
是自己一時暢快重要還是雲洇一輩子幸福重要，他分得清孰輕孰重。
唐季揚道：“還有什麽也一並說了吧，我會牢牢記在心裏。”
“……還有，像這樣令人誤會的事也不準做。”
少年詫異擡眼，看著雲洇一副認真的模樣，半天沒理解她意思：“……你是說，我與你以後站在一起都不行？”
雲洇搖頭，輕輕晃了晃懷中溫順的小兔，她則一身素裙，狀若嫦娥。
少女眼神跟隨著唐季揚手中玩弄的紅布。
隨著野兔在叢林間穿梭，秦煥打的結早已松動，紅布漸漸展開來，沐浴著柔軟的月光，連接著他與她。
“這樣不行，我會誤會成我們間的紅線。”
……那她容易誤會的事，便是極多了……唐季揚心驚肉跳地想，見她一臉認真不似作偽，還沒想好怎麽回應，下一刻又聽少女讓他把眼閉上。
唐季揚眼皮重重跳一下，不由自主往那方面想，她不會又想……
“別這麽齷蹉，不是想吻你。”
雲洇瞪他一眼：“我才不讓你占我便宜。”
“……我才沒有。”
唐季揚沒什麽底氣地反駁，身體倒是實誠，乖乖閉上了眼。
雖知雲洇肯定不會吻他，但感受到少女漸漸靠近，他還是緊張得咽了咽口水。
三寸、兩寸、一寸……
唐季揚感覺到她柔軟的唇瓣已快貼上自己，努力才能忍住不睜開眼，直到真正貼上的那刻，全身不由自主抖了起來，幾乎要因那柔軟而融化。
“說好、不吻的呢？”
“確實沒吻你，嘴對嘴才是吻，我可沒碰你嘴。”
親吻轉瞬即逝，唐季揚睜眼時想，親了嘴角，和吻了他有什麽區別？
少年定睛一看，卻見雲洇食指與中指相並，其上隱隱能看見些晶瑩的液體。
他登時因會錯意羞惱不已：“你又騙我！”
“我騙你什麽了，只是為徹底說開，我想著也得把喜歡你的程度告訴你才好。”
“……用手和用嘴，差別很大好不好。”唐季揚囁嚅著開口，又見雲洇朝他吐了吐舌頭：“有什麽區別？馬上就把你忘了！”
她哼一聲，抱著兔子率先離去，獨留羞惱的唐季揚一人在後，苦惱不已。
許久，他低著頭對蹭著他腿的六月嘆氣：“我可真是拿她沒辦法。”
……分明就是用嘴親了他。
六月歪歪頭，“汪”一聲，便算是回答，轉頭去追樹上掉下的落葉，卻像是在逗弄它，如何也咬不著。
它來了脾氣，咧著嘴撲上去，憋著氣奮力一吹，吹出了雲山的第一場初雪。
早起醒來，見白雪紛然而至，曳兒喜不自勝，穿上了那件唐季揚視之為洪水猛獸的新衣。
小孩子脾氣來得容易，去得也容易。被唐季揚抱來的小兔子哄了哄，曳兒立即原諒了他，並且為了這新得的寵物，她與遙兒一起打了個小窩，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動拿菜葉餵著它。
“遙兒。”
“怎麽了？”
曳兒蹲著，守在兔子窩旁，圓溜溜的眼睛像兩顆剛洗凈的黑葡萄：“為什麽這麽久了，小兔還不生兔寶寶？”
“嗯……”遙兒一下子被問住了：“你等等，我把季揚哥哥叫過來問問。”
“什麽？”唐季揚詫異，瞧一眼那愈發肥碩的兔子，脫口而出：“它就一只當然不能生了。”
“為什麽一只生不了？”曳兒遙兒異口同聲。
面對兩小兒質問，唐季揚想解釋，才發現他解釋不了，又值師父喚他過去，便胡亂說一句：“反正只有兩只兔子在一起才能生！”
“那三只呢？”
“……也行吧。”
“四只呢？”
“……也行？”
“五只？”
“……”
“六只？”
遙兒曳兒求知若渴，步步緊逼，唐季揚節節敗退，不勝其煩：“要不等下午你們洇姐姐來了，你們問她？”
“好笨！”
曳兒皺眉，遙兒抿唇，都對唐季揚的解釋十分不滿，見他要走，曳兒哼一聲：“難怪洇姐姐不喜歡你，活該！”
聽見這話，唐季揚不樂意了，立即扭頭嚷嚷：“誰說她不喜歡我！”
“洇姐姐說了，她不喜歡笨蛋，不就是不喜歡你？”
曳兒扮了個鬼臉，見樹上地上已覆蓋薄薄一層雪，拉著遙兒跑去玩。
誰說他是笨蛋？就算他是笨蛋，雲洇也最喜歡他！
只是因為他不肯與她在一起，雲洇這四十二天來才生他氣而已……
會生他氣，不就說明她喜歡他嗎？
氣急敗壞的唐季揚正要掰開揉碎來與曳兒講清楚，就被秦煥拎住後衣領：“沒事跟孩子計較作甚？走了，今日帶你打獵。”
“打獵？”唐季揚瞬間驚喜，轉頭興奮地看向秦煥：“師父，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射箭了？”
秦煥勉強點頭：“雖然兩次測驗都有洇丫頭幫忙，也算你過了。雪已下下來，等天氣再差些，山裏的動物又都藏起來，風雪迷眼，便幾乎捕不著了。因此這幾日算是今年最後一次捕獵，你便過來幫幫忙，等差不多結束，就回虔州過年吧。”
“好咧！”
唐季揚喜出望外，立即收拾好行裝與師父進了後山。
他已許久未碰弓箭，因此盡管師父配給他的不過是一柄握在手中輕飄飄的竹弓，唐季揚也愛不釋手，不見到獵物，輕易不肯將為數不多的羽箭射出。
密林雖寬闊，但動物往往擅躲藏，進山一日顆粒無收的事常有，因此打獵靠的是體力與耐心。
今日師徒二人運氣倒是不錯，半個時辰不到，便遇到頭正於湖邊飲水的獐子。
這頭獐子看著膘肥體壯，毛皮油光發亮，極是漂亮。
唐季揚看得目不轉睛，心中大喜，不枉費他一路對竄出來的野兔野雞之屬按兵不動，等會就讓師父瞧瞧他的本事，看他如何將這獐子一舉拿下。
屏氣凝神藏於林間，以樹幹作擋，唐季揚正悄無聲息拈弓搭箭，直到發現那箭筒裏的箭竟然缺了箭頭，只餘箭桿，他才驚得輕呼一聲。
這麽倒黴？一抓就抓到支壞了的？
他沒多想，扔了這箭，又從筒裏摸了一支，結果竟又沒有箭頭，這下唐季揚徹底沒法淡定，將箭全部拿出，不出意外，全都只剩箭柄。
他難以置信看向師父，後者卻已拉開他那柄威風凜凜的萬石大弓，鐵制的箭鏃在日光下反射著寒光，只一擊，直直射入那獐子右腿，前一秒還悠然喝水的動物轟然倒下，驚懼地發出哀鳴。
“今日打獵便到這，走吧。”秦煥輕飄飄說了句，從樹林走出來，拿出匕首利索地將這獐子喉嚨切開，等它徹底斷了氣，示意唐季揚扛起它跟上。
第一次打獵還未開始，便已結束，唐季揚覺自己便像肩上這頭死得不明不白的獐子，心情不上不下，渾身沒了力氣。
他悶悶不樂走在後頭，過了會，終於忍不住問師父：“師父，您給我一柄破弓也就算了，為什麽我這些箭連箭鏃都沒有……這樣我還如何幫您打獵！”
“小子，第一次讓你打那松果時，你換了彈弓吧。”
不知為何，秦煥突然說起這事。
唐季揚心一震，似乎隱隱約約明白了些什麽。
“我還道你作為皇子伴讀，就算我不說，你自己好歹也能有些感悟。你說說，對一名士兵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
“……他的武器。”唐季揚羞愧難當，因太過興奮，師父遞給他的弓箭，他看也未看便帶著進了山，若這是戰場，等他發現弓箭有異的那刻，自己早成刀下亡魂。
“師父，是我的錯，我以後一定會好好檢查我的兵器。”
對唐季揚的領悟能力，秦煥還是不太滿意，他不多說，拿出支只剩箭柄的箭，又對準一棵樹射了出去。
出人意料，那箭竟然深深插進了樹幹。
唐季揚瞠目結舌，又聽師父道：“你只悟其一，不知其二。對一名合格的士兵，重要的不僅在於擁有趁手的兵器，也在於出狀況時，隨機應變的能力。”
他瞥一眼懵懂的徒兒：“戰場不比練武場，練武時兵器壞了能換，打仗時你能換嗎？你給我牢牢記住，莫說箭沒了箭鏃，就算你屆時斷了手腳、瞎了眼睛，也不能滅了得勝的志氣，赤手空拳也要迎敵，聽明白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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