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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閹之刑判不軌之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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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閹之刑判不軌之人(中)

即使燭火照頂,茅房地底仍是黑洞洞一片。劉鐵匠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忘卻了胯間的疼痛,透過木板縫,試圖找回他丟失的子孫根。

他嘴長久保持著大張的狀態,口涎已順著嘴角流出來,與傷口處的鮮血一起掉在地上。

一滴、一滴、一滴……劉鐵匠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發出了震天動地地一聲吼叫。

那吼叫似有回音,震得候在門口的劉水生捂住耳朵,才稍減耳朵的刺痛。

也真虧他流了這麽多血,胸腔的氣仍又多又長,吼出來的叫聲久久不能停歇。

待劉水生終於適應了一些,才發覺,田田所在的主屋,也傳來了類似的聲響。

——這吼叫不是在回響,而是有和聲。

劉水生立馬沖了過去,將嚇丟了魂的劉鐵匠留在原地。

“田田,你沒事吧?”

剛沖進院子,劉水生已對著主屋喚道,那門立即被沖了開來,卻不是田田,而是渾身是血的孫漢子。

他褲子半褪腿間,就這麽大剌剌走了出來,毫不在乎顏面。

——倒不是不在乎顏面,而是他慘狀幾乎與劉鐵匠一樣,兩腿間不受控制地流出血來,隨著他癩蛤蟆般的走動一灘灘掉在地上。

運氣倒是更好,已與自己分離的子孫根被他握在手上,孫漢子瘋瘋癲癲喊:“都是做夢,都是做夢……”

這驚悚的一幕已讓院中眾人無比心驚,緊隨著劉鐵匠也攜著條血路走出來,兩個血淋淋的人一左一右包圍著他們,所有人嚇得魂不附體,紛紛大叫地跑開。

接受不了事實的劉鐵匠本該就此暈過去,但見了孫漢子手中所握之物,他竟然回光返照,借著不知從哪恢覆的力氣,赤紅著眼朝孫漢子猛撲過去:“那是我的!”

旋即兩人握倒在地,扭打在一起,本就血肉模糊的□□受到擠壓捶打,又沾上了灰塵,等將那團肉捏得粉碎,劉鐵匠再也支撐不住,率先疼得暈了過去。

“我不是男人了,我不是男人了……”孫漢子滿臉是淚,仍捧著那團碎肉,視之如珍寶,受了極大的刺激,心一橫、眼一閉將那肉全部吞入腹中,緊接著躺地上逼自己睡過去,邊舔著嘴角滲出來的血邊嘿嘿直笑:“睡一覺就變回原樣了,快睡、快睡……”

衣裳整潔的何田田冷著眼出來,見院子被二人汙血弄得淩亂不堪,嫌惡地捂住了口鼻,對劉水生斥道:“快把他們弄出去!”

見到田田安然無恙,劉水生自然欣喜地應了聲,也不管所見所聞是多麽匪夷所思的恐怖場景,擼起袖子就將人拖了出去。

像兩塊破布般被扔出院子的兩人扭曲地攔在田壟上。

劉鐵匠還好,半個時辰不到便被聞聲而來的妻子哭哭啼啼撿了回去。

孫漢子就慘了,所生二男一女早與自己分家,聽聞他是嫖妓時出了事才被趕出來,再被好事者繪聲繪色描述了番他的惡心模樣。早就對總是吃喝嫖賭的老爹心懷不滿的孫老大孫老二自是一個也不肯去將人擡回來。

老大道老爹總偏心老二,讓他去;老二又說老爹將娘的首飾全給了老大,他才該去。

二位“孝子”推脫來又推脫去,等終於商議好一同將老爹接回來時,已是夕陽西下,他早被人踹進了田野中,等翻過面來,臉色發青,身子都已經涼了。

見四下無人,老大老二裝都懶得裝,反正是死是活,都得用拖車帶走,成了一具屍體也好,大夫都不必請,直接一卷草席埋好。

可惜運氣不佳,平日天色一暗就該家家閉戶的南水縣,今天不知為何多處喧鬧,他們不得不擠出眼淚,為屍骨未涼的老爹哭喪。

但哭著哭著,他們才察覺不對勁,這些人身上,怎麽都這麽多血……

因為短短半日,縣裏就又多了一群被迫成了太監的人。

他們的傷口與劉鐵匠孫漢子一致,均是如廁或行房時□□傳來陣劇痛,還未反應過來時,子孫根就已經沒了。

霎時間,縣內慘叫連天,作為縣中唯一一位大夫,馬大夫簡直腳不沾地,到了這家人還沒見著又被拉去了那家,好不容易終於見到傷者了又被提出將命根子縫回去的荒誕要求。

本是秋高氣爽的天氣,馬大夫楞是急出了一身汗,終於在強撐著看過幾名傷者後,一口氣沒喘上來,翻白眼暈了過去。

治病的大夫自身難保,本就渺茫的希望更是湮滅在黑暗中,出事的人鬼哭狼嚎,其中如劉鐵匠一般丟了命根子之人,嗜血惡鬼般游蕩在路上,見了護著子孫根的其他人,無同病相憐之感,反而滿腔怒氣——憑什麽他有自己沒有!

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像個強盜般沖進人家家,二話不說搶走那團肉,不是徒手捏碎,便是丟到一旁的雞圈豬圈當作餌料了。

不僅如此,更有甚者,將目光轉至完整無缺的男人身上,磨著尖牙,像匹匹餓狼伺機而動,血盆大口一張,就有不少還未反應過來的無辜人遭了毒手。

傷者崩潰,成了獵人,獵物悲慘,又反過來加入獵人陣營,一時間人人自危,不僅是成年男性,就連五歲的幼童都被娘親綁了個金鐘罩在身上。

大搖大擺走在路上的孫家兄弟周圍自然惡狼環伺,見幾個神情恍惚的血人從四面八方朝自己逼近,二人嚇得腿軟。

還是老大先反應過來,大喊一聲,孤註一擲想要沖出去,奈何撲過來的人實在過多,他不一會便被壓在座“人山”之下。

見一時無人註意到自己,老二哆嗦地跑走,哪想孫漢子死了也不安生,偏偏從拖車上摔下來,引起不小動靜,於是小兒子也受了連累被抓住。

平日不對付的兄弟二人抱團痛哭,像兩只鵪鶉般被人墻圍得密不透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哪能想老爹赴黃泉還要拉上他們一同償命。

他們嚎哭:“爹,別把我們帶走啊,要是活下來,老二絕對請最好的嗩吶師傅給你吹三天三夜!”

“大哥,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坑我!”老二怒吼:“爹,大哥他會給你打口上好的棺材,絕對沈得四個大漢都擡不起來,保您在地府過得安生快活!”

“臭小子,知道一口棺材要多少錢嗎?”老大目眥欲裂,與老二糾纏在一起,兩人登時旁若無人打了起來。

眾“太監”一時看傻了眼,耽誤了這點時間,讓衙役追了上來。

見縣府人來,他們頓時四散而逃,獨留孫家兄弟拉扯。

雖未見到血,衙役也怕他們與那群得了失心瘋的人乃是一夥,大手一揮,也將二人押解回了府中。

三日後,伴隨著最後一人落網,南水縣這場荒謬的鬧劇終於得以掌控。

除卻抓錯的人外,縣丞所整理卷宗,統計全縣共二十又三人得此“天閹”怪癥,現如今五死十瘋,驚得周縣令懷疑是時疫來臨前的征兆。

“大人放心,小的已派人審問過剩下八人了,這怕是一場有預謀的投毒案。”

“此話怎講?”周縣令既喜又憂,喜的是這不是帶有傳染性的疫病,憂的是投毒牽連範圍之廣,若不趁早將兇手捉拿歸案,怕是縣內又要引起一陣動亂。

縣丞頭壓得更低:“審問的衙役發現,他們出事前一晚均受邀在陳氏酒坊吃酒,第二日便紛紛得了病,只兩人幸免。”

周縣令連忙問“誰?”

“宴請人劉水生以及他的好友李虎。”

……

“大膽劉水生、李虎、陳禾,犯下投毒死罪,還不快跪下!”

周縣令怒拍驚堂木,在大堂中發出巨大的聲響。

兩名衙役持長棍攔著堂外來看熱鬧的百姓。雲洇混跡其中,不用說,唐季揚也在其旁,註意力全放在她身上,省得被人群擠了去。

到底為官多年,周縣令不怒自威,自帶威嚴,堂下三人卻無一人下跪,只喊:“大人冤枉。”

唯一不知內情的李虎不滿於縣府不分青紅皂白將自己抓來,大聲辯解:“陳氏酒坊的酒我與水生都喝進了肚,有同桌好友為證,只是沒得病而已,憑何大人咬定我們下了毒?”

“對啊,”陳禾淒淒哀哀道:“我這酒坊開了有些日子,從未出過這種事,大人空口無憑,怎就說小女子幹了投毒這樣的壞事?”

見無人跪,周縣令頓覺被拂了面子,但百姓在此,又不好強逼他們,只好請出證人。

劉水生定睛一看,實在沒忍住冷哧一聲——這竟是口口聲聲說沒碰田田一根汗毛的韋鵬。

韋鵬本膽小懦弱,被無故閹割後,性格卻變得陰郁狠毒,他捧著壇酒,用淬了毒的目光巡視過陳禾幾人,才“撲通”一聲在周縣令面前跪下,淒厲喊道:“大人明察,我們絕對是被劉水生所害,大人千萬不要放過他!”

“哦?”雖已聽過一遍,周縣令還是問:“你倒說說,為什麽肯定是他害的你們?”

韋鵬咬牙:“這還用說,自那田羅剎來了,他就一顆心撲在她身上。見她與我們有了首尾,劉水生自然懷恨在心,那夜才尋了由頭將我們騙出來,不知在酒裏下了什麽毒,導致我們第二日一個個都成了閹人!”

“韋鵬,就憑你一面之詞,也敢說是我害了你?那你倒說說,我和阿虎如何無事?”劉水生憤懣不平,語氣中難掩悲傷,與他從小到大的情誼,就如此輕易地分崩離析。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吃了解藥!”韋鵬轉過頭,滿臉盡是扭曲:“那夜你還勸李虎不要吃酒來著,就是你心虛,怕他也慘遭毒手,你說是也不是!”

“韋鵬!”李虎怒吼:“你連我也不信了?若水生是為了田師害人,我早說我們並沒有碰她,他何必對我們這些兄弟下手?”

當聽見“未碰田師”幾個字時,韋鵬臉肉眼可見抽搐了一下,他獰笑一聲,將手中酒遞了過去:“多說無益,這是那次未喝完的酒,我將它帶回了家,有沒有毒,一驗便知。”

話音落,陳禾臉色瞬間沈了下去——本以為那日的酒早已清理了幹凈,沒想到還有條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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