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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忱真心換假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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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忱真心換假意(下)

且說唐季揚跟著孫撫琴掉入密室後,便再也忍受不了,無法違心再與她繼續虛與委蛇下去。

知曉秦煥一定已從屋頂上下來,處在密室出口外,於是他一把推開了孫撫琴,幾步爬上樓梯要將出口打開來。

等伸手就要碰到拉環的時候,他突聽後頭本一聲不吭的孫撫琴呼哨一聲,頓感大事不妙,手往前伸的同時,頭便往後轉,要去查看情況。

沒承想,還未轉過頭去,就覺兩側臉頰各被一陣陰風掠過,回過神來時,兩臂均已被鉗住,再也不能向前一步。

唐季揚低頭一看,冷汗瞬間冒了下來。

看這棕色的毛發,硬長的指甲,不正是那晚想要進他屋子裏的怪物!

自那晚雲洇說它不會再來以後,他雖仍有些心有餘悸,但之後再也不見它的蹤影,在山上遇上的也是那兩個小鬼在裝神弄鬼,因此後面再也不曾留意。

沒想到,它竟然會出現在這,聽孫撫琴命令,而且還不止一只......

一股惡臭傳來,唐季揚僵硬著微微轉頭,就見兩張幾乎一模一樣、似人非人的醜臉已近在咫尺,兩張嘴張開,齜著獠牙,惡心的口水順著流下,不管他再轉向哪邊,都不免被那口涎碰上。

狹小的甬道中,被兩只不知是何的畜生裹挾其中,對自己虎視眈眈,只要孫撫琴一聲令下,他就會被瞬間撕碎。

幸而孫撫琴有其他打算,見唐季揚足夠審時度勢,她又吹了聲口哨,兩個畜生便乖乖擡起了他,朝著密室深處而去。

孫撫琴似乎料定唐季揚沒了反抗之力,等進了一處昏暗又腐臭的房間,便讓畜生們松了手。

他們爬上墻,瞬間隱匿在上方黑暗之中。

又是一聲音調不同的呼哨,唐季揚擡頭看去,只見一個個燭光依次出現於墻壁之上,瞬間照清了附於墻上,一道道數不清的棕毛野物。

唐季揚這時才終於看清了這些畜生的全貌。

只見它們全身披著棕毛,爪子利長無比,溝壑縱橫的臉在燭火照映下時隱時現,見了他,各各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笑,興奮地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再見地上白骨累累,唐季揚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孫撫琴,竟是豢養了一群吃人的人面猴。

估計他,就是下一個了。

唐季揚咬咬牙,難怪孫撫琴這幾日好吃好喝地供著他,還真是覬覦他的□□啊!

還是先奸後吃的那種!

他閉眼默念,雲洇那個臭丫頭,是想他死不成。

看唐季揚這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孫撫琴掩嘴一笑,搔首弄姿地朝他走來。

“小公子,本來是想在屋中解決,卻不想縣令來了,沒辦法,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說到這,她嬌羞一笑:“在這種地方,奴家還是第一次呢。”

解決什麽,不言而喻。

“孫小姐,”唐季揚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墻上那些人面猴,笑道:“如果我從了您,還會被他們吃了嗎?”

“這奴家怎麽舍得?”

孫撫琴眨眨眼,又嗜血一笑,舔了舔唇:“你這樣的極品,我都是留著自己吃。”

說完,臃腫的身軀便朝唐季揚撲來。

唐季揚亦目光冷峻,不閃不避,在她撲來的瞬間從一直護著的胸口處拿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便朝孫撫琴刺去。

隨著兩個冷硬之物摩擦接觸而發出的碰撞聲,一只人面猴疾速跳下,穩穩當當接住了他的匕首。

孫撫琴被護在身後,毫發無傷。

見不該出現在唐季揚身上的匕首,她冷笑一聲:“那洇羅剎竟然還給你留了匕首,真是沒想到啊。”

唐季揚不甘示弱,警惕地跳到一旁,威嚇道:“不僅如此,縣令也是她找來的,你還不趕快放了我!”

“那又如何?”孫撫琴大笑道:“別說縣令奈何不了我,就算奈何得了,你也等不到了,藥效,也差不多要發作了。”

藥效?

唐季揚忽地想起那被他踩碎的藥丸,不知是否是錯覺,竟真覺得眼前開始有些恍惚起來,心裏有些不安,但還是氣勢不減道:“那藥丸我可沒吃!”

“誰說要吃了?”

孫撫琴揮揮手,幾只人面猴便淩厲地朝他攻來。

“這藥,只要聞過一次,你就再也逃不脫我的掌心。”

“我才不信。”

唐季揚躲閃著人面猴的圍攻,固執道:“就讓你見見我唐氏的功夫。”

此番話,並非唐季揚嘴硬,唐太尉靠軍功登至高位,一身武藝絕非浪得虛名,雖因政務繁忙,不能親自教導幼子。唐季揚並不懈怠,雖年幼,也將唐家武藝精髓學了至少五成,匕首在手亦耍得虎虎生威。

因此,幾個回合下來,唐季揚雖身上掛了彩,也並沒讓人面猴占了便宜去。

可惜孫撫琴所言非虛,唐季揚此刻腳步虛浮,四肢綿軟,大腦卻興奮起來,面前隱隱出現了幻覺。

出現了許久不見、繁華熱鬧的望京街道,他坐在馬上,意氣風發,街上樓內的姑娘嬌笑著朝他扔去手帕......

不對。唐季揚晃了晃頭,散著香的手帕就變成了朝他襲來的利爪,即使堪堪避了過去,他身上也或淺或深地劃出幾道血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疼點也好,這樣幻覺也消失得早。

但下一瞬,光怪陸離的幻覺便又席卷而來......

隨著藥效發作,眼前之景也愈發逼真,這回唐季揚不知看到什麽,竟雙目失了神采,完全怔住了,呆楞楞地等著人面猴來襲擊他。

其中一只下了死手,直直朝著他面門而來,正欲得逞之際,只見寒光一閃,那只人面猴慘叫一聲,其餘的也受驚退了開來。

溫熱腥臭的血濺在臉上,唐季揚的眼終於清明,看清了擋在他面前,白發翻飛的秦煥。

秦煥所持寶劍已沾上鮮血,正是來自人面猴掉落在地的一截斷臂。

“臭小子,區區一群畜生都奈何不了,唐二臣真的認真教你了?”

“少羅嗦,我中了藥。”

唐季揚半跪在地,只能勉強用匕首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他用袖子抹去臉上的血,眼中滿是不服和挑釁,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緊張。

他信任著秦煥。

“老頭,有本事你殺光它們。”

“哈哈哈。”秦煥仰天大笑,側臉看向唐季揚,滿面紅光道:“這劍已多年不曾見過血光,今日我就拿這群孽障作引,讓它開封飲血,臭小子,你可看好了。”

孫撫琴扯了扯嘴角,怒道:“哪來的糟老頭子,好大的口氣!今天就看看,到底鹿死誰手!”

說罷,全部攀於墻上的人面猴悉數出動,如一群鬼魅般向秦煥襲來。

人面猴速度奇快,又靈活地在熟悉的環境中穿梭,乃至有陣型和隊列,欲出其不意地對秦煥展開攻擊。

而秦煥寶刀未老,目如鷹隼,幾次人面猴攻擊未果,他已對人面猴一舉一動了若指掌,此後不出則已,一出必中,人面猴慘叫連連,地上已然倒下許多屍體,而秦煥甚至一動未動。

見秦煥難以攻破,人面猴竟從墻壁爬下,從秦煥身後轉而來攻已然沒有力氣的唐季揚,但還未湊前,便被一一斬殺。

一時間,兵器碰撞聲和慘叫聲一齊迸發,人面猴毫無招架之力,猴群逐漸稀少。

稀少到唐季揚已經能看到孫撫琴已然扭曲的一張臉。

她的攻擊突然而卑鄙,以人面猴為掩護,讓它們一個個前赴後繼地送死,直到秦煥的劍插入一只野猴的胸口,沒來得及拔出來。

就在這一瞬間,孫撫琴面目猙獰地拿著一只猴子斷臂,就要用它的利爪將秦煥開膛破肚。

唐季揚甚至還沒來得及提醒,就見秦煥雙腳使力騰空,一個側翻將想要纏著他腳,給孫撫琴打掩護的人面猴淩厲踹開。

借著這股力手肘反折,將卡在屍體中的劍順勢拔出,刀身一轉,將孫撫琴拍到墻上。

只聽悶哼一聲響,孫撫琴重重砸到墻上,吐出口血,暈了過去。

所有人面猴,也全都匍匐於地,再無戰鬥之力。

秦煥持著劍,漠然地看著地上的殘兵敗將,無形中散發著一種威壓,好似殺死它們就如同吃飯睡覺一般平常。

與秦煥兩次相見,唐季揚知曉他定有過人之處,卻不知,他竟如此厲害。

就如同,他的父親那樣。

這,也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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